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录》多仓皇

2、入山 三千五百零

　　老妇人似是看出了三千五百零八号的惶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尽力安抚她的情绪，告诉她，这里叫做苍逸山。

　　苍逸山上有个很小的修仙门派，数百年前，魔族大肆侵犯人间的时候，苍逸山借助护山大阵，掩护了山下百姓，躲入山中，数百年来，苍逸山修士与山下的百姓共存，躲开魔族生活着，山下如今有三千余人，躲在护山大阵里，也算偏安一隅。外出的修士有时候也会救一些被魔族奴役的普通人类回来，更稀罕的时候，会有一些人从魔族手下逃出来，不过这种人少见的不得了。她毫无疑问就是被救回来的人类中的一员。

　　在经过魔族入侵后，大部分人类都死光了，少部分也都躲在苍逸山这样的人类躲藏点，还有很多，不过零零散散，不成体系。有时候苍逸山也会派出人和其余这些地方联系，互通有无，交换东西，但是正常生活所需的东西，主要由山下的百姓提供。

　　那天将三千五百零八号救回来的是苍逸山的大师兄，他把人放在山下小镇中心，专门接收这种外来人口的积善堂之后就上山了，山下小镇的镇长看到这是一个生病的女孩，找来医生，喂她吃了药。少女在床上躺了有一个晚上，也就苏醒。女医生检查完毕，确认她没有任何问题。将汤药放下，让少女自己喝了汤药，给了她一套旧衣服，叫她自行出去吃饭。

　　无论是被救回来的还是逃回来的，积善堂目前也只有三千五百零八号一个，其余的住户主要是一群失去工作能力的老人住在这里。大多落齿缺牙，她跟着他们喝了一些稀粥，吃了两个煮烂的饺子，众老人便将她送了出去，叫她去见镇长，镇长会为她安排未来的生活。

　　少女走将出去，沿着老人们告诉她的路线，找到了镇长，镇长是一个四十多岁，长须及腹的中年人，三千五百零八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努力计算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少女等他算完，将来意说出，镇长先是嘘寒问暖了一下，然后道：“镇上农场，任何时候都需要人手，尤其是镇东的牛羊场，目前只有两个人在，特别需要人去照顾。”

　　三千五百零八号得到回复之后刚想走，镇长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样，将她拉了过来，给了她一本书。少女见书的封皮上写着《五行录》，翻开一看，确信都是一些修炼的内容，又惊又喜：“难道这里每个人都能修炼？”

　　镇长点头：“实际上人类本来就都能学这些东西，不过想要突破极其困难。魔族未入侵之前，修道门派绝不会找这种资质低劣的弟子，魔族入侵之后，全民皆兵，所有人都能研习法术，现在被困在一些有阵法保护的门派周围，护山大阵需要极其巨大的灵力才能维持保护，因此镇上每个人都会一点法力，需要大量灵力支撑，因此更是每个人都能拿到一本经过无数次修改的修炼入门法诀。但是尽管如此，能修炼出水平的少之又少，这些百姓如果能自修成才，练出内丹，就可以自行上山，加入山上的修士，维持护山大阵，保护山下的百姓。而苍逸山上每隔五年，也会派一些人下山，一则是发散山上修士五年来研究出的一些新种作物，灵草之类，二则是找寻有能力的弟子，接上山去进行修道。同时从山下百姓中征收一些种植的灵草，材料等等。明日就是山上来人的日子，因此镇长忙的不可开交，一要找寻美质良才，二要安排上缴物资，三要领取分配物资。你明日记得早起参加。”

　　少女忙不迭点头，又向镇长询问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出门找了个阴暗的小角落，翻开那本入门道术书自行研习。

　　她想上山，想学真正强力的法术，想…报仇。

　　三千五百零八号是魔君泰里蒙安圈养的第三千五百零七个人。从三岁开始，到十七岁，她的父母兄妹，亲朋，乃至她爱过的那个男人，都在她眼前被魔君泰里蒙安捉去吃掉了，她曾经无数次做梦想过要复仇。但是无论那一次，她都知道，那只是做梦，久而久之，就有些麻木了。

　　人类无力反抗魔族，她更是连让自己不被吃掉的能力都没有，魔族留下这些人类，只是因为被魔气侵染的兽类无不凶猛残暴，口感极差，咬起来硬如顽石，只有不受魔气侵蚀的人类能让它们恢复一些应有的口感。除此之外，人类没有任何能让自己不被魔族吃光的本钱。

　　她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也是能抵抗魔族的。这个新鲜的认识，好像点燃了少女麻木的灵魂。

　　三千五百零八号在广场上坐了一日一夜，按照书上所说的办法，尽力引导日精月华入体，进行修炼。

　　等到天光大亮，少女爬起身来，腿脚发麻，抖了半刻才算站稳，她一步一步挪向镇侧的打麦场。那里将会是苍逸山修士们来收人的地方。

　　她饿着肚子等到日上中天。打麦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一群人把她围在里面，让她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样子，但是听到激动的欢呼声震天，她也知道，那些修士来了。

　　挑选的过程很快，人逐渐变少，她看到几个修士走过人群，手里各拿着一件闪烁光辉的法器，在人身上一擦，法器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等于对此人进行判定，被选上的，跟在选中他的人身后，外围没选上的，立刻被法术传送出场地。

　　来选徒弟的修士约有十来个，其中有一个特别熟悉，就是那日她抱着他的腿从魔君泰里蒙安的牧场上逃出的那个胖修士。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特别高，一个很矮。

　　少女望向那个熟悉的胖修士，心中激动起来，拔腿就跑，想过去让对方收下自己，她跑了数步，腿脚发软，碰的一声砸在地上，周围数人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女砸在地上，多半哈哈大笑。

　　三千五百零八号努力爬了起来，望了一眼周围，奋力喊道：“小女子愿求苍逸门收留，做洒扫童子足矣！”

　　嘲讽声响起：

　　“说的好像这里的谁不是想上山，宁愿当洒扫童子一样。”

　　“你是什么人啊，一看就一点灵力都没有，这么大了毫无灵力，打算上山干啥，你有资质么？”

　　“你上山，哈哈哈哈，这种人上山支撑苍逸山大阵，只怕阵法立刻会出现漏洞。”

　　少女面色铁青，气得发抖，冷声道：？好你们这群人，嘲讽别人的理想给你们带来了很多的美好么？大家都是朝不保夕，我从魔君的魔窟里逃出来，想要为我父母亲朋报仇，所以要投入此山，我从未修习过法术，你们比我多了十几年修为，所以有能力嘲讽我，是吧？但是你们就这种心性，能觉得自己会笑到最后？“

　　“说的不错。”边上一个带笑的声音道：“小姑娘，你这气性比这些的下三滥好多了，来，给老娘我摸摸骨！”

　　她回头，看到广场最东端站着一个白衣白发，拄着一根白色的拐杖的妇人。

　　白衣妇人说完话，两步跨出二十余丈，走到三千五百零七号面前，看起来是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的老妇，老妇伸手按住少女的脑袋，死命一按，将少女又按得坐了下去，随后叹了一口气，瞪着少女，看得她心中发毛，满心以为自己被筛了下去。

　　却听老妇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都叫我三千五百零八号，我一直是在魔族奴役下的人牲，是昨天就是那边那个人，把我救回来的”。

　　“很好，为师先让你知道，为师名唤云舞修，那么你入我门下，为师先告诉你，我给你一个名字，我在打麦场收你为徒，指此为姓，为师三十年不曾下山，今日心血来潮，忽然下山遇到你，此乃你我之缘分，你面对如此多人的围攻，坚决反抗，此为勇气。你我因为你的勇气结缘分，为师便赐你名麦勇缘。”

　　这老妇名字一出，三千五百零八号还没说话，边上已经一群人喷饭，那个胖修士正走过来，他身边的高个子皱眉道：“师姑，这是个女孩子，你给她起这样的名字，倒像个男人，只怕不太好吧？”

　　老妇抬头道：“清勇，你说我起的不好，你来起一个？”

　　高个子大皱眉头，微胖修士在边上插嘴道：“本门男弟子这一辈排名清字，女弟子排名素字，这位师妹既然是师姑的关门弟子，不妨跟着师姑姓云，叫素缘。”

　　“素缘就素缘吧。”白发老妇摇摇手：“缘儿，等会和我回山。”

　　挑选徒弟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素缘没去管这些人，只是拿出书来，跟着白发老妇，张口就向对方询问自己的问题，特别是自己不认识的字。云舞修一一回答，且比写的更加易懂，让素缘放下了手中一直攥着的书，沉迷在自己师父所描绘的世界里。

　　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上山。

　　苍逸山不高，但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走上山路就被遮住双眼。周围的所有人也都看不见了，云舞修在身边慢慢讲解：“这就是苍逸山护山的二层阵法。有时候山下的小镇被攻破了，我们也会安排镇民躲入这个阵法，来，拿着我的拐杖，顺着我的眼睛，仔细看这个阵法的理路…”

　　两人说着话通过了阵法，进入一个大殿。

　　殿中央坐着一个中年修士，面容威严，神情肃穆，长须及腰，左右两排各排开数名长老。收徒的修士三三两两，走进殿来。按照职位排开。

　　云舞修指着中间的修士：“那就是本门掌门长松子，他是我师兄，也就说，本门中除了为师和几个长老，也就是台子上面那五个，其余所有人，最大的也就是你师兄，剩下的都是你的徒弟徒孙辈。”

　　等到人都到齐，掌门长松子环视殿内开口道：“如今大家也都知道，人族危难，也不只是本门，本门要传承道统，尔等便入我门中，须得遵从本门门规，第一条，敬天法祖，戒叛人族……”

　　掌门大人口若悬河，说了一遍门规，随后又进行了一通仪式。

　　直到日到中天，才领众人去吃宴席。素缘腹中空空，狼吞虎咽，吃的肚子溜圆，一是实在饿了，二是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若非周围都是人，加上母亲以前一直教她该怎么维持人应该有教养，怕是要直接上手了，还好周围新上山的修士也无不大口猛吃，看来都饿惨了，让她看上去没那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