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66、风雪泣2 雪落&迎风

　　从阴影里走出一人，紫衣飘飘，神情温和，语气温柔：“我听闻有人要袭击星辰殿，有些放心不下。”
　　雪落一怔，脸色羞红，忙低声叱道：“你胡说什么？你快离开，此刻我姐姐回了星辰殿，若是被她发现，你就走不了了。”
　　“雪落姑娘于在下有恩，在下听闻星辰殿有难，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即便真被大祭司拿下，也是毫无怨言。”
　　“迎风！你若再不走，我便要喊人了。”雪落有些焦急，她与迎风相识只是个意外，也不知是何缘故，重伤的迎风竟然躺到了她的床上，她见他眉目清冷便没有将他扭送天策府，还留他在星辰殿养伤半月，待他伤好之后才藉雪陌姐姐去阴石祭台之机送他离开，当时真是惊险万分，方离去的雪陌姐姐去而复返，险些识破了她的计策。
　　“雪落，你若要我死，我便去死。”迎风望着雪落，眼神温柔，语气坚决。
　　雪落又是一怔，迎风怎会说出这般话来？相比初次见面，他的脾性似乎变了不少，从当初的淡漠变成了如今的开朗甚至有些风趣。“你休要胡言！”
　　“雪落，我来并非是为说笑，而是确实听说有人要偷袭星辰殿，你还是与大祭司商议一番如何应对才是。”
　　“何人？”雪落总算从羞愤之中冷静下来，听明白迎风话中关键，不禁也蹙了蹙眉。
　　“尚不知那几人身份，想来非是常人。”以他三生殿之能为尚且不能测算出那人身份，只怕来历非同小可，他只隐约感觉并非人族，只是他也不曾见过人妖两族之外的族类，无法辨认。还有他来到钟离时受到的袭击……也不知墨阑现在何处。
　　雪落愁眉更锁，莫非与姐姐测算出的钟离的灭顶之灾有关？“迎风，多谢你，只是此事乃钟离之事，你还是莫要插手的好，一旦被月侯发现，你——”
　　雪落言语间的担忧迎风看在眼里，便笑道：“你放心，我能保护自己，也绝不会贸然插手，我只在意你的安危。”
　　雪落抬头，正好看见迎风真挚的眼神，慌忙一躲，闪身便要离开，却又留下一句话：“你快走，我这就去寻姐姐商议。”
　　望着雪落匆忙离去的背影，迎风暗自叹气，尔后也闪身离开了星辰殿。星辰殿规矩森严，还有天策府虎视眈眈，他绝不能为雪落带来麻烦与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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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落尘与莲华来到了钟离王城，两人试探着打听了天策府的消息，但所有人都对天策府的事缄口不语，似乎那是禁忌。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两人也没有多想。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夜间，林落尘站在窗边，眺望天策府所在的方向，沧月公子于他而言非是沧月公子，而是极似他姐姐的表姐的表兄，是为她表姐不惜付出一切之人。每每思及此处，他总会想起当年和姐姐在一起的场景，尽管年幼，他却对姐姐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可她却不在了。这不怪夜池，只是他……若是能再见夜池——他怕是再见不到夜池了罢，夜池之所以来到人间便是为了却与他之间这一段因缘，如今因果咒已解，他们之间再无恩义，再无瓜葛。
　　正在他惆怅之际，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段笛声，笛声凄迷，声声催人断肠，他自是不能体会曲中意，只是心情随之愈发地压抑起来，霎时间竟有落泪的冲动。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莲华自是也听到了这段笛声，也看到了林落尘独倚窗边落寞的背影，不自觉地便念出了这一句诗。他明白，林落尘是在思念夜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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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两个蒙面人闯入了星辰殿，星辰殿自然立即应对，然而这两人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手中异火泛着蓝光，所过之处皆被焚烧得一干二净。大祭司雪陌领着其余几位祭司奋力与之一战才将二人击退，期间，祭司雪落被突来的第三人擒走，雪陌欲追却无奈分身不暇，正在此时一袭紫衣呼啸而过，她淡淡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这才又专心应对眼前的敌人。
　　望着四处的浓烟，雪陌眉头紧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那三人莫不是火族余孽？
　　“姐姐——”雪夜与她有同样的疑惑，但此事无论如何都要告知天策府，若真是火族余孽，只怕钟离从此便不得安宁了。
　　“雪夜，你留守星辰殿，我要亲自去天策府见月侯。”雪陌神色冷峻，此事事关重大，处理不好便是生灵涂炭。
　　雪夜点点头，雪陌便拂袖御风而去。
　　天策府，建筑高大，透露出一股庄严肃穆不可侵犯的气息，周围的风似乎都比他处冷厉，甫站到门口，便觉杀气逼人。雪陌在天策府军的引领下到了天策府大殿，却得知月侯竟是在闭关，遂问道：“方才有两名疑似火族余孽的凶徒闯入星辰殿纵火行凶，事关重大，还请月侯现身一见，共商对策。”
　　“大祭司，军侯闭关已有数日，尚需十日方能功成，此事——”月影一袭黑衣，头绑白色发带，文雅之中透露几分杀伐之气。
　　“月影，你是天策师，我自敬重你，但此事关乎钟离国运，若月侯不能出面，吾便要呈报王上，请王上裁决。”雪陌素来便知月侯不好相处，而他最得力的手下月影也非易与之人，此时此刻若不将王上端出来，只怕月影不会给她这个新任雪爵任何面子。
　　“大祭司何须动怒？军侯无法出关相助，但月影自当鼎力相助，既牵扯到火族余孽，此事需得查个一清二楚，如此才不致动摇国本。”月影轻笑，脸色却是依旧冷漠。
　　雪陌点点头，天策府肯出面是最好。她心里也十分的明白，即便她将此事呈报王上，王上也会交与天策府全权处理。既然天策府肯出面，她倒是安心了不少。只是雪落……那人能否将她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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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何人？”天策府地牢，水沧月望着窗口照射进的月光，尚在惆怅，他刚取到天池圣水便被一个身着戎装、十分高大挺拔的男子擒住关到了此处，原本那人是要直接杀了他，得知他取天池圣水是为救心爱之人后才留了他的性命，却将他关在此处不放他离开，那一壶天池圣水也被他洒掉，他虽恼怒却在那人手上毫无还手之力。钟离，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而那人所用武学也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直到此刻，他仍不知那人身份，也不知自己被囚何处。取到天池圣水，他欣喜若狂，本以为能立即赶回漓州救阿音，谁知竟会落到这般境地。就在他惆怅之际，牢房之中却忽然多了一抹青色身影。他回过头，却见一个比女子还要美貌万分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觉诧异。
　　“我来此只为告知你一事，梦尘音已死。”莲华云淡风轻地说道。
　　“什么！”水沧月脸色骤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莲华所言。这怎有可能？阿音怎会……
　　莲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水沧月，水沧月脸色变得惨白，无力地瘫倒在地，怎会？阿音怎会……不！他不相信！
　　“你若不信，我亦无妨，只是你这天池圣水即便取到也是无用，如今又被困在天策府，凭你之力若要逃脱万不可能，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随我离开？”莲华当然看得出来，水沧月虽然被囚禁却并未受到酷刑，只是心中煎熬便是最残酷的刑罚。他来此并非为了救人，只是莫名地问了这一句。
　　水沧月重重地点头，此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来到此处，若要救他必是轻而易举，只是他为何要帮他？然而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思考这些问题，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阿音的安危，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离开。
　　莲华轻笑，一拂袖水沧月便昏了过去，尔后他便换了一身装扮，衣裳的款式相同，只是绿色换做了红色，头上的发带也变作了红色，脸上笑容更加邪魅，身形一转二人便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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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音——”水沧月在梦中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梦尘音，自他来到钟离还是第一次梦见她，她和往常一样坐在庭院回廊中看着满地积雪，不发一语，他慢慢地走近，想要为她披上一件风衣，而她却忽然消失在眼前。他慌了，大喊“阿音”，然后梦便醒了。
　　“沧月公子，你醒了。”林落尘见他如此牵挂表姐，也颇为感慨。
　　水沧月睁开眼看到眼前人竟是林落尘，更觉疑惑，他怎会在此处？难道救他之人是三神殿的人？不，那人绝非三生殿之人。那么林落尘在此处，三生殿的殿下是否也在此处？或者说救他之人是为林落尘？
　　“林公子，阿音，雾央王后——”既然林落尘在此，那么他必然知道阿音的生死。
　　林落尘不禁叹气：“她已香消玉殒。”
　　水沧月怔在那里，拳头紧握，怎会？央千澈，你究竟是如何照顾阿音的！
　　“如今，梦光寒已回到雾央，沧月公子无需担心太郡。”林落尘当然明白水沧月对央千澈的愤恨，若是央千澈此刻在他面前，他定会一剑杀了他，只是那又能如何，表姐是再回不来了。
　　水沧月又是一怔，光寒，是阿音那在大火之中失踪的弟弟，既然他回到了雾央，那他便不用担心舅母了。
　　“不知沧月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阿音已死，这人间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但我不会轻生，只是失了目标的人生，水沧月，从此行尸走肉矣。”水沧月自床上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大笑而去。这笑声又不知含有多少悲凉与绝望。
　　林落尘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感慨，却知自己已没有理由留他，他心中的悲痛他虽不能完全理解，却也明白。他忽然想起当初花璃死的时候曾问叶非墨可曾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曾对他人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叶非墨说他能理解却不能感同身受，一路走来，他目睹了太多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同样的，他能够理解，却不能尽解也无法感同身受。思及此处，他蓦地想起他还欠了叶非墨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