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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姜还是老的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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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还是老的辣》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说来庸俗惭愧得很,我的人生走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一半,细细想来没什么大成就,大多数光阴都荒废在“赚钱”二字上,不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总之离不开。
也许是我这个人天生命不好点又背,那么努力地赚钱,钱还是不够用,我二十岁的时候愁钱是怕交不起水电费,三十岁的时候愁钱是怕不够给大家分一杯羹,而现在我愁钱是怕买不起房子。
在我事业最顶峰兜里最有钱的时候也曾有全款买房的魄力,只是我不想买,有房子不代表有了家,没人的房子只能算个休息所,大多数时间里我睡在阴森恐怖的墓道里,旁边不是干尸就是粽子,在哪儿都是休息,干脆就不买房子了,省的回去一看屋里那么萧条让人心寒。
这些年过得太苦太累,总有人对我说你应该成个家,回到家里有人准备好了热菜热饭在等,就可以暂时洗去一身疲倦,至少在家里做一个普通的男人,这样你的心理压力会小一点,不至于活得那么累。
不论我见识过多少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我承认我的内心还是期望着万家灯火里有属于我的那一盏明灯,偶尔也会心动,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我想成家,不是因为我对未来充满希望,恰恰是因为我的绝望,在绝望中成的家还算是家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就别耽误别人的最美年华了。
在岁月中一路蹉跎着走了十一个年头,我想成家的心思也渐渐淡了,我以为我会这么一辈子下去,一条狗一个老头西湖边上走一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重拾当年的那份对家的憧憬。
新年新气象,不管怎么样我想给闷油瓶一个能安稳度日的家,不能天天过得跟苦行僧一样,他活了这些年连家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怎么着也得给他搞个好房子住一住。
房地产这一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现在这房价简直是逆了天地高,早就说过了我家是无产阶级,家底殷实对我来说是光是电是神话,再加上我去接闷油瓶的时候搞了那么大的阵势,哪里是拉风,那根本是烧钱,我那时候想的也简单,根本没考虑日后该怎么办。
逼到绝路自然要破釜沉舟,等胜利了以后还得接着过日子,船还得补锅还得修,一掷千金是挺爽,回家一算账心疼得不能呼吸。
我拿着厚厚一叠传单,对着上面的数字长吁短叹,瞄着闷油瓶擦窗户的背影,心想当年他来我这的时候,我就应该哄他先把房子买好,搁到现在得省多少钱啊。
“老板,这个怎么卖啊?”几个一看就是旅游散客的小姑娘在店里晃悠了几圈,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指着柜子上的一个清朝花瓶,问闷油瓶道。
我就纳了闷了,我一大活人大刀阔马地坐在店中间,她们凭什么认为擦玻璃的那个会是老板?这样的人来了几波以后,我干脆直接挂上暂不营业的牌子,大鱼小虾统统不接待了。
王盟对我的消极怠工很是痛心疾首,我一边愁着钱不够一边把送上门的生意赶出去,也是不能理解我这种蛇精病,当然这种唾弃他也只敢想想,表面上他还是得服服帖帖地帮我出谋划策。
“老板,我觉得这个就不错,你和张老板两个人住足够了。”王盟把一张传单递给我,上面介绍的房子多是小户型,地点偏到了喜马拉雅山,开车过去能横跨整个杭州。
我把传单扔在他的脸上:“这种房子配得上我吗?再找!”
虽然我钱少但是我事多呀,难得买个房子,肯定是冲住一辈子去的,没有点要求怎么行呢。
我对房子提了几点要求,能达到这几点的房子也就勉勉强强能住了,第一呢要在西湖边上,风景好;第二房子必须是独栋别墅,我不喜欢别人住在我旁边,安静和独立是最基本的;第三要有一个大院子,这样小满哥想跑两步的时候还能跑两步,而且采光一定要好,我们一家都很喜欢晒太阳,日照必须从天亮一直照到天黑才行。
想也知道,能配得上我这种要求的房子价格不要太好看,我又龟毛不肯分期只想全款,想要一次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实在困难,毕竟资产归资产,流动资金总是不多的。
闷油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完全不能体会我的焦头烂额,每天就给他的小白花浇浇水,带着小满哥晒晒太阳,偶尔奉我的命令出门买买菜,遗世独立得很。
我知道对他来说钱根本不是事,地下的那点玩意就是他的存款,缺钱了下去摸几样,别说一个独栋别墅,他买一个小区也绰绰有余。
有一必有二有二就有三,既然已经决定让闷油瓶退出江湖,我就不能一缺钱就把他推出去赚钱,他又不是我的生财工具,同理,我也不能再下斗挣钱,这种事不能开先例,免得惹祸上身。
我在这一圈玩了这么多年总还有几分薄面,天真地以为不下斗我不也能干倒买倒卖吗,不料我玩小的不要紧,我盘口里的人慌了手脚,还以为我是嫌他们手脚不利索,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没钱赚也就算了,还要养着小满哥和小哥这两个费钱的祖宗,看来想做一个扛得起家庭责任的男人也没那么容易。
“吴邪。”闷油瓶喊了我一声,把炒好的小青菜装盘递给我,让我端出去。
自从我发现闷油瓶刀功很不错以后,做饭的工作就分给了他一半,他负责买菜切菜炒菜,我就负责洗菜和蒸个米饭,他的力气够大,颠勺的时候一棵菜也不会叫它跑出去,炒出来的菜火候棒棒哒。
我端着盘子,心想实在不行闷油瓶可以去当厨师,听说现在厨师工资还都挺高的,不错不错,可以考虑一下。
走出厨房前我瞄到墙角有两个泡菜罐,做得挺糙的,印着画工拙劣的仿青花图案,昨天我还没看见这玩意,应该是小哥出去买菜的时候弄回来的,有点好奇地问:“小哥,你弄的泡菜?”
闷油瓶点了点头,我想起他老家是东北的,也许做泡菜是他的习惯,就是这年都过去了他才想起来做泡菜,是不是有点晚了,就算要弄泡菜也该搞个好点的坛子,家里又没有穷到这个份上。
这么想归这么想,闷油瓶有一个接地气的兴趣是好事,我不能打击他,就说:“那正好,我老爹蛮喜欢吃这个的,做好了可以给他也送一点。”
闷油瓶道:“只是罐子,没有泡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可以弄。”
我连忙摇头,那玩意外头买几块钱就够吃一年,何必自己费劲做,不过他不做泡菜干嘛要买泡菜坛子呢?为了怀旧?也不是没可能。
闷油瓶出门买菜的时候偶尔也会带点别的,比如他最近痴迷一种老牌子的糖果,鲜艳的老包装一看就知道是上世纪的设计,也许这种糖果勾起了他难得的童年回忆,所以每次路过那个卖老零食的小地摊,他总爱买一大堆回来,他也不吃,就放在罐子里摆在窗台上,时间长了满窗台都是他摆的糖果罐。
我对闷油瓶在意的事情都很在意,曾经问过他那个盒子里到底放了什么,闷油瓶说他小时候对年唯一的记忆,就是有人给过他一颗颜色很鲜艳的糖果,不舍得吃就一直留着。
有一次他被家族人带下一个斗用来放血,自觉回不来了,就把糖果吃掉了,糖果皮放在樟木小盒子里藏在斗里面,坎肩一提他就想起来了,所以去拿了回来。
想想张家的倒斗方式再想想我们这一派,我不禁有些自愧不如,他们家倒过的斗三进三出都还能保持原样,反观我和胖子,下一个毁一个,留点啥进去这辈子也取不出了。
我对闷油瓶的小兴趣持放任态度,毕竟他这种人实在太难得能喜欢点什么了,反正不贵爱买啥买啥呗,我抱着这样的想法也就没多问他为什么要买泡菜罐,一头扎在买房子的事情上。
我要买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胖子知道这事以后特地打电话给我,蹿腾我搬到北京住,这样我们打麻将的时候就能凑一桌了,我对吸雾霾没兴趣,再说杭州我都买不起,就不去北京自取其辱了。
买不到心仪的房子我很烦躁,一天催王盟二十多遍让他给我找房子,王盟被我逼得没办法,还真给我找了这么一栋,勉强符合我的三个条件。
卖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听说这房子本来是她的嫁妆,没想到结婚前新郎出轨,她看着房子就伤心,想出国不再回来,房子挂了牌子出售,急着出手价格也就不讲究了。
房子没有住过,说是二手也不算,我倒是不介意这个,唯一让我有点不满意的是房子已经精装修过了,而且是那姑娘自己装的,小女生的品味能有什么靠谱的,万一我不满意拆了重装可是很费劲的。
王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着这么一栋,实在不愿意再去找,一听我不想去立刻就急了:“老板你别这样想啊,说不定你一看就特别喜欢呢?这个价格真的不好找,我跟她说好了,你要是能付全款她还愿意更低一点,好不好总看一眼啊,也不耽误您做生意是吧?”
装修好了也有装修好了的好处,买了就能住也不用费心装修,更重要的是可以杀价,我就让王盟帮我约个礼拜天。她着急卖我不能让她觉得我着急买,吊她几天让她多着急我才能多杀价,我不怕有人跟我抢,我是愿意付全款的,有钱任性。
比起看房子我更着急看闷油瓶这几天到底在搞什么,家里的泡菜坛越来越多,这孩子真是不管不行,今天我眼睁睁看着他带回来二十个坛子堆在角落,我这是古董铺不是杂货铺,他带回来的那些坛子质量糙得我都没眼看,要是给客人看到了还了得,以为我这铺子就倒腾这些破玩意呢。
我试探着问闷油瓶:“小哥,你搞这些坛子来是想干嘛啊?腌咸菜啊?”
闷油瓶摇头,我又问:“那你是喜欢这种坛子?”
闷油瓶还是摇头,我有点沉不住气了,也不喜欢也不腌咸菜,那拿来干什么?总不至于是拿来卖的吧,这样的破坛子连三十块钱都卖不掉,我古董铺要是卖这个那招牌可就真给砸了。
问不出来就只能查,我让王盟去查查闷油瓶最近在干什么,查回来的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王盟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可能是怕我不信,语无伦次地道:“老板你别这么看我,我也怕不准特别亲自去看的,张老板真的就坐在里面,他我还能认错吗?我还拍了照片呢,就跟后面夹着呢!”
我就是看了照片才惊讶地从凳子上滚下来,这事说出来未免太惊悚,闷油瓶什么人物啊,大风大浪什么没经历过,这么多年了把多少阴谋诡计斩于马下,会被这种小骗局骗到我实在不敢相信。
根据王盟的调查,在我们隔壁的那条街上开了一个专卖泡菜坛子的店,外表上是卖坛子,其实就是个传销组织,拉人进去听课发展下线,闷油瓶拿回的那种坛子一个售价要298,一次性买二十个才算你入会,会员每个月要卖出一百个才算任务达标。
王盟跟了闷油瓶一天,发现闷油瓶是他们新发展的下线之一,每天下午三点还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听所谓的成功课程,而且他还会做笔记。
我万万没想到这种传销手段能骗得到闷油瓶,传销一骗愚昧无知二骗贪心不足三骗脑子糊涂,闷油瓶除非是老年痴呆了,不然以他的头脑绝不可能会被骗。
我猜这个公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它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某些人,这些王盟是查不出来的,我又派人去把这公司里外里查了一遍,他们老板不姓汪也不姓张,真的就只是一个纯粹骗人的传销组织而已。
闷油瓶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传销者,他也不发展下线,就默默地朝家里买坛子,我总不好直接当着他的面说小哥你被骗了那是个骗子公司,那太伤他自尊了,委婉地提了几句也不知道他听懂没,还是朝家里不停地买坛子,我的小铺子本来就小,这么些坛子一搁半边铺面都没了。
我真不是心疼那点钱,就是这一个破坛子卖298也就算了,里面还是空的连泡菜都没有,送吧太低档,卖吧我丢不起那个人,丢掉吧是钱买的,留着吧我自己不高兴,于是守着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一大堆泡菜坛子心塞成狗。
为了最大化地利用这些坛子,我干脆让王盟找了几个老大娘,真的用它们腌咸菜,正好过年没给手下的兄弟们发福利,一人两坛就算元宵节福利了,王盟跟我这么多年,我就让他自己多拿点,十坛八坛的不要客气,不拿不行,强制福利。
闷油瓶做事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查清楚这公司背后没问题后我也就放心了,随他怎么折腾去,反正我不信他真被洗脑了。要是真能把闷油瓶给洗脑,那这公司还卖什么泡菜坛子啊,简直是军事机密一样的洗脑技术,分分钟占领全国领先世界。
很快约好看房子的日子就到了,闷油瓶要去听传销课不去,王盟带着一身酸菜味无精打采地开着车带我去看房子,车里全是咸菜味,那味道大得我半废的鼻子都闻到了,嫌弃地打开窗户散味的同时还不忘数落王盟:“王盟你这车里都是什么味啊,有空赶紧去刷刷车,不然人家一闻我伙计身上全是酸菜味,还怎么做生意啊?”
王盟对我如此厚颜无耻的行为早就习惯了,只当自己没听见,别墅所在的小区离我店铺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胜在清净没什么游客,我也就不计较这点小瑕疵了。
卖房子的姑娘长得白白净净,虽然在笑眼角却红红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忧郁,她带着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给我介绍那些家具的牌子和用处。
别墅的格局不算太好,但装修得十分精致人性化,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姑娘的前男友听说有将近一米九,为了让他住得舒适,家里的东西都修得挺大挺高,一米六不到的小姑娘带我看卫生间的时候,我发现如果她站在这个洗脸台前洗脸是需要抬胳膊的。
姑娘穿着打扮都看得出是十分向往梦幻的类型,房子的装修风格却一点都不女气,很多设计颜色深得我心,家具的选材也都是用最舒服的,看得出她在设计这个房子的时候,对能够住进来的人充满了多少期待。
她逐一介绍着她的用心,她的爱情,却不是为了当初要住进来的那个男人,她把她对未来的期待挂牌出售,任由购买者评头论足,介绍到一半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捂着嘴跟我道歉:“对不起吴先生,我失态了,请你等一下,等我平静一下再带你继续参观……”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道:“就到这里吧,我很喜欢这个房子,我买了,你不用介绍了。”
我没有跟她杀价,这么用心的房子值得她开出的那个价格,临走前姑娘问我:“吴先生,我能冒昧地请问你,这个房子你买下来是准备干什么的吗?”
我告诉她我要跟我很爱很爱的一个人一起住,她笑了笑,说祝我们能够幸福。
买房子需要签大量的合同,姑娘一个月以后就要出国,这意味着我要在这一个月内筹齐买房子的钱,我手头上的筷子头最近都没什么好货色,龙脊背之流更是很久没见了,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还不算什么,让我头疼的主要原因是闷油瓶买坛子的速度远远高于我腌咸菜送人的速度,楼下都已经堆不下了,我掐指一算他至少花了十几万在这些破坛子上,眼见他越买越多,要是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他能把我们新家的洗手间赔出去。
我决定跟闷油瓶进行一次深刻的谈话,至少别再买泡菜坛了,家里真的没地方搁了,准备了好几天,我还写了个发言稿。
可没想到还没轮到我跟他谈,那个传销组织就被警察连锅端了,端的那天闹得挺大,光警车就停了半条街,来回拉了两趟才把人拉完。
好在端的那天闷油瓶没去,因为搞传销把哑巴张弄进去了这种消息要是传到道上,我吴小佛爷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敢想。
上家被抓闷油瓶丝毫没被影响,带着小满哥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屋子泡菜坛子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一个泥坛子,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闷油瓶是这么一个败家玩意呢,我越算账越觉得心疼,白白给传销组织贡献了小二十万,有这二十万干什么不好。
闷油瓶把那个泡菜坛子翻过来覆过去,看得如痴如醉,我愁着买房子的钱,看他那个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道:“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花来,小哥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能……”
“吴邪,”闷油瓶打断我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敲了敲手里的那个泡菜坛,对我道:“你看看这个,觉得它的形状像什么。”
我一直觉得那就是个泥罐子,没仔细看过,闷油瓶一提我才发现它的形状不太像泡菜坛,仔细端详之后不由惊叫:“卧槽!?”
我连夜找人把坛子外面的那层泥洗掉了,洗掉之后发现这是一个品相非常完整非常精美的元代官窑青花瓷,这样的东西一发现可都是上交国家的,普通人根本不敢出手,外国拍卖行上元青花屡创新高,要是把它拿到新月饭店去拍卖,得出的数字我做梦都能笑醒。
姜果然是老的辣,闷油瓶独具慧眼,买菜的时候路过了一次那个传销组织的店,一眼就看出摆在柜子最上面展示的东西有蹊跷,他假装被传销洗脑阔气地买了很多泡菜坛,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元青花。
闷油瓶告诉我在□□时期为了保护这些东西,普通人选择在上面刷红油漆用作保护,张家怕不保险,琢磨出了一个新办法,可以在瓷器外面再烧一层泥胎,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泥罐子泥坛子,这是他们张家独到的一门手艺。
二十万就搞来了这个元青花,这个漏捡得实在漂亮,我恨不得抱着他的脑袋狠狠亲他一口,连那些破坛子看着都顺眼极了,我就说我家闷油瓶不可能被传销组织洗脑不是,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跟姑娘签合同前怕闷油瓶不喜欢,我带闷油瓶又去看了一次房子,他只对院子里种的一棵树提出了点意见,要我在旁边再种一棵,说院子里只种一棵树不吉利。
房子已经散了好几个月的气,异味基本跑光了,我把屋子里几样不合用的家具换了,分分钟带着闷油瓶搬进了新家,卧室里那大床晒得又松又软,我连衣服都懒得换就上去滚了几下。
闷油瓶没我那么幼稚,站在窗台边上把他的糖果罐整整齐齐地摆上去,阳光经过那些糖果纸的折射,星星洒洒地散在白墙上,有点晃眼,我得意洋洋地问闷油瓶道:“怎么样,咱们新家不错吧?我是不是特别有眼光?”
闷油瓶没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道:“吴邪,我明天要出一趟门。”
我现在已经不怕他出门了,只要他跟我交代清楚去哪儿就行,他一个成年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能老关着他,询问了他一些细节,立刻掏出手机来给他定火车票。
“小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翻着12306,随口问道。
闷油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吴邪,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