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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遗梦乌涧二 以为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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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冰走后,刘婉娘把老管家叫进屋,问道:“刘安,看清了吗?是不是他?”
“小姐,老奴虽然老眼昏花,但是敢肯定他绝对就是驸马”
刘婉娘忖度一阵,悠悠道:“他跌落悬崖,恰巧被东乡人救起,而他失忆了,成了尔冰,我们又在此相遇,怎么天下会有这般离奇之事”
“老奴想这事没假,但是不管他是死是活,是否失忆,驸马都是个危险的人,小姐,我们千万不要跟他有上瓜葛”
“这地方县令如此草菅人命,我不能不管,拔除祸害也算功德一件,而且,他现在只是尔冰而已,有什么危险而言,我自知轻重,你下去吧”
刘安见刘婉娘心意已决,不便多言,自行退出了房门。
刘婉娘心意难平,兴奋得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了几步却又不是该干什么,索性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却也逃不过历历在目的往事,眼前却是那几幅惹得心中更加不平的画面,曾经以为死了的人儿今日又出现眼前,如何能不激动,想当日他高中状元,风流少年,御赐翰林,琼香佳酿,却又一身布衣打马街头,不料途经一家鸣鞭开业的酒楼,马惊了起来,眼看要踩伤无辜百姓,他毅然飘身下马,不顾安危,死死勒住缰绳,将马驯服,继又给道上百姓赔礼。此行此举正巧被要打不平的自己看到,等到再看他面容时,顿时目瞪口呆,脚下再也动弹不得。
然后是他御赐大婚,他娶了皇帝最宠爱的天香为妻,然而大婚当日,百官来贺,由始至终他却都没有欢喜的样子,却是一脸的平静淡然,与跟他磕磕绊绊的公主进了洞房,正在怅然之际,却发现了一个跟自己一般犯傻的人,那小女孩始终伸长了脖子看新人的仪式,一副痴痴的样子,当驸马与公主进了洞房时,眼中转满了泪水。刘婉娘当时心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跟自己一样暗自恋着驸马的人,可是这驸马谁又能不爱。当夜,她潜入了后宫,却见他在院中抚琴,满是心事,偌大洞房显得荒凉起来,而自己却是安心地隐在假山后陪他。
自己随父亲调任离京的时候他正与公主如胶似漆,向来顽皮惹祸的公主竟然做起了贤妻良母,每日他与公主形影不离,而自己心却越来越不安了,而自己在他始终抬不起头,每每被他的光芒刺伤了眼睛,也刺伤了心,终究配不上他。
离了京,自己开始广招夫子,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周边王孙公子都听闻刘知府家有个才貌双全文武并兼的女儿,提亲着络绎不绝,然而,她的志向却不在此间草莽。
今日突然相见,却不知这是因缘宿果,还是空空幻幻。
在京的天香公主日益憔悴,终有一日病倒在了榻上,那日桃儿早上惯例为公主端来清水的时候,见公主一点反应也没有,吓得一盆清水全都扣到了地上,慌忙去喊太医,太医风急火燎地赶到丞相府,团团转了一天,下了好多药才把公主救醒。
以为生死一别,尘缘便断绝了,岂知思念之情,仍然不减!
情化成了蛊,又到春残肠断时,怎能让人不憔悴。
李兆廷等人都认为驸马已死,眼见公主日消月弱却是丝毫办法也没有,张绍民此前对公主爱恋绝非一滴一点,但是相处得久了又自知不若驸马,曾经的爱恋之心此刻也已潜移默化成了同情。
李兆廷和刘倩的女儿整天却还在公主身旁陪伴,偶尔不懂事地嬉闹一气,却是偌大房中唯一能乐得出来的人儿了,公主两眼饱含泪水,嘴唇干裂苍白,任由桃儿杏儿服侍喂药,喂了一匙却漏了半匙,桃儿杏儿终于放下药碗,两人再也受不住跪在地上对着李兆廷等人失声道:“请李大人救救公主,您素与驸马交好,他的心思您最懂,公主再这样下去就会死了,您一定知道怎么劝公主,您一定会有办法,劝好了公主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
“这说的哪里话,驸马劝得了公主那是因为他们二人用情至深,小两口床帏帐子事任我再了解驸马也没有用”去扶她二人,二人却只是伏地痛哭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如果我有一点点办法,我早就拿出来了,也不必如此在一旁唉声叹气”
一旁的刘倩抹了抹眼泪抬头望着李兆廷,也盼望他能说出什么应事的法子。
李兆廷眼里浮出忧伤自顾叹了口气,“长公主那是心病,可是这心药却.....”
“这么说,公主是在等死?”刘倩见李兆廷又自顾摇头叹息,不由得低下头擦了擦不停向外涌的泪水。
“下官张绍民请命前去寻找驸马,据公差说,在南方一带似乎见过驸马,下官这就亲自去寻,下官告退”丝毫不给其余人惊讶的时间,张绍民一副正色地对长公主天香说完便退出了寝宫。
众人不知是真是假,连疑问都未来得及从口中呼出。
此时却见天香长公主从榻上艰难拄起,脸上一副喜色说道:“快置衣,随本宫等驸马归来,还有把本宫的甘蔗拿来,不要让驸马瞧出本宫病了”
桃儿杏儿大喜,慌忙跪倒地上,两人欢喜得竟跪着去取甘蔗和衣物。
刘倩却背过身去哭得更凶了,李兆廷将妻子靠在自己肩上任由她痛哭。
两天了,刘婉娘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刘安眯起小细米眼睛服侍在旁边揣度着主子的心思,刘婉娘只是呆坐在窗前,并不怎么言语。
“主子,莫不如我们把县令林青传来,就此了事”
婉娘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撇了撇刘安,没言语。
刘安看婉娘的反应就知道主子并不认可这个法子,思量着肯定是主子嫌这个法子太速效引不起那个尔冰的注意。
刘安思忖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上前告知了婉娘,婉娘听完大喜,称赞道:“这法子好,一石二鸟,快去吩咐林青照做”
婉娘一行人在原地没有动地方,东乡族人却准备大举迁移关外,族人分成若干路走,尔冰等人在出城时被一群官兵拦住了去路,仗着族中有几个年轻习武的掩护,尔冰和铃儿才逃脱了官兵的围捕,却和尔凝等人走散了。
铃儿带着尔冰走进了山路,铃儿换掉了满是铃铛的衣物穿起了平常人家女孩的衣服,尔冰身子不好,平日里就走不得山路,更何况现在身处险境还被官兵追捕,两人且走且停,走的也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有时几日见不到人家,便找些果子充饥山涧溪水解渴。几日下来,尔冰原本削弱的身子负重难堪早已举步维艰,铃儿白净稚嫩的脸蛋也被世事无常横竖印上了几道苍痕。
想铃儿自打出生开始就住在那世外桃源般的东乡旧地,衣食住行哪样不缺哪样也不少,不料天降横祸生生地打碎了平日的宁静,开始了意想不到的逃亡,铃儿一面艰苦地扶着尔冰走山路,一面四处观瞧看看有没有人家,小小的身子擎架着尔冰欣长的身子,汗水滴落在泥土里,却还艰难地抿紧嘴唇,尔冰的面色愈发苍白,铃儿终于心急地对尔冰说:“冰哥哥,我们再歇会”
尔冰只是微微点头,便在铃儿搀扶下挑了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歇息。
“铃儿”尔冰有些为难地唤着面前这个一脸疲惫的小女孩。
“怎么了冰哥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得紧”
尔冰轻摇头,终于下了决心说道:“铃儿,我只会拖累你,不如你先去关外找到族人落脚地方,我自己可以挨到关外的”
“不,我哪儿也不去,只跟你在一起”
“铃儿,何必呢,你不想早日见到你姐姐和爹娘吗?”
“想”铃儿低首摆弄着衣襟鼻子泛酸,眼中袭满了泪水。
“铃儿听话,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我一定会到关外跟你们一起生活”
“我哪儿也不去”倔强地抬起头,山里的清风吹净了她眼中聚满的泪。
“天色暗了,我们快走吧”铃儿不由尔冰分说轻轻地扶起他。
尔冰突然感觉自己很没用,空留皮囊在身上,一点用处也没有,反倒不如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转念间眸子里盈满丝丝忧虑,是吉是凶,前路未卜。
夜晚的林子总是充满骇人的诡秘,没命地逃过一座又一座城,所幸的是没有被官兵发现,尔凝总感觉那林子身处有双眼睛在望着他们,而天上仿佛有个巨网像双手要把他们全部捕获,篝火不停地跳动,一切像是个阴谋,东乡的族人在牧场拼命地逃窜,残忍的狩猎人就在附近观望着他们,伺机而动。
且雅坐到尔凝旁边的时候,尔凝还在想着这些看似简单却又慌乱的赶尽杀绝。
“你说他们会在哪儿”篝火映红了且雅的脸庞,没日没夜的逃亡使她也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