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明亦

23、第二十三章

　　之后几天少琛全在忙乱中度过，葬礼十分隆重，来了许许多多吊唁和拜访的人，他是一个也不认识，还好叶若铭一直在旁边提醒着。
　　“这个是董事长事业上的合作伙伴，你要好好认识一下。”
　　“这个是夫人那边的亲戚，你要小心点。”
　　虽然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善，但多是带着距离的疏离和冷淡，是他早已经习惯了的。再加上在安家生活多年，对于上流社会该掌握的礼数他自然一点也不欠缺，倒也这些人刮目相看，背后议论这位叶家大少爷虽不在叶家长大却依然有着贵族般的气质风度。
　　沈梅仪因为操劳过度又坚持参加完葬礼，之后终于病倒进了叶家的私人医院。
　　偌大的叶家只剩下他和叶若铭，他从叶若铭口中知道父亲叶礼的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事业上的压力导致积劳成疾，才会在正当鼎盛的时候重病缠身。
　　但关于父母之间的事情，自己却是一无所知。母亲不想说，父亲不可能再告诉他，也许会成为永远也无法知道的事。
　　“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幸福。”叶若铭这么说着。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餐桌吃饭，少琛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得无法预知。对于叶若铭，他又知道多少呢？
　　他说自己是叶家的律师，但其实他才更像这个家的大少爷，从容不迫，稳重精干。
　　虽然沈梅仪对他也很好，但毕竟是妇人，如果不是又叶若铭时时提醒帮忙，估计自己一天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呆下去。多少人在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自己做出任何对叶家不利的举动，只怕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过两天你该去一趟公司，和董事们先见见面。”
　　少琛放下刀叉，深深吸口气，“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叶若铭眸光一闪，“回去？回哪里？安家吗？”
　　“是的。”
　　“少琛，你要明白，这不现实。”叶若铭摇头反对，“你是叶家将来的当家人，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可我……并不想要这些，我只想过以前的生活。”
　　“这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只能接受的问题。”叶若铭忽然顿了顿，看着他，“是因为安少祺吧？”
　　了然的口吻让少琛心惊，“你……知道什么？”
　　真有些不打自招的味道。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
　　少琛一下子白了脸，叶若铭示意让佣人们全出去，自己走到他身边，一手支着餐桌，一手放在少琛肩头。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兄弟之间的友爱，但后来发现并不简单……我想要是安先生和安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被气死吧？”
　　“你……什么意思？”少琛又急又气。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也不反对。但只怕你回去也见不到安少祺的面了，试问疼爱儿子的父母怎么会允许发生这种异姓兄弟□□的事呢？”
　　说这些话的叶若铭冷静而残忍，眼中却依旧泛着和昔日相同的温和光芒，让人觉得可怕。
　　“所以你就好好做叶家的大少爷，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比从前好千倍百倍吗？”
　　威胁之后再温言安抚，少琛抬头望向他，失望至极。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让你留下来。”
　　简单明确的回答，少琛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抱着怎么样的想法做这些事。
　　“你第一次这么看着我。”叶若铭抬起他的下巴，“眼中是失望还是愤怒呢？”
　　少琛打开他的手冲出门，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间，胸膛因为刚刚的狂奔而起伏不定。
　　昨天少祺还在电话里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现在看来这将遥遥无期。
　　究竟哪里才是他的家呢？少琛茫然了。
　　所以当手机响起的时候，他终于没有去接，铃声响了一阵停下来，然后又开始响。
　　房间中回响着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他思念少祺的声音，却又害怕听见那个声音。如果少祺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他又该怎么回答。
　　最后少琛拔了电板，终于听不到少祺的专属铃声了。世界在这一刻寂静地可怕，就像此刻孤独的他一样。
　　这一晚他没有睡好，闭上眼睛总是看到少祺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黑暗中忽然有人打开门进来，脚步虽轻但他却听得分明。那人也不开灯，只是帮他掖好被子，然后摸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和之前梦中的一模一样。
　　偷偷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是让自己不明白的叶若铭。
　　之后的几个晚上，少琛发现他都会在自己的房间停留片刻。
　　但叶若铭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起过这件事情，仿佛每个晚上走进自己房间的人不是他。
　　再怎么拒绝，公司依旧是要去的，换上正式的西装，少琛笨手笨脚地在镜子前打领带。但他并擅长这些，最后还是叶若铭重新帮他打了一遍，一边却还不忘笑话他，“你啊，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
　　少琛看着他认真的脸，悄悄移开视线。
　　“好了。”
　　回神地道谢，得到叶若铭一个笑容。
　　“待会儿不要紧张，万事有我在。”
　　---“别太难过了，你还有我呢。”少祺也这样对他说过。
　　不可能不紧张，尤其是被公司里的人像看外星生物一样打量着，但他仍努力挺直腰板走进办公室。
　　“这是董事长之前的办公室，陈设没有什么变化，现在你想怎么改都可以。”
　　“不用了，就保持这样吧。”
　　也许维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自己也会比较有勇气站在这里接受众人的质疑。
　　之后开董事会他也插不上什么话，只知道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被几个董事围攻。
　　“各位，大少爷毕竟年纪还小，假以时日定能成为董事长的合格接班人。”
　　他不由感激地看向帮自己说话的人，那人年纪和叶若铭相仿，戴着一幅金丝眼睛，给人凌厉的感觉。
　　“既然陈董事这么说，我们姑且看看他的表现再下定论。”
　　叶若铭告诉他，陈少湘是董事会里最年轻的成员，他父亲和叶家是多年的朋友，再加上陈少湘自己有本事，进入叶家董事会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不过看来这个陈少湘脾气有点奇怪，会上帮他说话，会后自己主动上去打招呼他却径自走了，让少琛好一阵尴尬。
　　“他就是这个脾气，其实相处下来会发现他人不错的。”
　　“你和他很熟吗？”
　　叶若铭点头，“我认识少湘很多年了，是很好的朋友。”
　　“那记得帮我问候他，谢谢他今天的帮忙。其实那些董事说的也没错，我的确什么也不懂。”
　　“少琛，你不要这么自卑。”叶若铭按着他的肩膀，“不懂可以慢慢学，总有一天可以的。我已经帮你安排了去美国念书的事，夫人也很赞成。”
　　“去美国？”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你要先念完大学，然后回来接管公司。”
　　他的世界，已经由不得自己决定任何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