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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生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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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我实在是闲得发慌,就去云淼的房间里找他。我敲了门,见无人答应,就推门进去。可是,他并不在,就在我准备退出来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地上的一方帕子,上头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是血!
我心下一紧,他有事瞒着我!是了,上次问他吃药做什么,他说是伤风,简简单单的一个伤风,又怎么会咳血?只怕又是那只在新月发作的毒越发厉害了。他的桌上还有一张墨迹未干的白纸,上头写着九个字——指甲、二月初一、桃树下!
是花妙娘临走前,留下的话,难道有什么玄机?
二月初一,今日就是二月初一!
我急忙奔下了楼,跟小二打听了一下最近的桃花林,不顾一切地跑出客栈。出门的时候,我还撞倒了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二小姐。我并没有闲情雅致去扶她起来,径自跑了出去。
“喂——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苏二小姐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边,我在小二的指点下,总算寻到了一条去往桃林的正道。
眼前的绯色却越来越浓,近了,桃花就在眼前了。我放慢了步子,深怕惊扰了这林中桃仙。因是二月,桃花还未开尽,却已极尽妖娆,人在林中,如坠绯色云霞。
一座竹楼在桃林之中若隐若现,竹楼前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斜倚着一名玄色衣袍的男子,那男子的右手颓然地握着一只琉璃杯。一袭狐裘掩住了他的眉,他闭着眼,仿若在浅笑,又仿若在回味酒杯中的悠淡滋味。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云淼,我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他。
见到他没事,我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弓着身子静静地俯视他。只一瞬,他的唇便蜻蜓点水地拂过我的。我愣在那里,再不敢动。他缓缓地张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稍纵即逝。
云大哥醉了?他方才是把握当做了谁?才亲易吻了过来?
沉默半晌,我绞着衣带,率先开口:“云大哥,我见到你没在房间,有些担心,便出来找你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边勾出一抹浅笑,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我的心一沉,他知道我的心意?虽然心跳得厉害,但我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的,我暗自想:此时不表更待何时?
云淼现下喝醉了,若是他答应我自然好说,那我就死皮赖脸地缠上他一辈子;若是他拒绝我,我也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他日后问起来,我便说那是他酒后幻觉,如此便可心无芥蒂地做一辈子的朋友。
想明白这些以后,我就视死如归地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死皮赖脸地跟着你,无非是因为喜欢你。你……要考虑接受我的心意吗?”
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笑意愈浓,轻道:“你说你喜欢我,姑娘——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忽然从坐姿变为站姿、怎么点了我的穴道的。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口不能言、脚不能动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悠悠地说:“姑娘,忘记介绍自己了,我的名字是白云焱。而你口中的云大哥,可能是我的同胞哥哥,云淼。”
我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根本没有戴银色的面具,穿的也是一身云淼从不曾穿过的玄色衣袍,而他的妖媚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长得一模一样又怎样?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而我,竟被这个水货云淼给轻薄了!还“视死如归”地跟他道明了心意!
他看着面白如纸的我,似笑非笑地说:“姑娘,你说——大哥若是知道你向我投怀送抱,还会怜香惜玉吗?”他顿了顿,好笑地看着我,说:“不如……就让小叔我替你问问,看看大哥对你,到底有几分情谊?”
我心下一黯,他要对云淼怎么样?眼角余光一瞥,竟见到桃林深处有一位俏丽女子款步而来。她身着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了一个淡雅的蝴蝶结,面容姣好、眉目如画,初初看去,竟似这桃林之中的桃花仙。
桃花仙大概是不知这林中还有别人,好奇地走了过来。
她不明就理、羊入虎口地走到水货身边,疑惑地看着我,我不能说话,自然没办法让她赶快逃跑,只一个劲儿地拼命使眼色。
没想到水货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温柔地对她说:“无暇,你回来了。”
天呐,他们竟然是一伙儿的!
桃花仙没有说话,只是同水货比了一串我看不懂的手势。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她美丽,就剥夺了她的声音。
水货大概是在回答她,指了指我,说:“这位姑娘是云淼的朋友,无暇,我们又多了一个筹码。”
我想我的前世一定跟黑屋子有着莫大的渊源,不然今生不会隔三差五地被关进来。这是竹楼里的一间小屋,有稍许阳光从竹缝里透过来。屋子的窗户开得很高,以我的个头,即算没有被点穴,也不可能爬得出去。
我发誓,如果我可以逃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跟云淼好好学学轻功!我可能是达不到“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境界,但是我一定要练成一种“遗靴神功”!
你想啊,我人跑了,还要扔下一只靴子;虽打不过,将那些坏人熏死倒也算得上功德一件了。
我想这些的时候,一条素色缎带倏地一下从窗外飞了进来,绕着房梁打了好几个圈。莫不是洛神显灵,救我的来了?待我看清那来人的面容,我的心霎时就凉了半截,她和洛神相差甚远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悬梁有术的苏二小姐!
她黑着脸,走了过来,解开我的穴道,示意我抱紧她。我想,若是我会轻功,一定不屑于被她救,如今还要欠她人情,真不划算。我迟疑的那一瞬,小屋的门开了,无暇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跑得了一个,跑不了一双!我飞快地推开苏二小姐,道:“你快走。”说时迟,那时快,无暇一个闪身,纤细的手指就拽住了缎带!我们,一个也走不了了!
我以为无暇会马上去通知水货,可是她却将缎带交到了苏二小姐手里,将我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做完了这一切,她又开始比划,我大概是看明白了,她说的是——你们快走!
当时我就震惊了,难道无暇是被迫呆在水货身边的?她本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却被残暴不堪的水货掳来当了压寨夫人;她看不惯水货的所作所为,于是每每便将那些无辜的人放了出去……
我的故事还没有编完,就被苏二小姐带着,从窗户飞了出去。我们轻巧地落到了桃林里,又找了个桃花甚艳的地方躲了起来。这时,我才注意到二小姐的裙角竟沾了些血污。我心下一紧,道:“你受伤了?”
她没有答话,眼里依旧是千年难破的坚冰。我挪了挪身子,不管不顾地将她的裙角掀开,替她把衬裤卷了起来。金贵二小姐只怕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愣在那里,竟然没有反抗。
她的膝盖破了些皮,殷红的血顺着她纤细的小腿缓缓流下,鲜红与玉白相映,有些刺目的艳。我解下发带,替她包扎,问她:“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她反口问我:“那你刚刚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走?又为什么替我包扎?”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们本该是敌人的,即便不是敌人,也应当是陌生人。可是经过刚刚的生死与共,却让我莫名地想到了一个词——朋友。我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是多余。
“你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我刚要说——我觉得你也是——可是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忽然捂住我的嘴,将我的头压了下去,轻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一阵脚步声过后,我小心翼翼地抬了头,想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看还好,这一看却将我吓了个半死,那背影分明是早已当街处死了的花妙娘!难道她也有双生子?我忍不住要起身跟着,看看她究竟是人是鬼,却被苏二小姐按住了,她耳语道:“走这边……”
我们挑了一条远路,找到了一块藏身的巨石,竹屋在我们的百丈之外。不得不说,此处只怕是最安全的观景台了。竹屋前,水货依旧坐在躺椅上,身前跪着的是战战兢兢的花妙娘。
水货冷笑一声,道:“要不是有细作传信——暗中回报你的一举一动,你究竟还想欺瞒我到什么时候?”
“属下不敢,事情未办妥之前,属下断断不敢惊扰公子!”
原来,花妙娘亦有苦衷,看来她当真顾念旧情,并没有将遇到云淼的事情说出,不想却触怒了这位水货。
“说得好听,办妥?凭你一己之力,如何办妥?你打算将他怎么样?放了他还是杀了他?”
花妙娘犹疑不定,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算得上是标准答案,她试探地说:“他是我教叛徒,自然应当诛杀!”
“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宗主就不知道吗?到处都是山抹微云的眼睛。你不要把自己高看了,自不量力地去考量楼主会将云淼如何,替他做决定。你只是傀儡,不应当有脑子。”水货眸光一冷,手中的琉璃杯已然摔碎在花妙娘脚边,“偏听偏报的情况,以后不准再有!这次饶过你,若是下次,休怪我心狠手辣!”说完,头也不回地往竹楼里去了。
花妙娘的手指被琉璃杯割破了,她愣在地上半晌。良久,都没有起身。我心中疑云迭起,这又是唱地哪一出?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一双白靴轻点桃花而来,他凌空一跃,便稳稳当当地落在竹屋前。银色的面具与白色的袍子在桃花的掩映下显得飘然出尘。
花妙娘急忙站起身来,整理了泪容。我想:每个女子都不希望心爱的男子见到自己落魄的样子,即算那个男子根本不会为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