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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说再见的一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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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是建国六十周年,逢十年大庆,学校组织各年级于九月末举办国庆节大合唱活动,共同为祖国母亲庆生。消息一出,被学习重担压垮的高三年级欢呼雀跃,文艺委员、班长和团支书紧急筛选曲目,编排舞蹈动作。
每首歌至多两个班唱,各班文艺委员先下手为强,迅速抢走热门曲目。一班班干部们思来想去,最后敲定了《我的祖国》和《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两首歌,全是调子不低的曲目,黄老师亲自出马,请音乐老师帮忙降了两调。
“除了文艺委员,还需要一个领唱,大家毛遂自荐。”周一班会上,黄老师征召领唱。
同学们面面相觑。
黄老师继续动员:“积极踊跃啊!”
终于,一只白皙的手高高举起。
黄老师抬手:“纪月纯,你唱两句。”
纪月纯起立,张口就唱,毫不怯场:“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她声音婉转高亢,昏沉的秋日午后,如同一阵清风拂面。
“好好好,唱得不错。”黄老师高兴地问,“去年指挥是谁来着?”
佳盼暗道糟糕。
“于颜吧?”黄老师果断敲定,“纪月纯和文艺委员领唱,于颜指挥,去年咱们班拿了第一,今年也要尽力争取,当然,不要耽误学习。”
于颜目瞪口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纪月纯成为搭档。纪月纯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一口一个“颜颜”叫着,可把于颜膈应得够呛。
于颜抓心挠肝:“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宋一格安慰她。
周三是语文早自习。
佳盼交完政治作业回来,被一个男生拦住。那男生抱着一个大大的礼物盒子,裹着美少女战士的包装纸,浅粉色的丝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帮我交给纪月纯呗,谢谢。”男生说。
佳盼接过盒子,送到纪月纯的座位,纪月纯貌似并不惊讶,她笑了笑:“麻烦你啦佳佳。”
佳盼摇摇头。
忽然,嘈杂的班级安静下来,黄老师夹着书本出现在门口,纪月纯忙将礼物塞到桌下,佳盼不敢再说话,麻利地返回座位。
“给你们五分钟,待会儿默写《逍遥游》。”黄老师无情通知。
“啊——”同学们立刻怨声载道。
黄老师背着手溜达:“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
一时间,班里只剩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佳盼掏出古诗词背诵手册,一边默背,一边在草纸上写写勾勾。
约么六过了七分钟,黄老师拍拍讲桌:“默写本拿出来。”
《逍遥游》虽然是节选,篇幅仍然很长,先秦时期的文章,极容易错字漏句。所幸,等大家默写完,黄老师大发慈悲,只要求前后桌交换批改。
一般这种情况,大家都默认公然放水。
而纪月纯却相当认真,从头到尾检查得一丝不苟,甚至于颜连笔不标准的地方也给圈了出来,总共错了十一处。
于颜拿回自己的默写纸简直快哭了,又听黄老师残忍交代:“错一个字罚写一遍,明天早晨交。”
她这下子真哭了。
语文课下课,纪月纯拆开礼物盒,精美的包装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大家好奇地围上来,纪月纯捧出盒子里的蛋糕,直接用刀切了,分给同学们。
大家才听说是她生日,纷纷祝贺她。
热闹是他们的,于颜只有写不完的罚抄,耳边声音吵嚷,越听越烦。她几近崩溃的边缘,纪月纯递来一块蛋糕,笑呵呵地说:“颜颜,吃蛋糕啊。”
于颜假笑拒绝:“谢谢,我不喜欢奶油。”
说完,她抱着作业本跑去佳盼前边坐着。
本子一角不知何时蹭了些奶油,沾到了于颜手上。
宋一格瞧她脸色不好,特意打岔:“今天周三诶,你最喜欢的提拉米苏打折,咱们放学去吃。”
于颜噘着嘴:“那我要两块。”
自此,于颜算是单方面和纪月纯结下了梁子。
。
合唱团歌曲确定,还需要几个动作锦上添花。高三年级课业繁重,练习时间少,大合唱的动作不宜太过复杂。班干部们沿用之前的红花和纸板拼图。合唱的54人各举一块纸板,正面拼出五星红旗,反面拼出“我爱祖国”的字样。
宋一格负责美工,佳盼和于颜帮忙画纸板,班里空间不够,她们索性到走廊的地砖上跪着画。佳盼先在整块大纸板上勾勒完整草稿,再一块块裁剪,调和丙烯颜料上色,金箔纸贴出文字,大红配大黄,是校领导会喜欢的颜色。
九月中,高三年级许多人患上腮腺炎,三楼左右两侧全是教室,通风不良,传染得尤为厉害。学校不得不给病情严重的班级暂时放假。
小Q和宋时安双双中招,为了避免被传染,最近宋一格都住在爷爷奶奶家。宋一格提起这事一阵后怕:“我哥的手背被针扎成筛子了。”
“至少不用写作业了。”担心板子上的五角星歪了,佳盼换不同的角度观察。
“颜颜帮我看看歪不歪。”佳盼咬着袖子,免得沾上颜料,半天没得到于颜的回应,她扭头。
于颜呆呆地涂着色,佳盼又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
宋一格犹豫着开口:“腮腺炎不难治,很快能出院了,你不要担心。”
“不是……”于颜扭扭捏捏。
宋一格认为她死鸭子嘴硬:“好吧,你不是。”
佳盼与宋一格翻转纸板,于颜搭了把手,再三犹豫,期期艾艾地说了实话:“我听说小Q分手了。”
佳盼一笔画歪。
宋一格冷脸说:“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他?”
于颜咬咬嘴唇:“我……”
“他就不是个好东西!”宋一格愤然。
“颜颜。”佳盼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现在高三了。”
于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言语,她垂着眼眸,可怜巴巴的。
佳盼狠下心肠,高考是决定她们人生道路的头等大事,谁也不能为了一时的意气赌上一生。
除了纸板,合唱用的纸花也需要自己扎。利用自习课的功夫,团支书宋一格向大家传授了手艺。佳盼扎得好看,不擅手工的同学纷纷拜托她帮忙。皱纹纸扎花需要仔细,否则容易撕破,佳盼先将两叠皱纹纸合在一起,接着像叠扇子那样,正面折一下,反面折一下,用细绳将中间系紧。拉花的时候,一层一层地小心扯起,调整形状,令花朵蓬松起来。
宋一格把红花挂在胸前,往佳盼身上贴:“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作高官,为了多情郑公子……”
佳盼笑着推开她。
于颜始终埋头折纸,宋一格顿觉无趣,悻悻地放下纸花。
。
整个九月,学校歌声嘹亮。
一班苦练翻牌子的动作,由上至下,必须快且整齐。中午,文艺委员翘着兰花指喊道:“咱们女生都有了啊,唱到‘国’字的时候,立刻翻牌子,唱到‘歌’字的时候,再翻一次。”
全班哄堂大笑。
因为文艺委员是男生。
于颜本来也笑,撞上宋一格的视线,那丁点笑意立马消散得无影无踪,宋一格又气又委屈,找佳盼诉苦:“现在她心里咱们就是拆散公主和王子的老巫婆。”
各班紧锣密鼓地排练,学校考虑到高三课业紧张,残忍地给周日加了半天课,为免学生们揭竿而起,特赦周日可以不穿校服。这下子同学们开始解放天性,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粉墨登场。
周日清早,佳盼在操场上遇见了纪月纯。纪月纯一身蓝白相见的水手服,黑丝袜,白球鞋,上衣微短,走路时隐约露出一点点细腰,清纯中藏着几分性感,路过的男生女生免不了要回头看看她。
佳盼低头扯扯自己的校服,想着人家桃花多也不是没道理。
纪月纯混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热情地挎住佳盼,问:“佳佳你穿校服不热吗?”
“习惯了。”佳盼笑了笑。
“昨天老师讲的政治卷子我有笔记没做好,你待会能借我么?”纪月纯又问。
“好啊。”佳盼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两人刚上楼,不巧碰上值日的于颜,于颜的视线掠过佳盼和纪月纯挽着的胳膊,端起水盆朝反方向去了。
“哎。”佳盼愁上加愁。
宋一格来得晚,不知道纪月纯穿了什么。第一节下课,纪月纯去饮水机那儿接水,被她瞧见,宋一格惊叹:“啧啧啧,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快点快点!”
宋一格正感慨,教室外炸了锅,二楼突然涌进一大群男生,他们乌泱泱地冲向一班后门,争先恐后地往门玻璃挤,嘻嘻哈哈地往里看,满脸不怀好意。
门玻璃的位置,是纪月纯。
后桌的于颜深受其害。
最初的震惊之后,佳盼和宋一格赶紧拉着于颜出去。于颜出了门,回头盯着走廊里人山人海,走火入魔了似的,竟然说:“我决定了,我要跟小Q表白!”
佳盼的语气瞬间冷了:“颜颜!”
“你让她去!”宋一格甩开于颜的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于颜“腾”地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佳盼没拽住,身边的宋一格靠着她,气得发晕。
这叫什么事儿?
佳盼头疼,宋一格是倔脾气,于颜拧起来也要命……
第二节课,佳盼一直溜号,思索着怎么劝劝于颜。
下课时,那群男生卷土重来,吹着轻浮的口哨,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纪月纯借了别人的校服穿上,又撕了英语报纸,遮住后门玻璃。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佳盼回头看,倒是感觉纪月纯有点可怜。
宋一格自诩八卦集散中心,她出去溜达了几圈,向佳盼分享自己打探的情报:“据说是得罪了十九班的一个女生,故意搞她的。”
闹剧持续了整个上午,第四节课间,佳盼从卫生间回教室,发现挤在后门的男生们都安静了。
然后她看见了聂朝。
他站在人群之外,没什么表情。
佳盼经过聂朝身边,听见他不咸不淡的语调:“给兄弟个面子,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