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一切都不甜蜜》夏枫眠

3、第 3 章 “你

　　“你这几天状态好差。”讨论一个广告方案的时候，曲琪突然凑过来，“低头看的什么？”

　　还没等反应过来，手里的小本子便被抽走了。

　　“去还是不去。”曲琪翻着本子，只在本子上找到这句被写了无数遍的话，“去还是不去，恩，如果把它当成一个逻辑问题呢，那就是不相容选言命题，只有一方可以成立；如果把它当成一个概率问题，那就是二者选其一，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当然了，最有趣的是把它当成一个文字问题，去不去哪里呢？让我猜猜，去不去旅行，去不去吃饭，奥，我知道了，去不去见一见想念的人。”

　　“曲琪，你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会被一眼看穿。

　　“唔，还真是呀，我就是瞎猜的，密密麻麻的把这句话写这么多遍，肯定是心里有难解的结。而什么结最难解？情结呗。”

　　的确如此。初到国外时，她英文不好，也没交到什么华人朋友，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无处倾诉，便会拿一个本子一支笔，在纸上反复的写，写着写着，苦闷会消减一些，孤单会消减一些，思念也会消减一些，她就是靠着这种方法，熬过了最初最难的那段时间。

　　只不过，这次这个方法却好像不灵了，她整整写了两个本子，笔也用了三只，心里的情绪却仍得不到纾解。

　　“要我，我就去。”曲琪的口气笃定，“去还是不去，如果是个爱情的问题，那答案一定是，去。”

　　有道理。不过她的问题并非是去不去和他再续前缘，这个想法大概是可笑死了。她的问题只是要不要去谢谢他捡到了自己的包，再顺便拿回被他拿走的那枚吊坠。

　　“这个给你，我托朋友搞到的。只可惜呀，我是‘落花有意’，而哥哥‘流水无情’。”那天，阿风最后塞给了她一张名片，“喏，不要白白浪费了我的好意。”

　　他工作的地方离她其实并不远，只隔了两三个街道。事实上，这里作为岛城最繁华的地段，集聚了岛城大部分的大公司。她早就猜到，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上班，所以，平时走在街上也曾多有留意，但遗憾的是，尽管有心去寻，却未曾与他打过照面。

　　有缘无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终不似从前。

　　他们确定恋爱关系之后的第二天，是一个忙碌的周一，云蔚一上午都有课。她一贯不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就趴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胡思乱想。想的最多的当然是他!他在上什么课？是建筑制图吗？听说这门课很难的。那他坐在教室的哪个位置？应该是前排吧，他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坐后面。他上课时会不会想打瞌睡？累了的话应该也会睡一小会吧，还有，他会不会和她一样正在思念着对方？

　　一定没有！她忍不住再一次看手机，从昨天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谁家的男朋友是这个样子嘛！

　　于是，下课铃一打，她就急不可耐的冲了出去，一直跑到楼梯口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个教室上课呀。算了，在教学楼里胡乱转一转吧，万一就碰上了呢。

　　没想到，真的就碰上了。

　　他们上课的那栋教学楼有个很大的天台，天台上还开了一个小咖啡厅。她看到他的时候，他买了几杯咖啡，几块蛋糕，正在付钱。

　　她开心的飞奔过去，快要跑到他身边的时候意识到不妥，她这样做会不会显得不太矜持，毕竟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耶。

　　于是她慢下脚步，装作恰好路过的样子走到他身边。“那个，我课间无聊，所以上来转一转。”眼睛的余光又忍不住扫上他手里的东西，“草莓味的杯子蛋糕，很好吃的！靖权，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我不喜欢吃甜食。”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咖啡和蛋糕递给了她，“买给你的，多买了些，可以和周围的同学的分享。”
　　她愣愣的接过来，又觉着哪里有点不太对劲，“靖权，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他眸光一闪，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云蔚，你是来找我的？”

　　糟糕！露馅了。她缩了缩脖子，含含混混的转移话题，“不是，呢个，你要怎么给我？你·······知道我在哪个教室上课？”

　　“教务网上可以查。”他淡淡的回答。

　　他当时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被他这个智商感人的女友气的哭笑不得吧！和靖权比起来，她真是笨的要命，竟想着能够在有上百个教室几千个学生的教学楼里偶遇一个人。

　　“还有，你给我的电话号码是空号，打不通。”他翻开自己的手机递过来，“重新输一下，我想随时可以联系到你”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领航建筑”的楼下。这座名叫“领航”的大楼设计新颖、器宇轩昂，在一众办公楼里显得尤为突出。云蔚对这座大楼印象很深，也曾无数次的经过这里，却从未再偶遇那个人。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他会在吗？还是已经回家了？

　　鼓起勇气推门走进去，说明来意后，接待她的前台稍显冷淡，“刘设计师还在加班，他最近很忙，没有预约不见。”

　　“哦。”云蔚应着，说不出心里是怎样一种滋味，“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前几天刘先生捡到了我的包，为了表示感谢，我买了一束花送给他。”

　　“好，我可以帮您转交。”前台点头，“还请问小姐贵姓。”

　　“我姓韩。”

　　“小姐姓韩？”前台小姐听到这里，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不好意思，多有怠慢。那边有茶和点心，韩小姐您稍等，刘设计设正在开一个小型会议，我这就去叫。”

　　点心是桃酥小饼，茶是云南普洱，接待的言语温和，连座椅也是极为柔软的。可这一切都平复不了她的情绪，紧张的，又带有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激动。

　　以至于当刘靖权一声不响地出现时，她差点失手打翻那个精致的茶杯。

　　他俯身拿纸巾一点点擦干茶水渍，半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淡漠与疏离，“如果韩小姐是来道谢的，那大可不必，物归原主是人之常情，换做是别人也一样。”

　　云蔚被这明显冷淡的语气所阻，口拙了几秒，“哦······接不接受是刘先生的事，但谢不谢是我的事。这束花送给你。”

　　刘靖权双眸扫上那束盛开的花，旋即又看向别处，他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如果韩小姐没有别的事情，我还有工作要忙。”

　　“有。”云蔚鼓了鼓勇气，“我有别的事情。我包的拉链上原本挂了一只淡蓝色水鸟吊坠，但后来不见了，不知刘先生捡到包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闻听此言，他的俊颜突然一沉。“所以，你是怀疑我拿去了？”

　　“不是不是。”不知怎么，迎上他幽深冰冷的眸子，她竟退缩起来，“我只是·······”

　　“韩小姐。”他的口气里带着十足的嘲讽，“您何必这么口是心非呢？怀疑了便是怀疑了。”

　　“没错，那个吊坠是我拿去了。”

　　“那可以还给我吗？”

　　“还给你？当初是我花钱买的，为什么要还给你？”

　　“因为你已经送给我了。”

　　话音一落，云蔚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有多么不恰当，她慌忙别过头去，却无法躲开那灼人的目光。

　　“没错，当初我是送给你了。”刘靖权的口气里带着寒凉，“可送之前我很清楚的记得我亲口说过，那水鸟是一对的，是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可有一天，一只就毫无征兆的飞走了，留下另一只夜不成眠度日如年，天晓得它有多难过。”

　　“所以，这件事情，你休想！”

　　这话是什么意思？云蔚久久的呆住。明明说分手的是他，中断这段感情的人也是他，可这话里话外却好像是在指责她？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还想再问点什么，刘靖权却已转身进了电梯，连一句‘再见’也吝啬出口。

　　出了“领航”的大楼，云蔚两手空空，沿着马路闲逛。是夜了，华灯初上、人声鼎沸，饭店里香气袭人，商店里灯光璀璨。只是，这热闹与她无关。

　　“姐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愣神的片刻，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冲她走过来，手里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看样子似乎是在录一档节目，“我们是H大校电视台的，正在拍摄一个短视频，想请您谈一下‘初恋那点小事’。”

　　初恋哪里有小事，初恋的每一件事都会是让人深刻的故事。

　　“人家都说，这初恋是顶好也是顶不好的东西，说好。是因为这种感觉最单纯又无所顾忌，干干净净让人特别留恋；说不好，是因为它最脆弱又难以有结果。”她冲着镜头一抿嘴唇，说不上是微笑还是自嘲，“自此之后，就会有一个人成为你心底的伤口。”

　　负责采访的那个男孩似是被这情绪感染，声音里竟也带了小小的沙哑。“你曾经很爱他吗？”

　　“爱。”她想起一路走来道不尽的悲喜欢忧，很爱很爱。可一厢情愿又有什么意义呢，如陷深潭不自知罢了，“不过，没意义了，不会再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男孩的口气有些着急，“你们为什么分开呀？就算遇到了什么难题，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努力克服呢？”

　　十八九岁的年级，把一切都想的简单而美好，曾经，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和刘靖权之间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很大的事情呢，没有家庭的阻挠，没有第三者，没有狗血的剧情，只是，莫名其妙的就分开了。

　　“遇见是两个人的事情，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她只能这样回答。

　　“遇见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那个男孩显然也读过那本书。“那现在呢？过了这么多年，你还爱着他吗？”

　　很爱很爱，自始至终，一直以来。

　　“我的想法不重要，说离开的不是我。”

　　男孩不知道她会这样回答，愣了几秒，然后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毛绒玩具递过来，“姐姐，这个公仔送给你，你要开心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成为你心底永远的伤。”

　　她道了谢接过来，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望着那几个学生远去的背影，她的心思也飘远了。

　　曾经，她也是H大校电视台的一员，在访谈部，所做的工作和这几个孩子一样，采访别人，记录别人的故事。而她采访的第一个人，就叫刘靖权。

　　八年前，他们都刚上大一。彼时的她无限憧憬着社团的工作，发誓一定要完成学长学姐交代的采访任务。而彼时的他是学校里耀眼的人物，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个在“十佳歌手大赛”上一举夺魁的男生，长相是英俊动人的，成绩是出类拔萃的，甚至走起路来都是带着风的，那阵风吸引着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冷淡的脾性吧，总给人一副礼貌却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所以，云蔚第一次尝试就碰了一鼻子灰。

　　“对不起，这位同学，我不接受校电视台的采访。”

　　四月的太阳斜斜的照下来，透过叶子间细小的空洞，一半是光、一半是影，斑斑驳驳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呢？”她有片刻的失神。

　　“没有为什么。”刘靖权淡淡的回应，“就是觉着有些无聊。”

　　可云蔚哪肯就此罢休，她算好了他上课的时间和地点，埋伏好了等着他出现。

　　“刘靖权，刘靖权，你等一下我。”不知是第几次，她一路小跑着追上他，“刘靖权，上次你说半小时的采访太长了，那十分钟好吗？十分钟的时间你不会没有吧！”

　　他转过头来，冷淡的面容上有了微微的愠色，“韩云蔚，这个专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那时太迟钝了，竟然没有看出他的恼怒，依旧笑嘻嘻的开玩笑：“重要，重要，极其的重要，所以冠军你可怜可怜我吧，大不了我以身相许呀。”

　　“你···！”，他脸一红，自知斗不过这个混迹于学校电视台口齿伶俐的韩云蔚，敷衍的扔下一句“无聊”便落荒而逃。

　　时间一长，云蔚也动摇起来，学长学姐的话诚然不是虚的，这个刘靖权真的很难搞定，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竟主动找起她来。

　　“韩云蔚，干嘛又跟着我。”那天他刚打完球，和几个男生去超市买饮料，恰好就遇到了她。

　　以前她确实有跟过他，可今天完全是巧合。“没有为什么。”她学了他的口气，“因为我很无聊。”

　　“哦？”刘靖权难得的笑起来，“那我问问你，如果我答应你做了专访，你是不是也要兑现你的诺言。”

　　“我的？诺言？”云蔚傻乎乎的，“我的什么诺言？”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忘了，他瞪了她半天结结巴巴的不知该怎么解释。

　　“肯定是你记错了，既然你刚才答应我了，咱们就把专访做了吧”

　　“以身相许。”他突然抬起清澈黑眸，定定的看向她，“我答应了你，那你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你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云蔚抬起头来，透过巨大的橱窗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已然和多年前有所不同了。可他坚定的话语，掌心的温度，以及那天周围几个男孩子的哄笑，却仿佛未变似的，依旧让她的脸上有了晕色，依旧让心中的感动无法平息。

　　还是忘不掉吗？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