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22、诛心愆5 坎坷总是相

　　桃武陵。
　　次日未时三刻，果如叶非墨所言下起了雨，细雨绵绵伴着瑟瑟秋风，行脚之人不曾备伞，五人只好慌忙跑到最近的山洞中躲雨。
　　林落尘和萧晗的衣裳都被雨淋湿了一些，包袱也湿了，叶非墨便生起一堆火帮他们将衣服烤干，花璃、龙紫幽都有术法傍身未被淋湿，又碍于男女有别，毕竟林落尘此刻几乎算是赤身，好在叶非墨将外衫脱下来给他穿上了，而萧晗穿的是龙紫幽的外衫，所以坐在另一边说话。
　　这一路上，龙紫幽对花璃的关照，林落尘都看在眼里，看来，他的目的不是叶非墨，而是花璃。只是他为何要针对花璃？难道因为花璃是“妖”？
　　“林落尘，一路上你都不怎么说话，你能不能讲讲你的故事，你好像认识三生殿的人啊？”花璃和龙紫幽说得没劲了，就想和林落尘说话，这个林落尘明明也才十六岁，但不知为何看上去如此淡漠，就像看破红尘的和尚一样，实在没劲。不过昨日三生殿使者出现时，他的表现有些奇怪，看似认识那两个使者。
　　“我的故事并不好听。”林落尘淡淡说道。
　　花璃撇撇嘴：“我不管，你说来听听。”
　　“先考林若峰，先妣穆寒衣，先姐林玉寒，先兄林开阳——”林落尘话没说完就被花璃慌忙打断，“等等，怎么全都是‘先’？”
　　“我父母皆已亡故，兄姐也不幸离世。”林落尘平静地说道。
　　“那你家就只剩你一个人？”花璃咽了咽口水，她该不会提起林落尘的伤心事了吧？
　　“还有一个姐姐两位兄长。”
　　“那还好。”花璃长出一口气，总算林落尘不是孤苦无依之人。
　　“先父林若峰，神剑山庄庄主，先妣穆寒衣是他的妾侍，十六年前被大夫人设计带着先姐林玉寒离开神剑山庄却被追杀，生下我之后便与世长辞。十年前，姐姐也不幸去世。日前，我在多情山庄遇到了我的大哥林开阳，得知这一段往事，为了查明真相回到神剑山庄，父亲庇护大娘心中有愧禅位大哥之后便一病不起溘然而逝，二叔替大娘受过罚碧霞峰面壁十年。因某人推波助澜，此事再被提起，真相水落石出，大哥心中有愧，将大姐林玉茹逐出山庄，再亲手杀死了他的母亲尔后自刎，传位二哥林新阳。此后神剑山庄遭受掷杯山庄和多情山庄围攻，幸亏某人将掷杯山庄少主被杀之事抬上桌面，而三哥林青阳又修成‘剑灵诀’才保住了神剑山庄。一月之内，神剑山庄三度易主，几乎庄毁人亡，你说我的故事如何？”林落尘的语气和表情都是那么的平静，似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花璃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她怎么感觉林落尘怪怪的，若换做别人讲这一段伤心往事，早就痛哭流涕了，她本来听得感慨鼻子都酸了，看他如此冷静却只顾着纳闷儿了。
　　“对不起，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只是，你为何如此平静？”
　　“事过境迁，我对母亲与姐姐之死早已接受，只是心中对大哥尚有一丝愧疚，不过因果有报，我并不后悔。”林落尘坦白说道。
　　闻言，花璃陷入了沉思，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她实在无法理解。
　　叶非墨虽是漫不经心地在烤衣服，却分了心神听林落尘讲话，他口中的“某人”不就是指他叶非墨么？他和花璃有同样的疑问，为何林落尘小小年纪却似看破红尘般的淡漠？难道是因果咒的关系？
　　龙紫幽插话道：“武林三大世家之事我知之甚少，不过既然林公子已经看开，多说无益，倒不如说些有意思的事情，花璃，不如你说说你的故事。”
　　花璃琼鼻一皱，她的故事？她哪里有什么故事？“我，我没什么故事，我就是平平凡凡地长大，然后想离家四处走走而已，没什么稀奇。”她的故事要么不能说要么便没意思，于是为了转移话锋，花璃便又对萧晗说道，“小晗儿，不如你讲讲你的故事？”
　　“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有一天姐姐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大哥哥，后来那个哥哥就成了我的姐夫——”
　　花璃一听，这故事有意思，变得更加专注，等着萧晗说出后面的话。
　　“后来姐夫有事离开，我和姐姐一起等他回来，等了一年他还是没有回来，姐姐生了病郁郁而终，临终前将姐夫送她的玉牌给我让我到掷杯山庄去投奔姐夫。我在路上遇到了林哥哥，与他在七月初七终于到了掷杯山庄，可是那日却是我姐夫与多情山庄三小姐的大喜之日，在我们赶到之时，姐夫已经被杀意盟的杀手给杀了。”
　　花璃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石头了，她不想再发表任何意见，没想到看上去如此天真烂漫的小晗儿竟然也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他的姐夫抛弃了他姐姐，一去不回还和别的女人成亲，重点是在成亲当日又被杀手杀死，这难道就是因果报应？上天在惩罚他用情不专？
　　“说到这里，只有叶公子不曾讲过自己的故事了，叶公子还请随众。”龙紫幽笑道。
　　“我与花璃一样，没什么稀奇事可讲，我也是在家里待得无聊了所以出来走走，百晓生不四处游走如何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叶非墨似是而非地说道，龙紫幽也不傻嘛，一直在试探他，不过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道长若是不弃，将来也可到我家坐坐。”
　　“若有机会，贫道定要叨扰一番。”龙紫幽也做出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
　　叶非墨与龙紫幽之间这诡异的气氛，林落尘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乐得自在，他原本对这两人的来历也十分好奇，就让他们互相试探，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三生殿***********
　　自从遇到了第一只妖怪，林落尘就发现他是彻底进入了一个新世界，竟接二连三地遇到不同的妖怪，好在有龙紫幽同行，否则只怕他们早就被妖怪拆入腹中了。
　　而这次他们却是同时遇到了好几只妖怪，妖邪残虐，发现自己不是叶非墨、龙紫幽和花璃三人对手，便将目标放在了林落尘和萧晗身上。萧晗吓得魂飞魄散，最近怎么总是遇到妖怪？
　　“林哥哥——”
　　林落尘见妖怪扑来，一把将萧晗推开，而等他回过头来，妖怪的利爪已经逼近，他根本退无可退，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只是就如同当日在掷杯山庄下，他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而他眼前正是那个一笑倾城的叶非墨，望着他眼底浮动的妖娆雾气，他不禁想：叶非墨或许不是人类，只是不知他是妖还是神。同时，他心里又有了一个念头，掷杯山庄、破庙再加上这次，他已经欠了叶非墨三条命，怕是只有来生才能偿还了。
　　“多谢！”此时此刻，除了这句话似乎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不必言谢，你的命是我的，我只等着你将你的前一段恩情偿还，再向你索取报酬。”叶非墨邪魅一笑，他有些纳闷儿，为何方才林落尘再度陷入生死关头之际他的胸口有些疼，竟不忍让他再受重创唤醒因果咒？
　　另一边，龙紫幽和花璃已经将其他的妖怪都解决了，萧晗惊魂未定，双腿发软，还坐在地上。林落尘听到叶非墨的话只点点头，然后过去将萧晗扶起来。
　　“林哥哥，你又救了我！”萧晗有些惭愧，他总是在拖林哥哥的后腿。
　　“萧晗，你不必挂怀，我救你是因为我把你当作我的弟弟，你与我同病相怜，怎能不惺惺相惜？日后若是有了好去处，我还是要将你送走的。”林落尘摸摸他的头，将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他本是不愿与他人多有牵扯的，但既已与萧晗结缘，便无须刻意回避，他救萧晗只为图个心安，而他心里的确把萧晗当作自己的弟弟。
　　“你们就不必谢来谢去了，本道长有些纳闷儿，咱们五人之中究竟是谁这么招妖物青睐，这一路碰上的妖怪少说也有十来个了。”龙紫幽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很艰难。
　　“自然是道长你了，你是捉妖人，阳气浑厚，最受妖邪喜爱。”叶非墨调侃道。
　　“只是本道长独自一人行路之时却连妖物的影子都没见过。”龙紫幽反驳道。
　　“道长自与我们结缘便开启了降妖之运，从此只怕日日见妖，还望道长心中要有个底，来日若被成百上千的妖围住也莫要惊慌失措才好。”叶非墨嘴角的笑满是戏谑，龙紫幽一时语塞。
　　这话听得花璃眉开眼笑，墨哥哥实在太厉害了，竟把油嘴滑舌的小道士给说得哑口无言。
　　萧晗也跟着笑了起来，百晓生哥哥真是厉害，虽然他之前说要改口叫他“神算子哥哥”，但被他拒绝了，他说叫“神算子哥哥”显得他好像是个江湖神棍，不妥不妥，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前后五百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因此叫做“百晓生”。
　　林落尘也难得轻笑，他从前也怨过上天，怨过命运，如今却又感激上苍让他遇见萧晗、叶非墨，他虽然一贯无所求只是随遇而安，但如今心中却有了一丝牵挂。他只求上天让萧晗和叶非墨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今生，他不信来世所以他只在乎今生。
　　众人笑意还未褪去，四周却倏然刮起一阵狂风，迷蒙沙尘之中射出一条条白丝，目标五个人。叶非墨早有察觉，只是不动声色，那些白丝到了他的周围便自动化为乌有，而龙紫幽也举剑斩丝，花璃也慌忙应对，林落尘和萧晗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白丝缠住拖入了沙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