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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一场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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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启龙知道乡下人特别信这个,自己多费口舌也是无用的,眼下除了梁音和苏辰,自己也只带了三个人,没想到市局队伍还没来,自己就先把尸首看丢了这怎么了得。
“何大爷,我们来之前,有人来过你家吗?”
“没有。”
郑启龙虽然只是弥渡这个小镇的派出所所长,但心理素质和办案能力还不算太差,他只身小心翼翼的在老何头家里环视了一圈,发现作案者要想进来并非只有大门一个途径,老何头家是祖辈传下来的三间瓦房,左右各一间,中间是庭院,后面种了一块大不不小的菜地,在菜地和正宅之间有一个坡,坡上有一个小门,这个小门连接着正中的大屋子和右边的锅房,郑启龙走到小门前看了看,门栓也没有坏,但这扇门连着两边的土墙壁都十分矮小,要想翻过来易如反掌。郑启龙把自己代入进去,想象作案者把尸首从棺材里背出来,想要不留下脚印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棺材旁边都异常的干净,干净的很不正常,因为了早上他们来的时候,地上灰尘还很厚,老何头没了儿子,根本没有心思打扫屋子。作案者的反侦察意识是有的,但是过于刻意,反而漏了马脚。他绕到屋后的菜地里看了看,天气干燥,如果是下雨天还要泥泞,容易留下脚印,但此时的土地硬的和石头一样,不容易发现痕迹,而且屋子里的脚印可以被清理掉,屋子外面也同样可以,只是菜地里有几颗被折弯的青菜上满沾满了尘土,看着颜色就知道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郑所长,你有眉目了吗?”
郑启龙抬头看见梁音和苏辰走了过来,梁音本来觉得这个郑所长没有什么真本事,此时看到他认真的样子对他有另一番的认识。
“只是知道有人偷走了尸体,但还摸不清偷尸贼的作案动机。”
梁音忍住有些失望,刚刚她还觉得郑启龙是个人才,这一秒就被推翻了,“郑所,什么人能有兴致偷尸体呢,难道是偷去做专业研究了?”
梁音语出惊人,郑启龙和苏辰都被这话惊诧的满头黑线。
“哈哈,我开玩笑呢,苏辰你怎么看?”
“啊,我学的是法律,可不是刑侦,这种事情不好说呀。”苏辰尴尬的笑了笑。
梁音调皮的瞪了一眼苏辰,撅了撅嘴巴,摇头道:“活人都这么纠结。”
”你有什么见解?”郑所长觉得这个小姑娘很任性,要不是看着梁局长的面子他也不会带着两个孩子来办案,这不是胡闹吗,然而梁局曾经提拔过他,论恩情论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都不能翻脸。
“郑所长,我看,咱们找到失踪案的始作俑者有眉目了,这尸体丢的值。”
苏辰听到梁音的这句话,眼底不禁意流露出几分异样的波动,伪装的镇静像是真空袋里氮气快要崩裂出来。
“此话怎讲?”郑启龙问。
“郑所长,你想,只有两种人可能会偷走尸体,一种是有恋尸癖的特殊爱好,一种就是凶手为了转移焦点模糊我们的视线,故弄玄虚。与此同时还可以切断我们从死者身上获得的唯一破案线索。很明显,后者与眼下的情形更符合,但是凶手忘记了他这样做的同时也无形之间把自己暴露出来,没有破不了案子,怕只怕案件石沉大海,只要对方有所行动,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找到真凶。”
郑启龙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梁音的说法,心里正琢磨着这小丫头说的话,恍惚中突然想起门外还有两个人,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 “啊呀,我们把张书记和孔老三晾在外面了,或许从他俩身上我们能获取一点线索,毕竟他们是本村人,一个是村子里的万事通,一个是村里的领头人物。”
“那咱们快出去看看吧。”苏辰也终于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发了声。
“张书记,孔师傅,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的事情,郑所长有什么发现吗?”
这两位的反应和梁音如出一撤,郑启龙有些郁闷:“有一些线索但没有确实之前不方便透露。”
“哦哦,无碍的,无碍。”张书记笑着回应道。
“张书记,郑所长和我们都有些疑惑,可否换个地方详谈下。”梁音不想听他们弯弯绕绕,活人这一点她特别看不惯,不等郑启龙再开口她就直截了当步入正题了,“天生桥闹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书记愣了愣,早料到会躲不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横刀直入的,“没有的事情,别听老何头瞎说。”
“张书记,这位是X省城梁局长的千金,你糊弄我也不能糊弄他。”郑启龙知道对村里的人有时候不用些庸俗主义的手法是不行的。
“郑所长你看你说的,我的意思是说没有鬼,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咱村里是有一个很老的说法,咱们红水村和弥渡镇子一样在远古时代便有了,传说很多年前弥渡的弥是迷津的迷,这个地方山川河泽十分曲折繁复,所以来此的的行者常常容易迷津,所以咱们这个镇子才叫‘迷渡’。”
“这和红水村有什么关系?”梁音打断了张书记的话。
张书记没有往下说,使了个眼色给孔老三,大约是觉得他的身份不太适合说这个故事。
孔老三接过话茬,笑着道:“别急嘛,小梁姑娘。因为迷渡的水气旺盛,阴气也旺,吸引了阎罗王来这里兴建地府,而天生桥下面就是传说中阎王地府的根基,所以常常有恶鬼从地府里逃出来吃人,后来弥勒佛祖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普渡了这些恶鬼,还命令阎王另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建府邸。人们为了感谢弥勒佛,从此迷渡的迷就改为弥勒佛的弥,所以我们这里的先民都信奉佛家的因果轮回,因为害怕有人因为冤屈而死魂魄就会阴翳不散,于是每年农历的六月六日这一天人们去天生桥祭河神,唱大戏,来驱走恶鬼冤魂的习俗就代代相传下来。”
“农历六月六?不就是今天。”郑启龙问道。
“没错,其实这个风俗原本衍变成了我们洪水村的一个节日惯例,只是近几个月不断有人失踪,很多其他村子的人白日里也来天生桥焚香烧纸,我们还不以为然,现在老何头家的儿子也死了,所以我们村里的大户花钱请了县城的禅清寺里请了慧远法师来做一场驱鬼法师,也就在今天晚上。”
梁音听得兴奋起来:“辰哥,我们今晚也一起去看一看吧,我长这么大可还没见过做法事呢。”
“啊..好。”苏辰有些心不在焉。
“走神了啊你,别害怕,有我呢。”梁音眨着眼睛一脸卖萌的拍了拍苏辰的肩膀,苏辰心头一暖,尴尬的笑了笑。
“所长,市局刚刚打电话来说他们路上遇到了点情况,恐怕一时来不了了。”
“啊 ,不等他们了,郭强你晚上守在洪水村,李军、杜匀、梁音苏辰你们晚上和我一起去天生桥参观法事。
夜晚的天生桥的确充斥着阴森的水气,白昼里那叹为观止的奇景也有了几分魅惑幽寂的清冷,深壑的山谷间,不见水深的瀑布发出的哗哗声像是带着怨气的哀鸣,流荡着丝丝寒气,然而很快这可怕的死寂就被热闹闹的法会打破了。梁音见着眼前的情景,真是诡异中夹杂着一些戏剧性,她想起了自己上个月追的一部很有意思的捉鬼小说叫《无心法师》,男主角无心有一双可以看见邪祟的双眼和对鬼怪极富杀伤力的的血液,作者是个女的叫尼罗,这古怪的名字配上那彪悍清奇的文字,一度让梁音看的入了迷,眼下天生桥的鬼魂看来是也需要这样的捉鬼法师来除一除了,想到这梁音自顾自的笑了,那自己就来当一回这捉鬼师。不过自己捉的“鬼”和和尚法师们捉的鬼不太一样。
法事地点就选在了桥头的小土坡上,并不宽敞的土坡上乌压压的一片,围满了围观的村民,还有几个邻村的也赶来凑热闹。只见那个叫慧远的主持吩咐手下的的小僧在桥头桥尾各点了一盏长明灯。
苏辰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一只手伸过去拉住梁音,温柔的说了句:“梁音,别往前去了,咱们就在这看吧,桥上阴气怪重的。”
梁音愣了愣,噗嗤笑了:“好,不去,就在这看。”她觉得苏辰是胆小害怕,就松开了苏辰紧握她的手,站到了他的前方。
慧远和他手下的两个小沙弥站在桥正中,在事先搭好的法坛上又摆了一个小木盒子和一碗清水,木盒子里面装似乎是黄符一类的东西,又起了一个火盆,,三个人眯着眼睛绕着法坛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口中还喃喃念经。只见慧远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握着铜铃铛不断摇动,一只手从木盒子捻起一张黄符,沾了一滴清水,持着黄符的手似乎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挥动,看起来十分费力。似乎这不是一场法师,而是一场颇为滑稽的表演,夜色下黄符上的字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一点红色,火光很快把黄符吞没,也把长明灯微弱的光芒比下去了,迷蒙氤氲的山气和炭火的味道糅杂在一起,法铃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打破了原先的死寂,围观的人们耐着性子守着这场别开生动的演出,夜晚显得特别漫长。
“梁音。”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有魂灵吗。”
“从我专业的角度来说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我希望有,这样可以让鬼魂来表达他们身前未了的意愿,法医的工作就可以减轻很多。”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很正经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