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总是在暗恋》余止

7、小女孩

　　立冬后，锦城的天气越来越差。

　　温度也逐渐降低，路宁的心情也阴云密布。

　　她承认她的性格很不好，遇到一点事总是很容易就变得自怨自艾，容易死脑筋，容易钻进死胡同里，尤其是在对着肖扬的时候。

　　但是，现在，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否继续再对肖扬“一根筋”，还可不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欢喜或失落……

　　从这一刻开始，肖扬跟她只是朋友，只是兄弟，再无其他可能；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校内论坛上出现了了一个帖子，那上面有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而发帖人赫然就是校花何心盈。

　　更加令人在意的是何心盈在图片下面赘述的一句话——

　　“往后，请多多指教啦，我的会长大人！”

　　这个帖子刚已发出来，就开始在校内疯传，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在一起了，郎才女貌啊，天生一对啊……

　　路宁在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才刚刚贴上面膜，叶夕和苗淼一直秉着呼吸，路宁足足沉默了十五分钟，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路宁洗脸的动静很大，叶夕拍着门喊：“路宁，你可要看开点啊，不就是一个肖扬吗，等以后姐给你找个更帅的……”

　　“上哪找去啊？”路宁打开门，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然后越过她们走出宿舍。

　　苗淼想要上前拦住她，被叶夕拉住，“她现在肯定什么都不想说，也不会做什么傻事，让她出去吹吹风清醒清醒。”

　　“可是大晚上的——”苗淼不由得担心。

　　叶夕想了想，只能叹气。

　　一早她就看不好肖扬，更看不好路宁喜欢肖扬这件事，可路宁居然真的喜欢肖扬喜欢了这么久。

　　初中的时候，路宁感觉到对肖扬产生了鄙视以外的感情之后，可没有现在这么内敛，而是十分轰动的对肖扬表白了一番，弄得全校上下都知道，为此路宁还被教导主任罚了五千字的检讨。

　　结果是理所当然的，肖扬倍感惊恐，转学生女学霸，次次考试年级第一，居然向他表白，是他疯了还是她脑袋被门挤了……

　　然后，方阿姨知道了这件事，关了路宁的禁闭，再然后，路宁就跟着方阿姨离开了邺城。

　　所以说，世界是那么小，不光她跟路宁上了同一所大学，连肖扬都考上了这所大学分数拔尖的建筑系……

　　路宁走在冷风戚戚的夜里，晚上八点，附近街道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路宁低头看着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叹了口气，她失恋了！

　　准确的说，她是还没开始恋就已经失去失恋的资格了。

　　她想起曾经用玩笑的语气问过肖扬，“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时候的她处于人生最叛逆的时期，她恨着方子君，讨厌她所带给她的一切，可事实是她还必须要依靠着这些生活，这让她更加厌恶自己，她开始抑郁，狂躁，如果不压抑自己的情绪，那么她时刻表现的都会让人当成是精神病。

　　可肖扬看到了她不堪的一面，那个厌世、自我否定、没有上进心的一面，她本以为只要她不在乎，就没有人会在乎她是好是坏，可肖扬在冷冷地旁观了一场“好戏”之后，拽拽的走开……

　　路宁却隐约多他有了改观，人在脆弱的时候，需要的往往不是细心安慰，而是视而不见，没有人愿意自己是被别人同情的，她更是如此！

　　后来，肖扬对她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人，即使被所有人厌弃都是活该！”

　　是这样吗？

　　那时的路宁对奶奶的死耿耿于怀，对方子君的恨意更是到达了从未有过的高度，却从来没想过让她暴躁让她陷入长久的抑郁中的就是她自己，于是她开始试着放开奶奶的死，试着暂时忘记方子君，然后，试着开始交朋友……

　　第一个就从肖扬开始！

　　方子君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引火点，她指责路宁早恋了，骂她不懂事，小小年纪就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路宁故意跟她作对，在全班，大声地玩笑：“肖扬，我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肖扬冷言冷语道：“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于是，这场持续了十三天的暗恋画上了一个逗号……

　　路宁买了几罐啤酒，坐在路边对影自怜，心里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跟叶夕说一声她没事，只不过在她没掏出手机之前，就被路人甲打断了。

　　“小姑娘，你一个人啊？”

　　路宁抬起头，脑袋晃来晃去，“是啊……我只有一个人，你也一个人……要不喝点耗子药？”

　　其实是打算占便宜的路人甲：“耗子药？”

　　路宁点点头，煞有其事的说道：“对啊，我买这个的时候正好碰上促销，多，多买了几个，其实……我是准备去死一死……”

　　伪路人甲：“……神经病啊！”

　　路宁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她真的太机智了，喝醉了还是能吓跑流氓……

　　手机响了，她伸手去摸手机，没能看清电话号码，索性摁了接听键。

　　不远处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笼罩在阴影里的顾祈言靠着树干，嘴角噙着笑，温柔的声音滚动在清明的夜色里。

　　“路宁，有谁欺负你了吗？”

　　他早在刚才看到她一口气喝了一罐啤酒，就想直接过去了，才刚走两步，就看到有人跟小丫头搭讪，听语调不是守法公民，他莫名地停下脚步，站在树下看着……

　　担心又好奇，好奇她有没有喝醉，有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结果证明，她醉了，在仅仅喝了一罐啤酒的情况下。

　　然而，她喝醉了酒，头脑和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足够活跃，用一种“我是精神病”的方式成功的驱赶了流氓……

　　路宁一看见顾祈言就从地上跳起来，死死抱着他的手臂，邀功似的望着他，“我头一次接陌生电话就是你的，你看我多聪明，就好像知道是你一样。”

　　看来很清醒，能认出来是他。

　　顾祈言扶着她站稳，刚才她在电话里抱怨今天的风太大了，月亮太圆太亮了，她被风刮得无所遁形，找不到可以躲起来的地方了……

　　这样的话不像是从外表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她口中说出来的，但却是内心敏感的路宁最真实的感情。

　　“顾小叔，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说完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改变了问题，“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不是说没有手机吗？”

　　“梁沉说你给他打电话告状了。”顾祈言想起梁沉说过的话，自嘲的一笑，“为了配合小姑娘的查岗，我这个老人家就只能配一个手机了。”

　　路宁脚一软，好在有顾祈言支撑着，她迅速站稳，拿出手机去存他的号码，念叨道：“是这个尾号2984这个吗……”

　　顾祈言看到她输入她的称呼时，先是输入了“顾小叔”，删掉，又输入“顾叔叔”，再删掉……

　　光明正大偷窥的顾祈言有些无奈，刚想提醒她，只见她快速的输入“顾祈言”三个字，这才满意的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亲戚之间的称谓太老了，顾小叔你还很年轻呢。”

　　“……”再年轻你不还是喊顾小叔。

　　顾祈言一直站在迎风的地方，替她挡住冷风，路宁的眼圈突然就红了，顾祈言感到手足无措，他妹妹云朵比他小八岁，从小也爱粘着他，他也愿意带她一起玩，可唯独不能看见她哭，她哭起来山崩地裂，怎么哄都哄不住，每次他都被爷爷骂的很惨。

　　路宁貌似比云朵还要小两岁……

　　路宁伸手揉眼睛，嘴里嘟囔着：“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不要揉，不卫生。”顾祈言拉住她的手，又掏出一个小手电，照着她的眼睛，没有发现什么异物，便轻轻吹了两下。

　　路宁新奇道：“顾小叔，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手电啊？”

　　顾祈言笑了笑，“习惯吧。”

　　“顾小叔你现在做什么？”路宁还算清醒，记得顾祈言曾经是地质学研究生，梁沉还曾经跟他一起出去做过地质研究呢，回来之后就被晒成黑人了。

　　“开了一家工作室，就在邺城的淮南路，有时间回去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顾祈言说的漫不经心，只是过了两三秒又讪笑道：“不过跟我的本专业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路宁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盯着他，半天沮丧道：“顾小叔，你做的真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像我，从小我爸让我学画画，我其实挺喜欢的，可是后来她……那个时候我一心想跟她作对，想着我爸喜欢我画画，就偏偏选了画画这条路……”

　　顾祈言侧头看着她，顿时觉得无奈，大概是真的醉了，路宁抱着他的手臂昏昏欲睡，险些摔倒。

　　夜里温度低，顾祈言都觉得身体冰凉，何况是穿的单薄的路宁，他出来的急，没时间找外套穿，此时也没有衣服可给她披，只能搂着她的肩膀让她能暖和一点，慢慢地往他的车前移动。

　　“肖扬怎么就跟何心盈在一起了呢？”

　　路宁呢喃出声，顾祈言脚步一顿，联想到肖扬也许是上次在医院来接她的那个人，看她这幅样子，多半是为情所伤，小女孩啊……

　　顾祈言伸出手来到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拂过，皮肤因为喝醉了而发烫，却并没有水迹，他暗自摇头，居然以为这丫头哭了。

　　把路宁安置在副驾驶，又给她系好安全带，无意的抬手将她额前的短发撩开，呈现在眼前的是她的睡颜，他的手再次一顿，心底流动着一丝异样。

　　“顾小叔，我现在不想回学校。”微信上肖扬一直在不停的给她发语音，想想也知道是叶夕告诉他的。

　　如果她现在回去的话，一定会被肖扬逮住，她不想见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顾祈言神色凝住，现在已经是九点钟了，但学校宿舍应该还是进得去的，只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送回去，这丫头大概会闹脾气。

　　无奈，顾祈言发动车子，轻声说了句：“那就去我住的地方。”

　　路宁咕哝了一句，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