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总是在暗恋》余止

5、是路宁

　　路宁从来不会接陌生人的电话。

　　只是大清早的就被一个陌生号码打扰了美梦，而且一连打了十几通，她直接把那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不到半分钟，手机铃声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宿管阿姨，路宁没防备的接了。

　　“我是何心盈，我有事找你，中午我在食堂门口等你——嘟！”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是个女生，她迅速的说完这句话，又果断的挂上电话，快的路宁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莫名其妙！

　　“小夕，何心盈找我，你说她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你去问肖扬！”叶夕懒得搭理她的这些破事儿，目光凉凉的看脸她一眼，就去看书了，那是她新迷上的一本小说，原来是看网络版，后来出书了就买了一本，这两天一直抱着那本书废寝忘食。

　　路宁坐在床边，想着何心盈的语气，十分欠揍，晾她一下也是好的，但是毕竟是学生会副会长……

　　“她发神经难道你也跟着发神经啊？”叶夕终究没忍住，骂了她一句。

　　末了，路宁还是没去成，方子君的一通电话轻易地帮她做了决定。

　　方子君说梁叔叔做完手术回来了，想要见她。

　　路宁同意了，梁叔叔一直对她不错，即使她跟方子君的关系十分冷淡，他也依旧会对她嘘寒问暖，甚至有的时候充当她们之间的和事老。

　　路宁私心里一直觉得方子君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她老爸和梁文江两个那么那么好的人！

　　“方姨叫你去梁家？”叶夕放下手里的小说，担忧的看着她。

　　“嗯。”路宁穿上外套，换了一双运动鞋就出门了，身后传来叶夕的声音：尽量克制着点……

　　毕竟是你妈妈。

　　坐在饭桌前，路宁想着叶夕的担心，她卡在嗓子眼里的话一定是这几个字，是啊，方子君是她妈妈，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她的妈妈，不过就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抛弃了她而已！

　　梁文江一直给她夹菜，关心她在学校里的近况，问她毕业之后想做什么，要不要他帮忙找一个事业单位……

　　“不用了，梁叔，我一个学画的能有什么事业单位肯要我。”

　　路宁说的是实话，美术专业找工作不是很容易，梁文江当了一辈子的教授，交际圈广泛，给路宁找一个美术相关的工作自然不在话下，可路宁不想麻烦他，他才动了手术需要休息。

　　方子君忽然放下了碗筷，抽出一张纸巾，对折了一下，那是她的习惯性动作，这个动作代表她吃完了，她从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

　　她一向提倡节俭，从不浪费粮食，可今天，她的碗里还剩了很多饭。

　　“所以我当初跟你说不要报美术专业，画画好有什么用……你毕业之后就来公司，从简单的助理工作做起吧。”方子君用折叠了两层的餐巾纸擦了擦嘴，不容置喙的说。

　　一句话又给路宁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路宁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方子君，她快五十了，隐约有了白头发，可气质不减当年；她年轻的时候学过歌剧，世界级的剧院都曾留下过她美丽的身影，后来从商之后也没有疏于保养，身形依旧是优美的，得当的养生习惯，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

　　梁文江年过半百，又刚刚做了胃部手术，脸和体型都消瘦了不少，但他年轻时就是帅哥一枚，即使容颜憔悴，但腹有诗书气自华，同样有着沉淀下来的风彩卓然。

　　这样看起来，他们真的很般配。尽管已是中年，却依旧能够轻易地让人捕捉到他们容貌上的登对，还有那由此而产生的丝丝爱意与幸福。

　　离开老爸之后，她始终过得很好，路宁一直就知道！

　　“我前两天跟我哥打电话了，他很好，梁叔你不用担心。”路宁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没有在意方子君说话的语气，岔开了话题，尽管岔的有些生硬。

　　往常的往常，如果方子君不主动开口，那么她就不会有叛逆心理，只有对着梁文江的时候才能够心平气和。

　　“哦，看来你比梁叔面子大，我打电话过去他很少接。”梁文江说着玩笑话，投给方子君一个安慰的笑，又给路宁夹了一只油焖虾。

　　路宁喜欢吃虾，尤其喜欢梁文江做的油焖虾，为了配合她的口味，还特意在酱汁里加了辣椒。

　　梁文江真的很好，他的儿子梁沉也特别好，他们父子俩包容着她和方子君一切的烂脾气，尤其是梁沉，她刚刚到梁家的时候，还故意装作小太妹的样子，生怕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会像别的重组家庭里的哥哥那样欺负她，处处防着他，有的时候甚至还给他设一些小陷阱；谁知相处下来，梁沉非但不计较，还给她传授设陷阱的时候要怎么样才能更有杀伤力，放学之后会帮她补习功课，高一她被高年级同学欺负，额头被篮球砸出一个大包，他二话不说把他们揍了一顿，为此还差点被记过，那时候他正准备考研。

　　提到梁沉，路宁话多了起来，跟梁文江说了好多她和梁沉之间的趣事……

　　“宁宁，梁叔希望你能回这里住。”

　　方子君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路宁跟梁文江的聊天，路宁看向她，面无表情，她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姿态，对她这个女儿更是如此，替她做任何决定，不是商量，是命令，是通知。

　　“我回来不方便。”

　　梁文江见惯了母女之间的剑拔弩张，笑呵呵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也知道梁沉常年不在家，家里没有孩子确实冷清，我跟你妈一直盼着你能来这边住。”

　　路宁失笑：“可是梁叔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马上大学都要毕业了。”

　　“是啊，咱们宁宁都是大姑娘了……”这话是对着方子君说的，又似白驹过隙的一声感叹，“宁宁，还是考虑考虑吧，在家里怎么都要舒服一点。”

　　方子君抬眼看着她，顺着梁文江的话说：“住家里不比宿舍好多了，你不是喜欢吃你梁叔做的饭吗，住宿舍可吃不到。”

　　路宁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相比较梁文江的关切，她这个亲生母亲眼里更多的居然是冷淡，而这种情绪永远只可能出现在看着亲生女儿的时候。

　　“叶夕住在宿舍，我不可能跟她分开！”

　　方子君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叶夕叶夕，又是叶夕，我是你妈妈，你情愿跟一个外人待在一起也不跟我住？”

　　路宁原本看着她在生气，心里觉得无比痛快，听见她这样说，她突然站起身，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后移，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叶夕不是外人！”路宁讨厌她把叶夕定义为外人，从记事起，她和叶夕就最要好，那时的方子君对叶夕的疼爱让她都嫉妒，可现在她居然为了压制她而把叶夕说成是外人？

　　“你别忘了你姓方，不姓叶！”方子君好面子，哪怕是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她也不允许失掉分毫，何况这个驳她面子的还是她的女儿。

　　路宁握紧了拳，她居然还好意思说这个……

　　“我从来没有承认我姓方，我只知道从小到大我都姓路，以前是，以后是，死了墓碑上也只可能是路宁！”

　　方子君到了更年期，本就易怒，听见路宁这样说，更加气急败坏：“户口本上你就是方路宁，哪怕死了也是我方子君的女儿，这一点你改不了！”

　　路宁的双手紧握成拳，她知道她改不了，她最痛恨的也是这一点……

　　“肖扬……又是因为那个肖扬是不是？”突然间，方子君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更加激动。

　　“你又监视我？”路宁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如果没有监视她，方子君怎么知道肖扬也在那所大学。

　　“我监视你？”方子君猛地站起身，“如果不是我监视你，你可能早就被人骗财骗色，你以为他是因为你才跟你在一起玩吗？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还会有谁愿意跟你在一起？”

　　路宁只觉得血液开始倒流，一齐冲上脑顶，不管不顾地喊道：“谁稀罕当你的女儿！如果不是你，我爸就不会死，奶奶也不会死……我，我更不会被人当成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也不会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你——”方子君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骤然苍白，几乎要晕倒。

　　路宁皱起眉，她从没见过方子君这样，本来准备好一堆反驳的话，此时都噎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梁文江也默默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扶着方子君走回卧室，低声劝慰着什么，路宁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目光炯炯，异常乖巧的站在远处。

　　半天，梁文江从卧室里出来，路宁几乎不敢看他，她不该说那句话，梁叔叔对她那么好，她说了那话岂不是在伤他的心，可话的的确确是她说出去的，收不回来了。

　　“宁宁，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你妈……你如果不想回来那就还住在学校，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梁文江处处都是为她考虑。

　　路宁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这么嘴贱呢……

　　“梁叔，对不起。”路宁认错道，“我不是故意说那句话的，梁叔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外人，我一直……”

　　“我知道。梁叔看着你长大，怎么会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宁宁，梁叔还是想跟你说，母女之间哪有解不开的心结，你妈一直很想跟你亲近起来，只是你们分开太长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沟通。”

　　梁文江打断她的话，他并不希望她为了道歉而说一些违心的话，他感觉得到，这丫头的心思极其敏感，纵使表面跟他再亲近，在心底里也是排斥的。

　　这一点，跟他那个儿子倒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