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河？沉塘？我内心是拒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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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模糊的意识里醒来，张开了眼。
亮堂的教室，安静的学生，台上看着学生的老师。
他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不由得睁大了眼瞪视前方。
老师扫视了全体学生，见他直视黑板，“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点名道：“‘沉塘’，起来讲一下这道题。”
他听到“沉塘”一词，顿时呼吸困难，痉挛一样地咽了口唾沫。
我沉的是河，不是塘……他费力地想着。
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他像呛水一样地咳了一下，转过头。
他同桌瞪着他，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挤眉弄眼地向他比口型。
他皱着眉头辨认了很久，发现他同桌在说：“站——起——来——”
站起来？
老师又叫了一次，声音高了一些：“‘沉塘’？”
河水倒灌五官的感觉灭顶而来。
他条件反射地一蹬腿。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过于迅速的站立撞歪了桌子，前座的同学原本正要转身来看他，顿时被桌子撞了回去，胸口正中桌沿，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腿弯向后一磕，椅子非常利落地向后撅倒，不过是最后一排，也算是没连累别人。
学生们纷纷侧目，各个惊疑不定；围观了全程的同桌觉得这货蠢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尴尬地转头捂脸，表示他不认识这人；老师吓了一跳，差点扔了粉笔，回神之后无语地看着这个全科优等生，等着他收拾完后上讲台去讲题。
而全班的焦点人物只是微微趔趄一下，然后双手迅速稳住桌沿，双膝微弯站稳，在震惊茫然之余稳住呼吸，绷住神态，若忽略稍显惊慌的眼神，便如面瘫般僵硬而平静。
在众人眼里，显然是刚刚没听讲的节奏。
老师等了他一会儿，发现他还是一脸的茫然无措，皱了皱眉，说：“先坐下吧。”似乎觉得自己似乎态度过于纵容了，于是用严肃的语气加了一句：“认真听讲。”
他整个人还是蒙的，闻言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重心。得亏他同桌眼疾手快，给他扶好了椅子，不然他肯定直直坐到地上去——也不一定，看他那架势，要是没椅子，他说不定会蹲马步。
全班人面面相觑。
他脚踩教室地面，大腿虚虚地贴在椅子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安全而正常的生活环境，开始平缓自己的呼吸，并缓缓将重心落在椅面上。
他渐渐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全身，不缺胳膊不缺腿，除了关节感觉僵硬了一些，个别撞到的地方有点疼，并没有哪里不舒适。
他抽着气，感觉正在经历的一切简直匪夷所思。
我……不是在一个竹筏上吗？
记得刚刚竹筏撞到礁石上，把他掀到了水里。
他对自己的存在性产了巨大的怀疑。
难道他是做梦了吗？梦见自己淹死了？
不对。
被水淹没的感觉太清晰了，光是想起那个场景就是一身的鸡皮疙瘩。刚才乍一听到“沉塘”这个词，简直条件反射一般呼吸不能。
老师找了另一个人开始讲题，教室里响起动笔的声音。
他环顾教室。
目光所及的是不甚整齐的书桌，每个桌子上都摆着参差不齐的书堆和作业堆，桌后坐着一片埋头做笔记的学生。
他听得到桌椅轻微挪动的声音，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还有学生的呼吸声，偶然的吞咽声，脚后跟点地一两声，抬头俯首时衣物的摩擦声。
屋里的空气凝滞，有种窗户长时间封闭下人群的味道。
同样是冷，河边的湿气浸透全身，几乎让他有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教室里的冷气则闷而潮，蒸得人手脚僵硬，头脑发晕。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茫然四顾时，他注意到一只绿豆大小的飞虫从窗口的缝隙里钻进教室，翅膀高频率扇动，轻微的嗡嗡声在一片混乱的背景声里显得非常清晰，一路从教室边缘飞到了自己桌前。
他的目光顺着小虫，看向自己面前比别人显得整洁得多的桌面，自己身上清爽整洁的休闲装，以及自己那双年轻而细致的手。
直到下课，他都一直保持着四十五度角向下的姿势发愣。
“‘沉塘’，上课的时候你怎么啦？怎么不上去讲？这道题我还是没听懂，你教教我呗？”
听到“沉塘”这个词，他打了个寒颤，一下子脱离了发呆的状态。
他看向那个问他题的人。
长得挺漂亮，神色也很友善，一看就是个青春洋溢稚气未脱的女学生。
然而很可惜。
他不会做这道题。
他也没有沉塘，咳，他的名字不叫“沉塘”，他也不认识这个问他问题的女学生。
他看看女学生手抄的题目，每个字看起来都无比眼熟，但是字的形状和意思完全无法在他的头脑里形成映射。他越看越觉得这些不知所谓的字晃得他眼晕，发了一会儿呆以后想站起来走一走。
他站起来，向旁边挪了二三十厘米的距离，然后腿一软，摔了。
“‘沉塘’！”
“‘沉塘’怎么了？”
“‘沉塘’晕倒了！”
“叫救护车啊！”
别，千万别叫我“沉塘”……
他无奈地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喉咙像是梗了一块儿石头，嘴唇动了几下，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医院的病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在嗡嗡嗡的背景音中思考着一些非常深奥且重要的哲学问题。
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少年，一身松垮的校服，身旁一只书包，然而一脸“妈妈担心你”的表情和他不停巴拉巴拉的嘴给他挂上了一个老妈子的标签。
“‘沉塘’！”
他从深思里回神，深吸一口气。
少年，不提这个名字，我们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我说，‘沉塘’，你最近怎么了？折腾起来没完了是吧？”
我怎么折腾了，倒是你，再说一遍那个倒霉名字我折腾不死你。
“医生说你是过劳导致心脏病突发，你知道自己有心脏病史还不知道休息，不要命了？虽然你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是也不能三天两头不管不顾地过量运动……身体要紧……别那么拼命……大家都很担心你……这样下去不行……”
我从来没有不要命，水上漂流了两天我一直信念坚定地想要活下来的，不然我干嘛一直扒着竹筏不放手。
虽然后来一直坚持是因为肌肉僵硬手拿不下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苦口婆心地劝说，躺在床上的则神游天外地发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腹诽，一边听着少年的絮叨，零零碎碎地分析自己是谁，在哪，干了些什么。
身体的主人叫“沉塘”（可千万别真是这两个字啊），高二文科生一个，学习非常努力，成绩也配得上他的付出，是全校名列前茅的全科学霸。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很少运动，同龄人活动的时候都在看书，尤爱社科历史。几天前参加了一个冬令营，运动量有些大，差点心脏病发，这两天医生建议静养，他却坚持要去学校上课。
然后心脏病果然没饶过他。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是重生到了这个高中生身上？他之前是不是淹死了？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又去哪了？沉塘，咳，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吗？
先不说这是否科学，要是以后他一直占据着这个高中生的身体，那么他是谁？
他以后得改名叫……叫“沉塘”了吗？
先沉河，后“沉塘”，这人生际遇可真让人猝不及防。不过这名字也太让人难以启齿了，这人父母是得多心大才能给孩子起名叫——
“‘沉塘’，‘沉塘’！你是不是又没听我说话！”
这真的是在咒我啊……他沉痛地转头，看着那个聒噪的少年。
少年本来因为一直被忽略都快气疯了，看他一脸压抑不住的痛苦顿时卡了壳，眨了一下眼，问他：“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你不是在喊“沉塘”（重音）么，我听得可清楚了。
他心中吐槽，茫然地盯了少年一会儿，发现该话痨居然长得颇为高冷，并且似乎有点眼熟，于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对方刚才那一大串的废话，同时观察四周，试图扒拉出来这人的身份信息。
穿着校服，是个学生。来陪护，跟我关系不差。病房里两个书包，大概是把我的书包带来了，应该是同班同学。坐姿挺拔，书生气极重，肯定不是喜欢逃课的人，上学期间送我来医院并且没有当场离开，责任心较强，大概是班干部。
半晌，他想起这人说的一句“你学习委员的事儿全让我这个班长担了没问题问题是你得管好自己的身体啊”，恍然地“啊”了一声。
“班长啊。”
一般文科班的班长不都是女生吗？
诶，怎么想的？男女平等，虽然“婆妈”两字都带女，也不能歧视带有这一属性的男生。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虽然在耳鸣的背景音下确实挺烦的。
班长被他痴呆的样子噎了一下，想到眼前这位是刚刚心脏病突发的病人，好不容易忍住没翻白眼，倒也没计较他之前听没听，说：“前两天我记的笔记给你复印了一份，不过你大概已经自学过了，算是给你写个大纲画个重点吧。”
“谢谢。”
不管本来的他是否需要，现在的他绝对是需要的。
班长拿出一沓纸，塞到床头的书包里，随口说：“你的医药费我付了，这几天安心在医院里静养。”
嗯……嗯？
他迟疑地说：“这多不好意思啊，医药费挺贵的吧……”
他本人没有亲人吗？为什么要班长费钱？
说到这个，为什么来医院陪护的是班长？他的监护人呢？
班长拎起自己的书包，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儿，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也不差这些钱。”
看来本人确实没什么亲戚，不然为什么总要同学付钱。
不过班长才高二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他想，这班长要么是人傻钱多没处花，要么就是责任感爆棚打肿脸充胖子。
出于一种奇特的直觉，他完全忽略了班长和自己是铁哥们为了自己两肋插刀的可能性。
不管是哪种情况，欠人钱财总不是什么好事。
他刚想说自己来付账，班长已经走出了病房，还给他带上了门。
那下次有机会再还吧。
他纠结了一两秒，然后非常愉快地抛弃了欠同学大笔钱财的内疚感，把书包拉过来提到床上，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书，本子，手机，还有笔记本……电脑？
高中生居然被允许带电脑上学？好神奇。
先不管它。
当务之急是要知道自己到底叫什么。就算不是那两个字，这个读音也够膈应的。
他粗略地翻了一下，没看到钱包，于是左右看看，在桌角上看到了一张医院的账单，顺手拿过来，看到患者名字栏上写着“陈塘”。
……只能接受姓，不想接受名。
他往下看，账单上面写着应付金额……
等等。
他自己也还是个未成年全职学生，要是没有家属的话，哪来的钱？就算真的有存款，他也不知道银行卡密码。
班长帮忙垫了钱，不代表他也会付住院的钱。
也就是说，心脏病发的当天，他就得因为没钱而出院。
病秧子学霸陈盯着那张账单上的数字，觉得自己还不如沉塘……
算了，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还是不要总是去想跟水有关的事物好。
他向后一靠，望向天花板，只觉得脑海里嗡嗡的。
成为学霸的第一天，前沉河·后沉塘同学在耳鸣的背景音□□会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窘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河？沉塘？我内心是拒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