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殿》蓮間蘭若

18、诛心愆1 万物有灵

　　“林哥哥，我怎么感觉这座宅子好像阴森森的？”萧晗低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咽了咽口水，他总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林落尘也感受到一股荒凉之意，尽管这座宅子有人居住，他却感觉这里的生命是一片死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禁疑惑地看向叶非墨，他记得叶非墨刚走到门口便皱了皱眉头，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这是他们三人投宿的一个大户人家，走到这里没有客栈，便向人借宿了。这家主人倒是很好说话，立即着人为他们安排了两间客房。
　　叶非墨悠闲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状似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萧晗便凑过去喊道：“百晓生哥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户人家很是不幸，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因果报应，自有天理。”
　　“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得简单清楚一些？”萧晗当然听不懂叶非墨这故弄玄虚的话，却知道这里肯定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他怎么感觉刚才百晓生哥哥停顿的地方是说“东西”呢？难道这不该招惹的东西是——是鬼？难怪他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我问你，人为何要吃猪牛羊？”叶非墨问道。
　　“自是为了果腹。”萧晗斩钉截铁地答道。
　　“只吃五谷难道不能果腹？”叶非墨又问。
　　萧晗一怔，这话他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万物有灵，猪牛羊虽是家畜却也是一条生命，只是弱肉强食，这个世界以人族为主，猪牛羊等难免任人宰割。而且依照此言，五谷又何尝不是生命，人若真的爱惜生命，便连五谷也不得吃，那便只能饿死，如此的‘菩萨心肠’却是愚蠢，所以思考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凡事有度，只要不过度，便无愧于心。”林落尘接话道，“而且你的问题与萧晗的问题毫无关联。”
　　叶非墨心中一怔，这个林落尘果真是与众不同，但是——“你又怎知我的问题与他的问题毫无关联？我问你，倘若你杀了一头母牛吃，而她还有一个孩子，那么那头小牛能不能杀你报仇？”
　　林落尘眉头一皱，小牛杀他为母亲报仇？这是什么意思？“当然可以。只是小牛如何杀我为它母亲报仇？”
　　“你方才说‘万物有灵’。”叶非墨郑重其事地说道，双眸直直地盯着林落尘，煞有介事。
　　林落尘的眉头蹙得更紧，万物有灵，叶非墨是在暗示什么？
　　看到林落尘这般模样，叶非墨不禁一笑：“我不过打个比方，你若真想知道这吴家出了什么事，不如自己去问。”
　　“哼！百晓生哥哥你总是这样卖关子，讨厌！”萧晗立即拉着林落尘离开叶非墨的房间，他们还是自己去问好了，反正百晓生哥哥就是喜欢卖关子，干脆不搭理他算了。
　　林落尘和萧晗去问过才知道原来不知为何，一个月前，吴家的少爷突然病倒，再也没睁开眼过，却还有呼吸和脉搏。夫人去庙里上香，遇到一个道士，说吴家少爷这是中邪了，然而这个道士却在设法驱鬼捉邪时被自己喷出的火给活活烧死了。而吴家的两位小姐也死在了房里，死状异常凄惨，竟被人活活剥了皮，吴家夫人自此噩梦连连，竟然精神失常。吴家之人只剩少夫人未受牵连，收留林落尘三人的便是这位少夫人。有人说这是吴家的报应，因为吴家老爷最爱吃野味，而且吴家从前还是做皮毛生意的，吴家的狐裘价值千金，甚至曾进贡给当朝国君。
　　林落尘听得唏嘘，联想到叶非墨说的话，不禁猜想莫非真是某物修炼成精回来报仇了？不过修炼成精，难道世上真有此等玄妙之事？只是世上既能有三生殿，有灵物修炼成精倒也不足为奇。
　　“还请三位官人夜间莫要乱走，家门不幸，招待不周很是抱歉。”吴少夫人脸色苍白，她不过二十出头，却要以一己之力支撑整个吴家，自从此事传扬出去，吴家布庄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这个吴家眼看就要彻底地垮了。
　　“少夫人多虑了，我们三人能得少夫人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冒昧请问少夫人一句，若真是所谓报应，为何你与尊夫却未曾受到牵连？”
　　吴少夫人脸色一变，此人果真胆大，竟然问出这种问题。只是她也一直没有可以倾诉之人，便沉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原本并非吴家之人，我是四年前嫁到吴家来的，那时吴家已经该改做布料生意，至于我相公——此事我只说与三位官人听，还请三位官人莫要传扬出去。”
　　“少夫人请放心。”林落尘点点头，萧晗见状也连忙点头，叶非墨却是无动于衷。
　　“我听相公说在他小时候，我家公公带人上山抓了一窝狐狸，有两只大的，还有十来只小的，准备将它们剥皮来卖，我相公不忍心，趁着夜深人静准备将它们都放了，谁知道才刚抱出一只小狐狸就被发现了。结果也很悲惨，剩下的狐狸都被剥了皮，狐狸肉也被卖的卖吃的吃，自那以后我相公便只吃素。或许是上天垂怜，才让他保住一命，只是他如今的模样——”说着吴少夫人便不由得掩面啜泣起来，“也或许真是那小狐狸修炼成精回来寻仇，念在相公昔日救命之恩才饶他一命，只是他这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叫我和腹中孩儿该怎么办？”
　　林落尘听得动容，没想到吴少夫人竟已身怀有孕，但愿吴家少爷能够早日清醒过来，也希望即便真是灵狐回来寻仇也要适可而止，毕竟吴家少爷曾是它的救命恩人。
　　“少夫人请放心，倘若真是报应，相信灵狐有心，不会牵连无辜。若不是报应，尊夫多行善事，老天有眼必不会株连。”
　　吴少夫人勉强止住哭泣，今日终于将话都说了出去，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三位官人请到前厅用膳，我先去看看我家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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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哥哥，这位夫人好可怜。”饭桌上萧晗无精打采地说道。
　　林落尘摸摸他的头，此事若真的涉及妖灵，他却是无能为力，叶非墨或许有办法，但他没有立场请他出手，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他本就不该插手。只是或许眼睁睁地看着神剑山庄几乎支离破碎，让他心里有些动容，若不是他执意要寻找真相，也许神剑山庄不会有任何变故，虽然他也并不后悔。叶非墨这个百晓生太过神秘，哪里来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竟连人家夜深人静时的私语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百晓生哥哥，你有没有办法帮——”萧晗话没说完就收住了，林哥哥说过，闲事莫管，何况这等闲事也不是他管得起的，就算百晓生哥哥有办法，他不主动提出来，他也没能耐让他说出来。
　　叶非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落尘，又依旧故我地享用美食美酒，似乎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用过晚膳，便回房休息了。林落尘和萧晗无可奈何，也只能回房睡觉。
　　翌日，林落尘和萧晗辰时起身，吴府管家来请，说是吴家少爷竟然清醒过来了，少夫人便叫他请他们过去，说他们是吴家的福星，定要重重酬谢。这酬谢林落尘是不敢当，但是吴家少爷突然醒转，他却明白，虽然不知事情究竟，但绝对和叶非墨脱不了干系。叶非墨不动声色，他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
　　吴家少爷气色红润，眉目间却有几分伤感，看来尽管他这些日子都昏迷不醒，对吴家发生的事却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多谢恩公。”吴家少爷在少夫人的搀扶下起身恭敬地说道。
　　“你这一声谢我们可担不起。”叶非墨笑道，“你也算是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劫后重生，还望吸取教训，莫要为恶。”
　　“是啊，既然吴公子已经清醒过来，我们也该告辞了。”林落尘接话道。
　　吴家少爷和少夫人四目相对，没想到这三位贵客竟然如此客气，“恩公莫急，还请稍留，让我们夫妻为你们践行。”
　　“林哥哥，我饿了……”萧晗本是打算听林落尘的现在就走，可是奈何斗不过五脏庙告急，摸摸肚皮拉了拉林落尘的衣袖。
　　“既如此，我们就叨扰了。”林落尘也就不客气了，的确还是先填饱肚子再上路的好，或许还可以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对叶非墨的来历实在好奇。
　　吴府立即紧锣密鼓地张罗了一桌素菜，对此吴家少爷也颇感歉疚，他素来吃斋，经此一事，更不愿再食荤腥，林落尘自是理解。
　　饭桌上，因萧晗耐不住性子问了句，吴家少爷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原来果真是灵狐报仇。
　　当年他放走的那只小狐狸修炼成人，因全家惨死在吴父手中，奈何吴父十年前便已病逝，她便只能向吴家寻仇。吴家少爷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不能伤害他，反而对他情根深种，想要与他双宿双栖，然而吴家少爷对妻子情有独钟，宁死也不妥协，她只好将他囚禁在幻境中。日子久了，吴家少爷初心不改，终于小狐狸死了心，决定放过他。两家恩仇自此烟消云散。而小狐狸突然死心的原因吴家少爷也不甚明了。
　　林落尘一阵唏嘘，原来其中还牵扯到一段人妖之恋。
　　离开吴家，林落尘三人一路北行，这是叶非墨选择的方向。萧晗直到三天之后还没有彻底回神，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妖。林落尘也是吃惊不已，他分明注意到一路上还有只狐狸一直跟着他们，如果可以，他倒是想见识见识这只狐狸化成人形的模样。不过凡事有一必有二，他既然已经见识过妖了，说不定将来还会见到其他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