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缘兮》柳生烟

1、病人

　　咚咚咚……轻扣门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空荡的走廊，门内的人仿佛没有听到似的，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响。
　　门外的人像是习以为常一样，不急不躁的就那么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
　　过了很久才听到拖鞋趿拉着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顾缘君嘴角微微上扬，眼尾逸出些许笑意。
　　门的把手被人慢腾腾的轻转开，吱呀一声露出了屋里人阴郁的脸色。
　　“不请我进去？”顾缘君仿佛一点都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不情愿。
　　方修远垂着眼皮，没再说话，只稍稍的侧了侧身，给眼前的人让了一小步。
　　顾缘君仿佛怕是吓着他一般，动作之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
　　看着屋里紧紧拢上的窗帘，严丝合缝的透不进一点阳光，轻轻的皱起了眉。
　　顾缘君见不得他这么抑郁颓废，仿佛外界阳光的温暖一点都照不进他的心里。更何况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封闭起来，异常执着的抵触这些温暖。
　　“介意我拉开窗帘吗？”顾缘君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扭头温柔的询问着方修远，尽管知道他不一定能回答自己。
　　美其名曰治疗神经症的药物让他的神经思维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见着站在门口很久没有挪动的人，顾缘君嘴角稍稍一撇，自顾自的把窗帘拉开。
　　瞬间房间里充斥着阳光的明媚耀眼，像是要把一切阴暗灼烧开来。
　　如往常一样，顾缘君静静的等着方修远并不灵敏的反应，待他走到床的一边，有些拘谨的紧挨着床边。
　　顾缘君照例进行着心理方面的疏导，说一会停顿一会，给着眼前人反应时间。
　　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讲了一会儿看着方修远有些走神儿，看着窗外的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缘君瞬间有些感觉到气氛的凝滞，看着楼下疯疯癫癫的一群人，任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看的时间久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心情。
　　站起来往窗前走了走，打乱了方修远的视线，顾缘君没有一点打破这种气氛的尴尬。语气些微的带着想要让人轻快一点的上扬语调“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方修远还未出声，嘴角的轻蔑却早早的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屑，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对顾缘君的话有反应。
　　“好不好的，医生不知道吗？”方修远在说‘医生’这两个字时尤其的加重了语气，原本看似询问的语气却是挑衅针对意味十足。
　　顾缘君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火药味儿，一本正经的接到“看来还不错”
　　“……”
　　相顾无言的状态又接着在继续，顾缘君干干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再挑起什么话，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牵起有些僵的嘴角建议到“出去走走吧”
　　方修远也不知道这个医生怎么就对自己上了心，每天都来自己这儿，难道自己这个神经病就这么让她好奇？
　　知道自己不答应她的话，她又得继续纠缠很长时间。不疑有他，乖顺的跟在顾缘君后面，乘着电梯缓缓的下了楼。
　　走至后面的小花园里，看着有些衰败的花草，方修远总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坐在长椅上，他也不搭理顾缘君，就这么静静的闭着眼有些享受般的晒着太阳。
　　如果忽略吵吵嚷嚷的背景，倒也是一副不错的画儿。可惜，这画儿注定不遂人愿。
　　“对不起……”耳旁响起了顾缘君底气不足的声音。方修远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没问为什么就那么若有似无的恩了一声。
　　“药……我给你换了……”
　　听到这句话，方修远总算是给了她回应，紧闭的眸子睁开，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有些兴趣的示意顾缘君说下去。
　　顾缘君说完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说不出畅快，嘴角沾染了些笑意“不用看我，只是觉得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而已。”
　　听完这句话，倒是方修远有些一愣，原本懒散的神色带了些郑重，眼底晦涩不明的看着顾缘君很久。
　　不管心思转了几个轮回，嘴角轻钩倒带了些真实，轻点了头说了一句谢谢。
　　这厢还没过去多久，就看到急色匆匆的小护士带着那请来的所谓的看护急忙的赶到了他们身边，那小护士看到他们明显的松了口气。
　　客客气气的跟顾缘君打了声招呼，就彬彬有礼的将方修远“请”了回去。
　　哦，他有病，所以不能离开看护太长时间，他得吃药，他得治病啊。方修远无不嘲讽的想到。
　　顾缘君没错过他表现的一举一动，心里在同情的同时，却也有些可怜。她是精神病医生她知道，呆在精神病院久了，好人也得变得不正常。
　　但是，那又怎样？既然送进来了是想要出去就能出的去吗？谁能保证出去了，就一定会安全？
　　看着越发的有些病态的人，顾缘君凝视了很久……
　　吃了晚饭之后，过一段时间看护盯着他吃完了药，方修远就一言不发的上床睡觉，徒留给看护一个背影。
　　待看护走了，他才彻底的卸下了伪装。近几天，他不是没有感觉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脑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混混沌沌，他知道这应该是那位顾医生的“药”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