2、第二回 ...
-
第二日醒来，已是中午。
林玉动了动身子，全身酸痛仿佛不是自己的，她撑着床，抚着肚子，小心翼翼地下地。
日上三竿，又只剩她一人。昨日的温情散去，他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陆衡。同床七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吝啬一个事后的怀抱，时至今日，林玉不再抱有什么幻想，她想要的他从来不知道，也给不了。
林玉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事实上，无人逼迫。她做着一个情人该有的本分，于陆衡，她感激，不怨恨，从前对他那丝少有的温情也在这么多年的纠缠中消殆。林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二十八岁的年纪，看着却像二十出头，那双眼睛十年如一日，杏形的轮廓，好看的弧度，她试图从中找寻从前的光彩，那样明亮清丽着的期盼。可是没有。林玉眨眨眼，只看到一片灰蒙。
林玉垂下眼睑，原来她把自己遗弃得彻底。十年生死，她选择麻痹，像个懦夫一样逃躲，却依旧把生活过得糟糕至极。
林玉有点伤心，却哭不出来。这么多年过去，她从未落过一滴眼泪，不为陆衡，也不为自己。林玉脱掉衣服，扯下内裤，却见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肚子也从醒来后一直微微刺痛，她地把衣物扔到一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想起陆衡昨夜的恳求，林玉释然，也好，七年的纠缠从一开始便不由她，与他沉沉浮浮这些年，也该有个结局了。
这一场逐鹿，她不想再坚持。
林玉躺在浴缸中，闭上眼，浑身疲惫。
不知不觉中，她竟睡了过去。
梦境交错，画面飞闪，光怪陆离之中，林玉看到一双手，那双手古铜，薄茧，有力，她看见另外一双手，白嫩，纤长，偷偷地与之相握，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她听见那双手的主人低沉的嗓音：“阿玉。”
“阿玉？”
林玉睁开眼，面前的这张脸神情焦灼，手臂抓住她的，微微刺痛。
梦里不知身是客，那双手的主人叫着的，为什么也是“阿玉”？
她是……谁呀？
林玉眨巴眨巴眼，逐渐恢复清明。清明之后的她，阻止了那些记忆的回溯。
还不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林玉，是陆衡七年的情人。
林玉淡淡地笑道：“怎么回来了？”这不太像他。
陆衡鹰隼般的双眸紧盯着她，半晌，才说道：“回来不见你，找得着急，你倒在这里睡着了。”
水下的身子不着寸缕，林玉与他对视，也不害羞，“你又肯定我一定在家？”
陆衡一下子捞起她，打横抱起，也不在意被水珠浸湿的西装，把林玉放在床上，他面色不变道：“你几点起来，我还能没数吗。”递给她一条浴巾，“擦擦身子，水都凉了，也不怕感冒。”
林玉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话，她红着脸，接过浴巾，低骂道：“不要脸。”
陆衡坐在他旁边，“多谢夸奖，喜欢就好。”他说：“我给你请了假。”
林玉擦着头发，不理他。
陆衡又道：“这几个月你别去上班了。”
林玉手一顿，只听他道：“我养你。”
林玉嗤笑：“陆总果然多金，也多事。”她抬眼看他，“大中午从公司跑回来，就为跟我分享几个冷笑话？”
陆衡说：“不是玩笑，假我已经替你请好了。”他说：“你昨天……”
“陆衡！”林玉把半湿的浴巾扔他脸上，不留情面道：“你以什么身份给我请假？”
“凭什么？”
被人甩浴巾，陆衡忍了忍，黑着脸道：“凭我是你男人！”
林玉转过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轻笑：“是吗？”
陆衡拉她过来，危险地眯眼：“林玉，我们之间早有注定，你跑不了。”
“从七年前你来求我的那天起，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孩子的父亲也只能是我。”
林玉不动，冷冷地看他。
陆衡低笑，柔声道：“乖，生下孩子我就让你工作，你身子不好，若是怀孕，也经不起折腾，我是为你好。”
林玉冷笑：“你囚禁我？”
“不。”陆衡摇头，“只是不让你出去工作。阿玉，你昨天也亲口答应的。”
“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吗？”
林玉仍是斜眼看他，不说话。
陆衡从来不是个好脾气之人，也不喜欢别人的斜视。他逼近她，带着一点狠，“你很少反抗我。阿玉，我的手段你知道，没有我，林峰也不能起死回生。”
林玉瞪大眼睛，“你威胁我？”
陆衡拿出香烟，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看着前方冉冉升起的白烟，幽幽道：“他的平安与富贵，全在你。”
林玉闭了眼，浑身轻颤。
“七年了，林玉。”陆衡的声音缥缈，“果子早该熟了，没必要跑。”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她，笑中淬着毒，“我知道，你不会的。”
*** *** ***
“恭喜，妊娠七周，孩子很健康。”
医院里，妇产科医生笑着向准妈妈道贺。
林玉淡淡扯了扯嘴角，试图拉出一个欣喜的弧度。
在意料之中，她的感觉一向准确。
“只是……”不一会，医生皱眉道：“妊娠期间心态要放宽啊，减少心结，就算为孩子着想。”
“知道了。”林玉淡淡地应。
医生见她态度不痛不痒，有些气恼道：“既然选择要他，总归为他负责。你的身子弱，怀胎比一般人难，要多注意。”末了还不放心道：“记得按时来复查。”
林玉抚上肚子，说：“谢谢医生。”
见着走远的身影，医生摇头道：“哎，现在的年轻人……”
林玉走出医院，被外头的阳光晃了眼，她一手扶额，垂首行走。
百味交杂。
林玉摸了摸小腹，月份虽小，她却感受得到他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林玉想过放弃。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却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孩子。他注定一出生便见不得光，享受不到平常孩子该有的权利。
她其实不欢迎他的，他又为什么偏要来，他的到来不会改良任何，反而让她这个母亲在漩涡里越陷越深。
林玉想，她是个被上天遗弃的人。十年前，上天带走了她所有的最爱，却偏偏留下她，任她在这冷冰的世界里挣扎。
她没有心了，她的快乐她的神采早在十年前随那个人一起去了。十年了，她麻木，放任，痛苦，再也不会爱人。
林玉想起陆衡，想起他们的七年，不禁低低笑起来，他还真是个好运的家伙，昨儿才在她耳边许的愿，今天就实现了。既然他喜欢，那想必不会亏待这个孩子。
不知不觉，林玉走到衡宇集团门口，她抬头仰望面前高耸华贵的建筑，这是陆衡的心血，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他或许喜欢她，却远不及衡宇。
林玉微笑着走进大厦，看啊，他们的追求也截然不同。
周围的环境对林玉来说是陌生的，她极少来他的公司，她冷静得清楚着自己与他的云泥之别，对他的事业，她从不过问。
前台小姐看见她，用公式化的语气问她：“您好，请问您找？”
林玉笑答：“我找你们总裁。”
前台一听，打量她一番，依旧公式化：“请问您有预约吗？”却增了几分看轻的意味。
林玉注意到她的变化，“没有。”
前台说：“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您不能上去。”
林玉没有为难她，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给陆衡，却听有人唤她，“林玉？”
林玉手指一顿，望向声源，“顾相臣？”
顾相臣在这里见到她，显然惊讶，“来找阿衡？”
林玉点头，朝前台方向抬抬眼，“可惜公司管理森严，没有预约不放行。”
顾相臣说：“嗨，那有何难？”说着拉她走向电梯，顺道对前台道：“记好这张脸，下次见到别再拦着。”
进了VIP电梯，顾相臣这才道：“几乎没见你来过，阿衡知道肯定高兴。”神情又吊儿郎当，“说不定一时高兴能给我减少点负担。这几天，也折磨死我。”
林玉笑，只是说：“来找他有点事情。”
顾相臣说：“看样子一定是好事，到时候还望林玉姐姐在阿衡面前多多美言，就算毛驴也不是这么使的。”
随着“叮——”一声，电梯停在了三十层，顾相臣向林玉挥手，“先走一步，阿衡在三十二层，拜拜。”
作为公司最高层，林玉下了电梯，不见一个人影。整个楼层安安静静，林玉迈步，只听鞋底摩擦的声响在空气里回荡。
办公室并不难找，林玉走至门前，却生生顿住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总裁办公室敞出个门缝，而透过这不大的缝隙，林玉将里面的人事瞧得清清楚楚。
陆衡坐在对面的软椅上，任由面前的女人亲吻。
是的，任由。
陆衡没有接受，也不反抗。
林玉平静地想，陆衡这人女人缘真是好，投怀送抱不说，他还把握着主权，高矮胖瘦全凭喜好。
她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陆衡多情，却不滥情，他公私分明得很，可是怎么这回在办公室就……
林玉正奇怪着，突然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林玉只听陆衡冷冷地道：“滚进来。”
林玉抬头，推开门，终于看清女人的脸。
她一愣，随之失笑，这不就是前几天绯闻报道的女主角吗？
苏氏大小姐，苏妙菱。
比新闻里还要美上三分。
陆衡的眼光，当真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