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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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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故人
张起灵到达杭州的时候刚好下起了雨,烟雨朦胧的瘦西湖更添几分神秘,下雨冲散了道路上熙熙攘攘的游客,人们抱着头各自寻找可以遮雨的场所。
他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穿着普通,看起来就跟千千万万游客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即使浑身湿透他依然从容不迫。
杭州,张起灵在心里重重的念了一遍这个地名,他知道他来对了地方,他对这里有记忆,并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任务”指引,这是从他的“外来”记忆中得到的讯息。
他这种人想要记住事情是很难的,需要花费比寻常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那些外来的记忆对他来说就像病毒一样,会被身体里本身存在的记忆撕的粉碎。为了保护那些记忆,他要克服身体的本能,忍受巨大的苦楚,即便如此,他能够记住的东西也寥寥无几。
他确信在这个地方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他不是一个有执念的人,除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
他凭借着可以称为本能的直觉,在每一个路口徘徊,寻找他认为对的道路,很快就从市区来到了景区附近,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吸引,不由自主走到了它的门口。
这是一间小小的古董铺,看起来有几分老旧,不大的铺面不多的装饰,处处透露出主人的漫不经心,而非刻意营造的老旧气息。唯一端正的大概只有招牌,高高的悬挂着,写着“王子规矩”四个大字。
伙计见有客上门也没有出来招呼,估计是看他一身游客装扮懒得起身,张起灵知道这个铺子只是摆设,绝非单纯卖卖这些廉价古董的普通店铺,背后应当是做下地倒卖勾当的。
这些都对的上,唯一对不上的是招牌和铺子里面的人,他难得皱起眉头,最后还是走了进去。他的线索太少,即使只有一点点符合,他也不愿意放弃。
伙计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难得有客人进门总不好赶出去,糊弄几句送走就是,想到这里挂起热情浮夸的笑容,招呼道:“这位客人,想看点什么啊?瓷器字画还是拓本?”
张起灵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王盟觉得今天的运气真是背到了极点,一个伙计不懂事,手里进了点难出的东西,他的资金链本来就出问题,那么大一笔钱放出去不是闹着玩的。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肯收的,在饭店等了个把钟头那人却放了他的鸽子。
做他们一行的就是这样,有的东西收了一转手就是几千万,下半辈子不愁吃喝,如果不小心走了眼,那拼死拼活捞出来的玩意就真成了永久的摆设。
搁在几年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走这条路,相比较于他的前老板,他是真身家清白,虽然会帮着前老板做做事情,总归只是一个伙计。
伙计和老板,看着是同一行当,实际有本质区别,他是做了以后才知道这个中的艰辛,他比不上真正道上出身的人,各种方面。
比如现下,如果来交易的是他的前老板,那卖家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即便真的不想要了也会亲自前来,说到底还是他的资历不够深。
王盟想起前老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跟服务员说:“拿菜单来吧。”
人不来了就不来了,饭总是要吃的,这是他跟前老板学到的,他前老板在某些事情非常豁达,豁达到了一种缺心眼的程度。
他点了几个不错的菜,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烤鸭刚端上来,他还没来及伸筷子,手机响了,伙计说是铺子里来了人,指明要找老板。
王盟问:“是什么样的人?”
伙计道:“是个男的,二十来岁,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
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王盟想也不想就说:“不见!告诉他老板出远门了!”
“哦,对了老板,我刚看到他的手,他的右手特别奇怪,食指和无名指特别长,几乎是齐平的……喂?喂?老板?”伙计纳闷的听着手机里嘟嘟的盲音,不解的甩了甩手机,转头朝着客人笑了笑:“对不起啊这位小哥,我们老板出远门了,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张起灵耳力极佳,王盟刚才吼的那么大声他听的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道:“我在这里等。”
他故意让伙计看到了他的手指,如果这里有认识他的人,这么明显的特征绝不会忘记,他只要在这里等,而且不会等太久。
伙计只好招呼他坐下又给倒了杯茶,他们这一行的人看着都是普通面相,没几个霸气侧漏的,万一真是有大生意被他搅黄了,多少条命都不够赔的。
客人突然问道:“你老板,叫什么名字?”
“哦,我们老板叫王盟。”连老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还这么坚持要见老板,真是一个怪人。
王盟,张起灵念了几次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细细的搜索一番,没有,他要找的不是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他到这里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十年间如果他的家族都会产生巨变,那他记忆中的那些也会发生变化,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改变了,没有人能够正真掌控它。
他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有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下瞪大了,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这个人认得自己,张起灵从他简单直白的反应中得到了这个信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人猛地朝他冲了过来,好像是要揪他的领子,却又在距离他三米左右的位置堪堪停住了脚步,盯着他的右手露出很怂的表情。
那个人迟疑的,小心翼翼的问:“你……是来找他的吗?”
张起灵反问:“谁?”
王盟气不打一处来,他从饭店一路狂奔过来,肚子又饿身上又累,哪有心情跟张起灵打哑谜,他早就知道这个家伙有失忆症,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所以他没好气的道:“还能有谁!吴邪呗!不然你来干嘛?难道真的是找我?我告诉你张起灵,你来的太晚了,吴邪已经死了,他死了!”
张起灵不是他王盟的故友,却是他前老板吴邪的故友,吴邪总说他们是生死之交,不过在王盟看来,这只是吴邪的一厢情愿罢了。
以前每次这个人来到店里,吴邪就会变得很不对劲,后来张起灵突然不见了踪影,吴邪就发展到只要听到跟姓张的有关的事情就会不对劲。王盟隐约明白了这种不对劲意味着什么,他不敢说也没立场说,只能作为局外人冷眼旁观。
吴邪在道上人前被称吴小佛爷,人后多半被叫疯狗,这分疯,有多少是为自己,又有多少是为面前的这个人,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王盟很多次都想问,事实上他也真的问了。他问的时候吴邪正坐在墓道里,咬着刀子给自己挂彩的地方贴胶布,听他这么问就笑了,说有时候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问了为什么就做不下去了。
王盟承认是故意说吴邪死了的,张起灵既然特意来找吴邪,说明他对吴邪多少有些感情,他想刺激一下他,看看面前这个人听到吴邪的死讯之后,万年不变的这张脸上会不会出现裂痕。
你看,有一个人等了你十年,可是你来的太晚,他已经死掉了。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张起灵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嘴里默默的念了几遍吴邪的名字,没有激动的问他吴邪是怎么死的,也没有露出任何或吃惊或痛心的表情。
真的有人活的像一块石头?王盟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冲劲,他看着似乎忘记了一切的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屋外给解雨臣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他能为吴邪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至少让他的老板走的安心。
解雨臣让他一定要把人留下,最慢他三个小时一定会赶到杭州,王盟叹了口气,挂了电话,让伙计给他叫个外卖先,他真的饿了。
有伙计好奇的问王盟:“这个人是谁啊老板,要不要我赶他出去?”
王盟捧着碗外卖素面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那只烤鸭,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伙计,道:“随他吧,咱们这种身手的,就是找一卡车来也还不够人家松筋骨。”
在这方面,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