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笙》瓜不甜不吃

1、山大王与母老虎 亦笙对易安

　　每个人来时都曾许愿要做个狂傲不羁的“暴徒”，不为世俗所累。但往往活着活着就迈进了一个怪圈，上世的旧疾、颓废、低沉、黯淡纷至沓来。而旧疾复发是在青春期之后，这也许算是老天给你的一个缓冲阶段。在这个时期，你也许会感伤一朵花的败去，会痴迷于小说中烂掉牙的老套情节，你可以肆意的哭肆意的笑，可以有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与非的思想觉悟，只因为年轻与桀骜很匹配。
　　清晨六点半，校长浑厚的声音从校广播室里传出来：“同学们，很高兴你们来到江市第二中学这个有爱的大家庭，成为这里的一员。为了唤醒同学们的开学热情，下面请高一全体同学前往操场举行开学典礼!"
　　听到广播的新生们开始涌向绿茵地，嘈杂混乱，不像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倒像是夏日午后灼烈的日光，充满生命力且迸发出炙热的“岩浆”烘烤着昏昏欲睡的二中。
　　许欢睡眼迷离的耷拉着脑袋随人群向前挪动着，突然耳边被唤醒：“喂，同学，你也是高一七班的吧。”
　　许欢抬头望向来人，瘦瘦的，不算太高也不算太矮的中等个头，眼睛笑成了两座拱桥，皮肤白白的、有几颗小雀斑趴在鼻头。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早没来得及打扮，齐耳的短发上有几根不听话的杂毛悄悄竖立着。又瞅瞅胸牌：高一八班亦笙。嗯，八班的，嗯？等等，她是八班的我是七班的，为什么要用也？
　　“对啊，我七班的，有什么事吗同学？”
　　许欢有点好奇这位亦笙同学的套路，直愣愣的看着她。作为拦路虎的亦笙并没有感到抱歉，只是顺杆爬：“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李清照的人？”望来的目光稍带些“楚楚可怜”。
　　“李清照？我还李白呢，没有。”
　　许欢正打算回头跟上大部队，不料这个小杂毛顺手就牵住了他，“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她还有一个名号，叫易安，这下总该记得了吧。”
　　易安，许欢还是有点印象的，坐在自己前排高高瘦瘦像根竹竿的清冷女生。开学第一天正值酷暑，天气热的似是要抽干了空气，知了也压低了分贝嘶吼着，人们都穿的格外清凉。唯独这个叫易安的女生在校服短袖外面又套了件薄外套，瘦柴的骨架似是要随热浪化为祭奠酷暑的最后一丝凉意。
　　亦笙见他不吭声，顿觉得这人无趣，小声嘟囔了句：“没意思，木头。”正要往前走，谁知木头突然开了窍，“同学，校长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以集体利益为荣，不搞小团体不许背后骂人。我看你是样样没做到啊。”
　　“谁搞小团体了，谁又骂人了，哪儿来的校规校纪，再说了我怎么着就损害班级利益了。你这纯属乌龟放屁闷头熏人！”
　　许欢个头有点高，亦笙为了稳住阵脚不自觉的踮起脚和他理论着，头顶的杂毛随着微风来回摇晃，显得她愈加泼皮无赖了。
　　“许欢！快点过来！”亦笙寻声望去，是个易安的胞生哥哥—竹竿甲，站在原地一跳一跳的挥舞着手臂。
　　见他二人不动，又一阵风的跑过来握住亦笙的手，“哟，嫂嫂好生俊俏。小弟元朝，元朝的元朝阳的朝，在此见过嫂嫂。不知嫂嫂芳名？”
　　亦笙忙双手抱拳做好汉状，“在下陈奕迅，英文名亦笙，小弟莫要多礼。”
　　叫元朝的男生扭捏的回了个揖，顺手勾住了许欢的脖子，抡起拳头就要捶他肚子，被许欢嫌弃的躲开了。
　　眼见硬招不行，元朝又开始放低身段，谄媚的揉按着许欢的肩膀，“欢欢～我们先放下儿女情长去集合好不好，嫂嫂应该也能理解小弟的不易。再不去集合我这个副班长就要被那山大王给吃了。你舍得吗，我这细皮嫩肉的还没服侍您就落入了歹人之口。”许欢翻了个白眼，再次嫌弃的把他的胳膊拎起来甩开，“嫂你个头，我不认识她。走，我们去会会这山大王班长。”
　　亦笙一听二人要走，马上拦住了他们。“二位好汉，暂且留步！能不能替本侠女给这山大王捎句话，说中午放学我在校门口西边的朝阳书店等她，不见不散。”
　　元朝脚步突然放缓，回过头双手颤巍巍的抓住了亦笙的手，眼里似是要淌出热泪。
　　“不得了啊嫂嫂，你竟然认识易安这等神人，待我寻个黄道吉日定会上门讨教驯山匪之事。哎，不对，山大王的朋友，那你岂不是母老虎？怕了怕了，告辞！”说着，拽着许欢就开始狂奔向操场，像极了非洲大草原上逃离虎口的长颈鹿，三蹦两跳的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操场门前的同学，愣着干嘛呢，加快你的步伐，时间就是生命你不知道吗！”
　　操场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扯着公鸭嗓在训话，亦笙抬头看了眼主席台，太阳正好从斜后方升起露出半个脑袋，四散的光晕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教导主任光溜溜的“卤蛋”上，格外可爱。
　　只是卤蛋再为可爱也异于白水煮蛋，少了些温吞和煦多了几丝黝黑粗野。教导主任属于铁皮卤蛋中凶猛的野兽：“操场门前发愣的那个同学！”
　　卤蛋一声震天吼，台下一批白水蛋瞬间跳入了凉水里，与沉睡的灵魂壳告别了。
　　亦笙也被这一嗓子震住了，她为教导主任因年龄严重超标而无法参加选秀节目浪费了一把好嗓子感到惋惜的同时注意到操场上好像有无数条射线交汇于自己，每条射线的出发点都写满了怨气。她无奈的举起了胳膊，“高一八班亦笙到！老师有何指示！”人群哄笑开，前进的队伍也变得更加滞慢。
　　见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卤蛋更为生气了。“有何指示？你说能有什么指示！别人都往前追赶朝阳。你倒好，不珍惜时间在那儿给我走神儿！等下你上来给我反思一下！”训斥完亦笙，教导主任又语重心长的望向奥数班开口道：“这种态度万万不能带到学习中去啊同学们，磨叽拖沓这颗毒瘤从迈进我们二中的大门那刻起就该把它连根拔除！”
　　没等亦笙开口反驳，新生队伍里就有人开始唱反调了。“老师，您这样讲就不对了。如果说这位同学有在浪费时间的话，那我们大早上的放着晨读课不上，来这儿听您唠叨。不是更浪费生命？再说了，刚开学难免有点难适应这么早起床，为什么不给学生一个提高自我的进步空间呢？”亦笙心生感激的望向声源处，是易安，早就该料到这个山头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山大王。
　　其实，易安之所以敢这么呛教导主任，无非是因为她是江市今年的中考状元，学习成绩好当然是最佳的挡箭牌。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去奥数班，亦笙没有问过，因为亦笙觉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最好的朋友间也应保持适度距离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最开始亦笙认识易安也是个意外，正如花开花落一切都有自然定数一样，每个少年都有叛逆期，易安也免不了落入俗套。只是不知道神童的叛逆期也要比常人来的早来的更加凶猛，初中时期的易安虽然学习成绩也是拔尖，但是她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亦笙结识易安是在一天放学后：易安在学校后门的小卖部前买烟，不巧遇到了与老板据理力争的亦笙。易安静静听了几秒后，方明白过来事情的缘由是黑心老板找了十块□□给低年级学生。
　　看着二人一番争吵未果后，易安默默地在老板货架上拿了包烟结账，黑心老板收钱开抽屉的空当，易安抡起重重的书包砸向老板的脑袋然后伸手在抽屉里掏了十块钱塞给了那个受骗的学生后拉起亦笙就跑。亦笙被易安拉着跑了几条街后，俩人靠在墙边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对方乐呵呵的笑了。
　　“你好，我叫易安，李清照号易安居士那个易安。”亦笙望着易安伸出的手愣了会儿神，她纤细净白的胳膊上纹着一小枝含苞未开的梅花。易安看着出神的亦笙有些想笑，“怎么，被我这纹身吓住了，我这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亦笙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纹身，“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第一次见女生纹纹身。还有你刚才真是太勇敢了女侠！我叫亦笙，人云亦云的亦，蓬壶殿里笙歌作的笙。”两个人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山大王与母老虎的惺惺相惜依靠的是来自对方的仰望。
　　很多年以后，亦笙再次想起初见易安时的场景，她还会觉得这个女生是世界上最善良纯净的女孩子，正如她手臂上那枝墨梅，虽未开但香气已是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