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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五章 苏祺散着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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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祺散着慵懒的步子,行在河边盛放的白樱之下,河风吹起落樱,落在他的官服上,他随手拈起一瓣,放在鼻下嗅了嗅,凤目微亮,唇间一笑,将那花瓣收了一些,放进衣袋,继续徐步前行。
沿河向西走,并不是去皇宫的方向,他加快了步子,径直出了西城门,在门口雇了一辆马车,对车夫道,“去佩上”。
佩上是镇南军驻扎的营地,进入军事禁地是杀头的重罪。车夫只送他到离佩上还有五十里的芦苇地里,就不敢再往前了。
苏祺下了车,抬眼看了前面的山地,上面插着镇南军的旗号,转头对车夫道,“一个时辰后,你来这里接我回城,银子双倍付给你。”
“好好……多谢公子。”车夫领了车钱,赶车去了。
苏祺并不往山地那边去,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穿过芦苇荡,前面是一小片林子,这林子是他布下的,林子里深处有一间竹屋,是他制香的地方。那些香多半有毒,附近不远又有个村寨,他在林子里布了地煞阵,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林子,走不到多远,都会从相同的方向出去。
今日进林子,却发现机关有人动过。这个阵是他在一本方术书上读到,又重新改良过,世上竟有人能破得了他的阵?!又走了不到十步,他忽然顿住脚步——这个破阵的人,竟然在他的阵形之上,布下了新的迷阵,且这新的阵形不在旧的那个之下。
许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了,唇角一扬,凤目里含了笑。蹲下身子,用地上的落叶摆出林子的轮廓,再用一叶标出目前所在的位置,抬起眸子望了望四周,四片叶子落下,正正都是迷阵的突破点。
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悠闲的往林子深处去。第一个点,第二个点,第三个点,如他所料的一样,不觉有些乏味了。绕过第四个点,已经能隐隐看见不远处的竹屋,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往竹屋去。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笛声,悠扬婉转,曲调幽长。
苏祺猛然顿住步子,凤目里一点碎星闪过,这笛声……好熟悉。
那夜过后,他随身带着的地图不见了,那张地图上正好标出了这个竹屋的位置。
所以除了那夜和他在一起的那人以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里。
加快脚步往竹屋去,那笛声却越来越远,越想要靠近,反而越不能走近,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就是无法靠近竹屋。
这阵,竟然还有第五个阵点,他竟然没有看出来。用树叶再做了一个地形图,恍然大悟,原来前面四个点都是为这第五个点铺垫,这个点才是整个阵的阵眼所在。玉指在树叶间游走,根据推算,将前面四个阵点的位置换了几十次,才终于得出了第五个阵点的解法。
半柱香的时间,阵是解了,那笛声却消失了。
推开竹屋的门,最后一丝期待落空,里面没有人在。墨竹制的方桌上,安静的躺着一支楠木短笛。
拿起那短笛,从笛孔里看到里面有一张卷起的字条,失落的情绪一扫而光,急切的抽出字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以乐换图,笛为凭证。”
苏祺暗叫一声,“该死!”
放下笛子,一一拉开长桌下的抽屉,抓起里面成叠的手稿,一页一页翻过,他画的军械图和布阵图一张不少,唯独少了那张从爹的书房偷出来,临摹了放在最下面的行军布阵图,这图是镇南军各个据点的地形和排兵布阵形式,若是落入了他国手里,镇南军就彻底完淡。仓国的防卫阵线也就破出了几个缺口,敌国兴兵压阵,必然杀得我方措手不及。
抓起竹笛,袖中滑出一把石制钥匙,扭动书壁上的机关,书壁右边露出来一个锁孔,将钥匙插入锁孔,正转三次,反转五次,再正转一次,整面书壁退开,显出一条甬道。
甬道通向佩上据点的军械处,苏祺进了甬道,径直从军械处的营帐里出来,军中的人大多认得他是主帅苏将军的儿子,也都不阻拦。行到副帅营帐前,守卫的兵士还来不及通报,他已经掀了帐帘进去。
“少公子,安将军出外巡守,不在营中。”门外守卫的军士进来禀告道。
“安询回来让他来府里见我。”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营帐,往军械处的帐子去,帐前与一个人撞了一下,那人也不向他行礼,侧身匆匆走开了。
苏祺掉头看了那人一眼,也没多心,进了营帐,沿着甬道往回走。
从书壁后面出来,正要去取石钥匙,锁孔上竟然空空如也……
——原来吹笛那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这竹屋,不仅如此,还看着他打开密道,偷了他的钥匙,跟在他后面进了军中,刚才在帐外与他撞面的人,一定就是那人了!
苏祺咬牙,凤目里燃起怒火星子,双手握了拳。那人当他是什么?蠢蛋?笨驴?手重重的打在石墙上,锁孔里的机关被生生震断,书壁合了起来,再也不可能打开。费尽心思,用了半年时间才一点一点打通的甬道,也就废了。
手上的皮肤破裂,墨色的血顺着墙体流下来,他也不管,一想到那人这样的玩弄他,怒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命是那人救的不错,但从一开始,那人就拿他当傻瓜,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握紧的拳头又狠狠捶在墙上,裂开的伤口撕得更深,血汩汩的涌出来。落下袖子,垂了手,一路滴着血出了竹屋。当下也没有心思去营帐里捉贼,安询坐上副将军的位置也不是没有理由,军中的纪律严明,倒也泄露不了什么军机。况且以他对那人身法的见识,军中不可能有人拿得住他。
出了林子,在芦苇荡里等了一会儿,来接他的马车到了。上了车,看天色也接近午后三时,这个时间,那位侯爷该正在接见门客,他等的就是这个时点。推开车门进去,吩咐车夫去皇宫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