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为期》尹昔言

13、不速之客

　　来人身穿白色修身府绸衬衫，衣领处有银色五角星印花装饰，下穿黑色修身长裤，脚蹬漆皮波比鞋，身材挺拔修长，面容俊朗，神色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秦姝看着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缠着他的样子。明明从小他就是这样一幅表情，为什么以前自己好像看不见一样，那么喜欢缠着他。
　　这时，有一批舞蹈演员结束演出陆续回到化妆间，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待看清楚他的神色，都默默地躲开了。
　　秦姝叫了“大哥”之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等他说话。
　　等来者说明来意再开口方是明智之举。
　　对了，这个看起来不太友好的不速之客正是秦姝的大哥，也是她前夫——方伯伦Adam Fong。

　　方伯伦审视了秦姝片刻，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很像你小时候。”
　　不等秦姝说话，他补充道：“不是你记得的小时候，是你还没有到我家的时候。”
　　秦姝有些微微诧异，他们在她没有到方家之前就见过了吗？
　　不过，什么时候遇见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已然是这样了。
　　“大哥，你有什么事吗？”秦姝还是问了出来。
　　方伯伦嘴角抽动了一下，道：“换个地方谈吧！我想你需要卸个妆，你这个样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秦姝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好笑。
　　总是让他看见自己最窘迫尴尬的时刻，天注定他们两个成不了一对儿。

　　秦姝卸好妆出来，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还算清静的咖啡馆，跟张伯伦一起坐下了。
　　张伯伦的衣着装束跟周围的环境非常不相称，秦姝想笑又忍住了，她问张伯伦：“你要喝点什么吗？不过，你应该喝不惯这种廉价咖啡豆磨出来的东西吧。”
　　说完，秦姝怔住了，后面那句话是她的心里话，她知道方伯伦不会碰这里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脱口而出。
　　以前心里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往外吐一个字，可能跟韩卓一起时间久了，有些话想着想着就说出来了。
　　张伯伦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你还真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秦姝没有接他的话，心想：也许是吧。以前自己住在方家，方德厚和方许蕙兰再疼爱，还是有种客居人下的感觉，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不得不处处小心，处处留意，好像从记事开始，她就不敢随便在人前哭了。不论方伯伦怎么欺负她，她也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希望他有一天能看到自己的不安和害怕，不再欺负她，而是保护她，爱护她。可惜，她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用他的方式逼得她不得不离开方家。也因为此，她才看见了另一方更大的天地，遇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这时，服务员小姐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点点儿什么。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租金贵，东西比较便宜，环境相对周围而言比较安静，适合谈情说爱，所以谈恋爱的男生女生很喜欢到这里来约会。一般这里座位都很紧张。
　　今天因为学校有活动，学生要么在学校里面参加活动，要么溜号去了市中心，所以秦姝他们才能这么顺利地找到座位。
　　即使没有满座，店家也不会允许不点任何东西就坐在这里闲聊。
　　秦姝刚想说话，就见方伯伦拿出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张钱递给服务员到：“随便倒两杯水，剩下的你keep就好。”
　　女服务员有些为难：这个男人虽然掏钱的动作很好看，但是掏出来的不是人民币啊。鬼知道这是什么钱，万一是假的，少不了挨老板一顿骂，还要被扣钱。
　　秦姝笑了，这个人还真是！随手就是一张50欧，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能不能收。
　　秦姝不好意思的对那个女服务员道：“不好意思啊，我大哥喜欢开玩笑。麻烦你给我一杯热拿铁和一块巧克力蛋糕，给我大哥一杯苏打水加冰，拿铁不要放糖。谢谢！”
　　说着从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一张100块的人民币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钱回吧台下单去了。

　　“你还是很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这话从方伯伦口里问出来，秦姝有些诧异，她从来没有在方伯伦面前吃过巧克力蛋糕。
　　况且，他们俩像这样相对而坐，安静聊天的时候几乎没有。
　　秦姝没有答话，服务员已经送了蛋糕和苏打水来。
　　秦姝把蛋糕往方伯伦那边推了推：“你要尝一下吗？”
　　方伯伦嫌弃的往后躲了一下，说：“我不吃，苦死了！”
　　秦姝也不再推让，自己拿过蛋糕吃了起来。她倒不是很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只是习惯吃巧克力蛋糕。
　　方伯伦读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每次放假回新加坡，都会打着她的幌子出去约会，把她带出去，然后仍在路边，直到他约会结束来接她。她无所事事，只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一个人看电影，泡书店，逛街什么都做过。
　　她常去的那片街区有家蛋糕店，每天限时推出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蛋糕，咬一口里面的巧克力酱会爆出来，许多女生排队去买。她兴趣不大，可是她实在无聊，排个队也能打发一些时间，于是就去排了，吃着吃着就养成习惯了。
　　她喜欢买一杯热拿铁坐在街头露天的咖啡座上，喝着咖啡吃着爆浆巧克力蛋糕，看着来往的人，猜测他们的职业，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生活。有时候她会抓住一个人就给他编故事。时间就这样过了。等待也变得不那么漫长。

　　直到秦姝吃完蛋糕，方伯伦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她把蛋糕吃完。
　　服务员送来了找零和咖啡。
　　秦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大哥，如果你没有事的话，我要先走了。谢谢你来看我。”
　　“我有事！”方伯伦说道，“我来是想要拿回Dean和Mia的抚养权。”
　　秦姝笑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好像的事情：“就因为他们叫了别人daddy，伤害了你的自尊心，所以你突然想起来你才是他们的爸爸？”
　　“我可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方伯伦道。
　　“我也可以！我觉得他们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生活。”秦姝不屑。
　　“你给他们的都是方德厚给你的，只要他们在你身边一天，你就永远跟方家摆脱不了关系。你要带着方家嫁人吗？就算方德厚同意，那几个叔伯也不会同意！”方伯伦说道。
　　“那也是我的事，和你无关！再说了，你不是方家的人吗？Dean和Mia跟了你，我就可以跟方家划清界限了吗？”
　　“我所拥有的一起都是我自己挣得，和方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用看那群老家伙的脸色。”
　　“老家伙？”秦姝有些不快，“你别忘了，那群老家活里有你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你叔叔伯伯，他们都是你的长辈。”
　　虽说那些叔伯都各怀心思，但是她在方家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伤害过她和孩子们。
　　“他们做过的事情还不配让我尊敬。”
　　秦姝不想和他争辩，这时候她手机也响了，是阿姨打来的，她知道是Dean和Mia在催她。
　　她不想让方伯伦知道孩子们在等她，于是她挂了电话，对方伯伦道：“他们不配你尊敬，确实我尊敬的长辈。我们如此地位悬殊，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孩子的事情没有商量，我不会把他们交给你的。等他们长大，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跟你生活，我不会阻拦。现在，我不会！”
　　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你知道你爸爸妈妈是怎么去世的吗？”方伯伦突然问道。
　　“我当然知道！”秦姝并没有回头看他，“是意外！他们的死亡鉴定书我18岁的时候daddy给我看过。”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种天气他们会开车带你在外面赶路吗？”方伯伦又问，“你知道你daddy的公司在他出意外前发生了什么吗？”
　　秦姝走不动了。
　　她突然有些慌，有些模糊的、恐怖的景象在她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
　　血，那么那么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