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录》多仓皇

8、阵图 啊哈

　　清语的预言果然应验了，几乎是当场应验。

　　次日掌门再次召集弟子的时候，殿中多了一个人。南休山的副掌门，赵超远。

　　南休山不是什么大山名院，甚至比只有不到四千个人的苍逸山更小。护山的阵法也不算高明。山上修为最高者不过元神期一品，战力甚至连清瑾都不如。

　　按照公认的当世第一人万门山主太允真人的说法：“此类小门派如果不加入万门山存在的意义就是魔族想起来的时候，可以当零食换换口味。”

　　然而只要是能存留至今的人类聚集点，其防护阵法都绝非寻常。七个魔帝中五个魔帝为了魔尊之位，斗得不可开交。一向没有心思主动招惹人类，另外两个对老魔尊极为忠心，一直在试图将老魔尊复活，想攻破数百年前围杀魔尊的阵法，不过它们的行为不但招到人类阻拦，而且其余想成为魔尊的魔族也同时拦截它们。

　　魔帝忙于自相残杀的情况下，魔王级别的诸位魔头没有足够的能力攻破人类修士们耗费千年乃至万年布置的护山阵法。

　　很多人一直以为，人类与魔族的和平情况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选出新的魔尊或者人类积蓄足够的实力反攻。

　　然而据这位南休山的二号人物却告诉苍逸山，就在昨日上午，一个魔王带着二十余个魔君，攻击了南休山的护山大阵。

　　本来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南休山，两百年来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还有魔族的存在，就是看到整座护山大阵周围，密密麻麻全部都围满了魔兵魔将，数十万的妖魔鬼怪完全无视阵法的威力，撞死一层又来一层。

　　这幅场面当场吓呆了山上的几乎所有人。随后山中立刻派出掌门以外所有修炼成元神期的修士，两人一组冲出去向最近的门派求援。

　　不过最终确定，连掌门在内，南休山能修炼到元神境界的也不过两人。一树红花，唯独一颗种子的赵超远带上山中为他凑集的全部法宝，好不容易逃出山去，奔到祖辈记载的一个叫苍逸门的门派，然后被守山大阵拦住了，堵在了一群魔物中间。

　　这位绝望的赵先生用足了元神修士的所有力量。放声大喊，希望能招来人的注意。

　　他招来了一大群魔物和清瑾。

　　两个筋疲力尽的人刚刚摆脱魔物，赵超远就跪在清瑾面前，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对方前去拯救自己的门派。清瑾费尽心力，拼命解释了半天。才算摆脱这位赵先生。

　　然后长松子掌门次日清晨就看到赵先生跪在大殿面前，对着几乎是看到的每一个人磕头求救。于是长松子召集长老，弟子商讨应对策略。

　　清瑾站在掌门身边，望着下面吵成一团的一大群人。

　　六个一代长老平均分为两派，一派认为需要救援，一派认为不需要。

　　素缘自知人微言轻，说话没有分量，索性只顾看向周围。见清语一言不发，清勇与素星都认为应该去救援。素眉更是上蹿下跳，只求自己能下山去和魔族厮杀。清韶听到魔族攻山，眼中写满恐惧，站在一边捉住清语和清星的手，瑟瑟发抖。

　　争吵持续到长松子开口，一句话定下基调：“我们尽力而为。”

　　本来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木头人一般的清语猛然站起：“师伯，这不是平日的演练，这是真正生死攸关的事情，我觉得……”

　　长松子望了望师侄：“如果它们真的来了，你有能力让这里所有人一辈子安安全全，绝对不遭遇生死危险？”

　　素缘看了一眼清语，见他低着头，双眼似睁似闭，并不说话，再望望周围。长松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三代以上弟子全部准备，今日先将本山山下的那些妖魔扫光，明日本山所有练成内丹的弟子全部出动。

　　满堂人等全部目瞪口呆。不清楚为什么掌门如此孤注一掷。

　　清瑾跪下，代替殿中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长松子走向殿最前的历代祖师牌位，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一张牌位翻倒。老掌门从翻到的牌位下抽出一张白纸。

　　这是本门护山大阵的总图。长松子语气平静：“瑾儿你对阵法一向不怎么了解，但是我去后，你要接管此图。”

　　清瑾拿着阵图看了两眼之后问：“这张阵图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上面好像生满了裂纹，还一个字都看不到？”

　　“人魔覆道图？”清语抬头望了一眼，猛然叫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栗。

　　师侄见识不错。长松子淡然道：“没必要那么害怕，不过是一张快要失效的阵法图。”

　　“你也知道快要失效！”清语一跳三尺高，丝毫不在乎台上的人是自己师长的身份，“你也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你就敢用这种，这种，这种……”

　　胖修士脸色扭曲，张口结舌的这种了七八次，也没这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图到底有什么害处？”云舞修跳起来问道，“吸人精血？还是毁人魂魄？”

　　清语根本没有回答，他大踏步走了上去，一把推开清瑾拉过地图，双手在图上拂过，口中念念有词，阵图鸣叫起来，猛然光芒大作。胖修士身上红光四射，掐起一个诀印正要打出，就听长松子淡然道：“没必要费力，这只有半张图。”

　　清语抬起头来，怔怔看着长松子数息，然后猛地转身大踏步走出殿门，快如疾风，一句话都没留下。

　　“这图……”坐在台前的一个长老问道，“这图有什么可怕之处？我们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张图？”

　　“这是当年道魔大战的时候为了封印魔尊制作的一个法器。”长松子答道，“参与制作的有五六个著名阵法大师。发起人就是著名的南郭首卫卫翻蟠。但是这个阵法快制作完的时候，卫翻蟠被一个魔帝击杀，这个魔帝吞噬了对手的记忆之后，变成卫翻蟠的模样，将五百万魔魂封入此图，阵图吸收了魔魂，变成半阵半魔，这魔帝仗着此图一举击杀两个渡劫期的真修，扫平了三个国家。”

　　“后来魔帝死于百杀无忌杨损德之手。临死前将自己的魔魂也融入阵图。这幅魔图以上千万人命魔魂练成一个邪郑，阵灵有自己的意识，非常邪恶，极度接近不死之身，无法消灭。杨损德将这张阵图托给阵圣李逢因，希望能够毁掉它，李逢因将这张阵图分为两个部分，以无上法力封锁，一部分镇压魔魂，一部分祭祀当初战死和惨死的人类，试图慢慢消饵这张魔图的威力，他没来得及彻底完成，就和杨损德一起战死在大周天绝神阵中，和魔尊同归于尽。”

　　“本门先辈得到此图，便将分为两半的图拿来套入护山大阵。这图的两部分，已经有合在一起，无法控制的迹象了。这张阵图制作的时候本来就是秘密制作，用以暗算魔尊之用，后来被魔帝毁掉后，所有知情之人几乎一个不留，杨损德抢回此图后，也只告诉了李逢因，杨，李二人一并战死之后，此事只有李逢因的大弟子，也就是本派澜沧祖师知道。本门十三代祖师，全部是因为镇压这幅图上的魔气早亡，不过就算如此，我也能感觉到，当年李逢因设下的封印，快失效了。”

　　说完这段堪称惨烈的过往，老修士站了起来，脸上带过一丝惨笑：“我估计我也快撑不下去了。”

　　“所以要我们杀出重围，下山跑到别的门派？”清韶语音颤抖。

　　“如果压不住这张阵图，”长松子淡然道，“我设法把这张图尽量毁掉，无论如何不能让里面数百年累积魔气的魔魂再度有机会害人。这张阵图庇护了我们几百年，也不能算辜负我们。”

　　殿中的长老与二代弟子望着祖师牌位和那张隐隐散发血光的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所以要我们杀出重围，下山跑到别的门派？”一片寂静中清韶颤抖着声音道。

　　一个长老忽然惨叫起来，他的武器松手砸在脚上，将脚趾连同半只鞋子一起割掉，刚才没有注意，现在忽然发现，疼痛难忍，大声惨叫。两个长老上前帮助，另外几个长老则开口询问：“掌门，这个…这么邪恶的东西，胡乱用真的没有问题么？祖师怎么给我们留下这种后患？”

　　“难道没用这张图的时候我们就没有问题了？”长松子淡然道，“没有这张图，人类照样被魔族逼到绝境，祖师当年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张魔图，也帮我们延续了数百年生机。不过最终没办法，这张图的问题到我们这一代承担而已。最后不行的话，我设法把这张图炸掉，不让里面数百年累积魔气的魔魂再度有机会害人。做不到的，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殿中的长老与二代弟子望着祖师牌位和那张隐隐散发血光的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阵沉默之后，砍掉脚趾的长老一跳一跳的最先离开，其余人也都不等号令，自行散去。大殿中只剩长松子与清瑾两人。

　　“徒儿。”长松子的忽然显得苍老疲倦。“怨不怨为师可能把这么大的担子交到你手上？”

　　清瑾仅仅回想了一刻，就真心诚意的摇头：“师傅，如果没有你，我连接这种担子的机会都没有，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妖魔鬼怪吞噬了。”

　　长松子苦笑：“明明都知道这样下去会炸，不过都害怕，但是一代推一代，最终在我手上结束。也算是个了结吧。”

　　清瑾又鞠了一躬，离开大殿，外面五个长老已经各自安排，准备下山。

　　少年天才望了一眼周围的所有弟子，扫过他们或兴奋或畏惧或毫无表情的面孔。听着背后师傅的脚步声，清逸山掌门最后一个走出大殿，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用什么法力，但是声音却盖住山中所有喧嚣：“你们大多数人，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魔族，这次你们面前有我和你们师长辈的墙，能挡住你们一个都不会出事。但是不是每次都能有人护着你们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成为别人的庇护。而这也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出了护山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