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内心世界的集结体》叶晓荒

2、浮躁 离职后的见

　　“……到底是谁浮躁！”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突然抬头看我。一种犀利，一种轻蔑，一种失望和半份忧伤。
　　是的，我辞工了。就在刚才我一股脑儿的抛出了这两个字。我以前说过的话成了他讽刺我的把柄和戳穿我心的利剑。
　　“你正在弄的那个项目做完了没有？”埋下头敲键盘也不看我。
　　“没有，但是差不多了。”
　　“今天是跟客户洽谈的交项目上线的最后一天，你是知道的。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辞工，你不觉得不负责任吗？”有点气愤的瞪着我。
　　“可以再找个人来做……！”脸上痉挛着，隐隐的痛。一个自己都认为不妥帖的话。却义气凌然地建议着。
　　我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幅场景：
　　结婚的当天，新郎缺席了。我主持着让伴郎替新郎一下完成这场婚礼仪式。如此地荒唐可笑。
　　“找人，这个时候了。我找谁，你是唯一的一直跟进这个项目的人。业务和工作流程别人都不太熟悉。”他又停下了手里的活。两眼放着光开始审视着我这张脸。
　　四方眼镜，高鼻梁。白色夹着黑色头发和那明显的驼背是长期用脑，面对电脑久坐的后遗症。一张脸绷得很紧。唯有那双眼，高傲、深邃，不可直视。这就是辛总。
　　就在一个星期前他开车和我去嘉定区见客户。来回加起来只有2个小时的车程。他却开了将近4个多小时。
　　听他讲话，我仿佛拿到了一把通往火星的钥匙。惊愕和受益匪浅。
　　辛总是武汉大学的硕士生毕业，用了7年的时间从一个程序员做到副总。把一个只有5个人的软件公司发展到53人。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他出来单干。他自己搞了一个系统，申请了专利，开了现在的这家公司。同时也付出了代价：满头的白发和深深的驼背。一下子苍老了30岁。
　　他跟我说，之前他有个员工到南京出差。有一条国家铁路必须经过他们家，政府给他们赔了100多万元。那个员工得到消息后，立马回上海辞工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他向辛总要工资，辛总没给。辛总说这简直可笑。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心态。天天想着政府补个几百万或者中个彩票，不工作了回家享福。真浮躁。
　　他说了很多。年轻人应有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以及对待感情的态度。还拿他的侄女举例，说她和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孩子就同居了。告诉我他侄女说他们这是爱情。拿来问我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是笑着说是时代变了。他皱着眉头跟苦笑了一下：你们拿着浮躁的心来说这个时代变了。一路上我们交流的很顺畅。到了公司的停车场，他莫名地冒了一句：记住人要有狼性，但愿你是。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狼性。什么是狼性。
　　“对不住，辛总。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和信任。给公司业务上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我站起来礼貌的鞠了一躬。
　　“什么原因要辞工，工资低还是什么其他的？”他挥手示意我坐下。
　　“我一朋友开公司要我过去做项目经理……不过这个月的工资就当为公司做点什么，不要了。”我脸一沉，一咬牙。终究没把实情说出来：那段时间我和我住的房子里的几个室友一直在争吵和冷战。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去好好完成公司的这个项目。再加上公司管理不到位。没有完善的培训体系和人事执掌制度。到了项目后期，一个人孤军奋战。我跟客户一再推迟的项目的期限，现在不能再推了。就在上班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我有一种往下跳的冲动。
　　“挤什么挤，踩到我脚了。”我一肚子怨气和心慌。
　　“不是我踩的。”一个40多岁的中年光头男人，挺着个西瓜肚。满脸横肉。
　　“就是你踩的，糊弄谁呀!你怎么不去打的士啊！长得跟猪一样肥！”不管是谁了，只是想排解心中的慌闷。
　　兵荒马乱中和将军对着干的瞬间，只是想证明自己是以活着的形式存在着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年纪轻轻地拽什么！”说着就要伸手打我，被众人拦住了。
　　“海上国际花园到了，请先下后上……”报了站，我便匆匆从人群的细缝中挤下了车。那个中年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被公交报站声、人群嘈杂声、打卡声、硬币滚落进投币箱的声音稀释了。可是总有人在你听不到的时候来提醒你一些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浮气躁。动不动就发火，要打架。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回过头。一个约70多岁的老婆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我微微摇头。慌神间我想起了我的奶奶。我浮躁了吗？
　　公司的前一站我就下了车。实在受不了，也不想和他争什么。挺着一口气往公司楼下窜。暴风雨的前奏。比赛前的热身。我想我准备好了。
　　“好，你走吧！辞工书都不用写了。你一分钱的工资都没有。本想打给你的。太不负责任了。这个项目都没弄完。”一股火药味，一股狠劲，毫不脱泥带水。说完又平静地去敲键盘了。
　　“辛总，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我一脸尴尬和内疚。
　　“没什么要你做的，把公司给你配的电脑留下就可以走了……。”语气异常平和而又显得无力。
　　我知道他此刻的心境：气愤、失望、懊恼、苦闷、怀疑、诧异、理所当然、不平复、咖啡加辣。
　　走出公司大楼，我又坐上了来时的同一辆车。现在过了上班的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散坐在公交车的各个角落。我刷了公交卡。看了一眼靠后门那个老奶奶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心静了许多，瞬间一下子老了。车到了一个站，有一位小伙子下了车，我隐约看到来时的我。急躁、冲动、脸色灰沉的我。忍不住我叫了他，他没回头匆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