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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冬眠之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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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汽车的雨刮器努力工作,可即使开了远光灯,能见度依然很低,好在路上没有什么车,但聂朝仍不敢马虎,开得非常仔细。
“郑小胆儿!”慧慧连发一长串的感叹号,“什么情况!”
“怎么了?”聂朝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佳盼的古怪,问道。
佳盼发愁:“慧慧明天酒醒,一定会杀了我的。”
聂朝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你不想让她知道?”
“不是。”佳盼靠着车窗,“我早想说来着,没找到合适机会。”
“你不说,我可知道。”聂朝莫名奇妙来了一句。
佳盼疑惑:“知道什么?”
“沈逸铭。”聂朝睨了佳盼一眼,“他不是喜欢你?’
“……”
佳盼摸摸耳朵:“那都是慧慧瞎说的。”
聂朝直接将车开进了小区,停在楼下。
片刻功夫,挡风玻璃已被白雪覆盖,佳盼觉得这么开车太危险,犹豫着问聂朝:“雪太大了,要不上楼待会儿?”
聂朝毫不含糊:“好啊。”
佳盼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聂朝按住她的手:“等等。”
佳盼不明所以。
聂朝先下了车,风雪迫人,他被迫低着头。绕过车身来到佳盼这侧,拉开车门,向佳盼伸出手。
佳盼搭着他的手,一脚正准备下车,聂朝直接弯下腰,竟单手将她抱了起来,佳盼只觉得眼前景物变换,再回神时,已经站在雨棚下没落雪的地方。
她愣愣地望着聂朝。
“你先上去,我找地方停车。”聂朝又说。
那么深的雪,踩的时候很容易进鞋里,其实佳盼穿着短靴,比他的运动鞋可能还好些。她没走,一直在楼道门口等聂朝回来。
聂朝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回来,看见佳盼没走,他有点无奈。
佳盼帮他拍掉发上、肩膀的雪。
家里暖和,零星的雪花很快融化成水珠。佳盼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这是她前几天逛超市特意买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佳盼倒了两杯热水。
聂朝跟她说:“你收拾你的,不用管我。”
“嗯好。”
化妆品糊在脸上也难受,佳盼拿上家居服,到卫生间洗漱想到聂朝就在外面,她有点不自在。
出租屋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卫生间没有插座,佳盼总是湿着头发出来,到餐桌那吹头发。
她刚插好线,聂朝走过来,拿过吹风机按住她的肩膀:“坐,我帮你吹。”
佳盼呆呆地坐下。
聂朝按下开关,电吹风发出嗡嗡的响声,热风吹跑水汽,她的头发天生不黑,但是十分顺滑,随着风飞舞,聂朝的手指穿过她细软的发丝,滑过指缝的触感让他感觉很神奇。
佳盼鲜少不被人碰头发,不由得战栗。不过聂朝动作生疏,吹风机靠得太近,有点烫头皮,佳盼稍稍片头,聂朝注意到,问:“怎么了?烫?”
佳盼抿唇:“一点点。”
聂朝拿远了一些。
头发吹得半干,聂朝无师自通,伸手拿桌上的梳子帮她梳头。佳盼察觉他的靠近,一侧头,嘴唇险些触碰他的脸。
聂朝也看向她。
佳盼偏头。
聂朝拿起梳子,他的动作很轻很笨拙,生怕纠缠的头发扯疼她。
“明天有时间去趟大学城好不好?”聂朝忽然说。
“好啊。”佳盼顺着他的话问,“有什么事吗?”
聂朝轻拢她耳边的发:“保密。”
吹干了头发,已经接近十一点半了,窗外的鹅毛大雪未减分毫,楼下的车几乎被大雪吞噬,保守估计有二十公分。
佳盼站在聂朝身边:“要不……今晚别走了?”
聂朝勾唇一笑:“好啊。”
佳盼又犯愁:“可是我这没有洗漱用品。”
“没事,我车上有。”聂朝利索地抄起外套,“我下去拿。”
“……”佳盼觉得哪里不太合理,她敲敲脑袋,又好像什么都很合理。
在车里放点换洗衣物,也挺正常的吧?
出租屋的沙发可以拉开当床睡,佳盼将沙发的玩偶和抱枕收拾起来,屋里并不冷,所以她拿了一床薄被给聂朝。
聂朝很快回来,他拎着一个健身包。
他和佳盼一起把沙发床拉开,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男生洗澡非常快,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换上了一身短袖短裤睡衣。
然后佳盼不可避免地看见,聂朝右边脚踝处,长长的一道疤。
。
次日佳盼起床时,聂朝已经上班去了,他给佳盼留言:“早餐在厨房,记得热了再吃。”
微信里还有慧慧在凌晨三点半发的消息:“郑大胆,因为你我现在还睡不着,你明天准备迎接狂风暴雨吧。”
佳盼掀开蒸锅,锅里有一碗鸡蛋羹,两个包子,灶台边搁着一碟小凉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她慢悠悠地吃早饭,做了一点家务就开始化妆。
中午,慧慧醒了,第一时间信息轰炸:“醒了吗?郑大胆!”
“还没醒?我现在打车去揍你!”
佳盼刚刚戴好隐形眼镜,回她:你昨天喝那么多还能起这么早,女中豪杰。”
然后慧慧直接打了视频过来,她还没有起床,仰躺着头发乱成鸡窝:“喂!郑大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她昨天被消息震惊住了,回家问了齐悦,齐悦也不知道聂朝闷声干大事,慧慧本就醉酒头疼,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头越疼。
佳盼心虚:“我是想告诉你来着,每次刚鼓起勇气就被意外打断。”
“郑大胆,我问你‘我和聂朝谈恋爱了’这几个字说出来用三秒钟吗?”
“对不起,我错了。”佳盼立刻认错。
“哼。”慧慧仔细回忆每次和聂朝见面的细节,感觉佳盼都是躲得远远的,没有什么接触,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在一起了呢?在慧慧看来,就像狼爱上羊一样荒谬。她试探推测:“难道你之前帮他们写推文的时候就看上眼了?”
“不是。”佳盼上好了底妆,举着粉饼陷入回忆,“我第一次见到聂朝,是在2009年……”
慧慧不曾想这段故事的起点那么遥远,佳盼讲得很详细,也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跟别人分享这个秘密。
她安慰自己,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丢人的,对吧?
“后来听同学说,说聂朝受伤了,再也不能参加比赛了,我突然就想去北京看看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北京,还是没勇气,偷偷看了一眼,就连夜回上海了。”佳盼手中的粉扑迟迟没动,“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直到今年,差不多六年的时间。”
视频那边的慧慧早都眼泪汪汪,她吸吸鼻子评价道:“感天动地郑佳盼。”
慧慧东拉西扯问了许多话,佳盼边化妆边回答末了,她提醒慧慧:“快吃点饭吧。”
慧慧翻白眼:“你不是要去约会吧?”
佳盼诚实地点点头:“对啊。”
慧慧气绝:“绝交。”
“行。”佳盼逗她,“刚才给你点了烤梨别吃,我们绝交了。”
“我原谅你了郑大胆!”
佳盼笑着挂了电话。
傍晚,聂朝来接佳盼。
他们先出去吃了点东西,然后才去聂朝的店里。
聂朝开门之后却没开灯,他双手搭在佳盼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给你看样东西。”
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了一面墙前,这面墙之前一直是空着的。
聂朝按下开关。
突然而来的光线刺激得佳盼稍稍眯眼,她缓了缓,看清那是聂朝新装的灯牌,灯牌是两行很大的字——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佳盼不自觉地向前一步,站在灯牌对面,屋子里其他灯没开,只有眼前的橘色亮光,她定定地望着。
聂朝站在佳盼身后,单手从身后揽住她,下巴蹭了蹭佳盼的耳朵,轻声说:“这叫雅俗共赏。”
佳盼被他逗笑了。
聂朝将她搂得更紧些,又说:“我以前不信命,现在信了。”
有些人,命中注定。
佳盼转身去看聂朝,他认真地注视着她,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她的身影,她不自觉地想去摸他的脸。
聂朝抬手,扣住佳盼的脖颈,低下头去。
吻是恋人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