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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开 缭泽大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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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尘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她觉得鼻头酸酸的,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她茫然失神地注视着自己脚下用青石砖铺就的街道,整个人惶惑而无措。
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她身侧穿过,带起的微风吹得缭尘视线模糊。人群中的嘈杂之声如此清晰,近在耳畔,却又恍如远在天涯。
缭尘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那因时间而褪色的音节早已蒙上尘埃,变得模糊不清,叫人难以分辨。她甚至看不到他们的脸,潜意识告诉她他们在笑,与此同时却听不见一丝笑声。
砖墙上的碧苔变了形状,成了一个弧度微微上扬的笑。那翘起的嘴角锋利异常,勾起了丝丝缕缕的恶意。看得人心底发慌。
某种被压制的恐惧冒出了芽,慢慢地抽条,一点一点束缚住了缭尘的心脏。
缭尘脑海里浮现出姐姐最后朝她露出的那个微笑,那么温柔,那么熟悉,却只让她感到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为什么要问我怎么了呢?”
缭尘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衣角,直到那华锦的质料被硬生生扯出了丝,从她那因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无比的指尖流泻出了最后一点力气,那双干枯瘦弱的小手终于被折磨得不见一丝血色。
“为什么要对着我笑呢?”
缭尘无意识地深深咬紧了牙关,惨白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人群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走过,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她一直没有移动位置,却好似一直在前行。
缭尘眼角稚嫩的肌肤渐渐被深入骨髓的恐慌逼得泛红发痒。那清澈透亮的双眸中闪烁的星光早已消逝,黑黑的瞳孔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燃过的灰烬,没有热度,没有生气。这甚至太过冰冷,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来说更是残忍至极,直逼得她那尚还脆弱的眼眶通红湿润,盈满了凉凉的水雾。
“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姐姐……”
“啪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缭尘稀疏却格外乌黑的睫毛上滑下,掉落,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很快轻轻地打在了石板上。
这是缭尘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滴眼泪。她还是个婴儿时从没哭过,饿了、困了、不高兴了也只会从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像动物似的叫声,却从不为此掉眼泪。
缭泽曾笑她有一双“只会笑不会流泪”的眼睛,说这话时这位顾盼生姿的大美人很随性地靠在床梁上,笑得风情无限。
但现在缭尘却哭了,她的姐姐丢下她,独自走了……
那滴泪打在石板上,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坠入了一粒石子。以那一点为中心,坚硬的石板竟层层泛起涟漪,回荡着清晰可见的青色波纹。
整个空间,小到地上的尘土,大到天上的云彩,都随之扭动。以缭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激起荡荡连续不断的气浪。
那气浪扫在人群身上,很快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击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在了青色的石板地里。就好似他们本就是从地里来的人,现在又回去了,天经地义。
墙上的碧苔也静悄悄地缩了回去,又安安静静地窝在墙角,伪装成平凡无奇的模样。
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唯有一点变了……
缭尘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衣服抿紧了唇。
“明明刚才还是破的……”
什么都没有变,唯独你不见了……
缭尘拼命忍住想哭的欲望,努力忽视掉嗓间哽咽着的疼痛。她擦了擦眼角就开始跑,一路冲进了千晓镇最偏僻的小巷。
她停在了一扇刷了红漆的古朴木门前,一把推开门。
缭泽正在写符纸。普普通通的白纸,她也不用笔,只蘸着一盘被搅浑了般,分不清原来色彩的,不知是泥还是血的东西,慢条斯理地勾勒着笔画。
“泽泽……”缭尘愣住了,她就像是被刺了一下,她被自己沙哑撕裂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缭泽有些惊讶地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缭尘的脖颈。一股淡淡的清流流过,缭尘的嗓子一点儿也不疼了。
同时她注意到缭尘眼边已经干涸的泪痕。
“这是……哭过?”缭泽很是惊讶,她轻轻摸了摸她孩子的头,从掌心传出了安神定心的灵力。
“小笙呢?”缭泽有些疑惑,心中同时有了某种断断续续的猜想。
“姐姐不见了……”缭尘又低下了小脑袋,整个人都笼罩着灰蒙蒙的低落情绪。
“泽泽会怪我吗?”缭尘又小小声地问道,如果听她说话的人不是缭泽,还真有可能听不见。
缭泽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得很清楚。连最后那充满不安的气音也强势地钻进了她的耳朵,压得她心口堵得难受,一抽一抽得揪着疼——心疼。
从缭尘满月起到现在,她都没有和她亲密接触过,甚至连普通母女正常的沟通也没有。从缭尘不叫她“娘亲”而叫她“泽泽”就可以知道了。比起母亲,她对待缭泽更像是一个……一个陌生的长辈。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从那一天开始,从她一脚踏入妖市那间破店开始,一切都注定了无法改变。
既然五年前的那天,她向着这个孩子撒下了那几撮粉末,那她就应该明白她要放弃什么。
她一直避免和缭尘走太亲,怕自己会不忍离去。但日日朝夕相处,她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都五岁了还是三岁的模样,身上瘦的找不到一块肉。安能不心伤?
此刻,缭泽只想用力抱住这个孩子,告诉她“没关系。”但她不能这么做,不但因为心中的约束,还因为——会吓到缭尘。她从来没抱过她……
所以,缭泽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眉眼弯弯,眼波含情,一片风韵。
“不会的,你姐姐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姐姐为什么要去那儿?”
“那是她生而具有的责任啊……”
……
青石板路。
逸君踩在一块暗红色的石板上,他的脚边正躺着一只死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离他只有几尺远的地方有条穿城而过的清澈河流,那就是千晓河。
河里流过一艘纸折的小船,船上点着灯,有微不可见光芒射出,微弱的白光里升起了一缕青烟,青烟穿过死鹰的尸体,穿过砖墙,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逸君有些嫌弃地用折扇扇了扇,好像那青烟是什么脏东西般。他长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么快就忍不住出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