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尘风未尽

2、舞

　　第二章舞
　　梅雨时节，阴雨靡靡。
　　不宜出行，却是窝在府邸中风花雪月的好日子。
　　神京，烈王府。
　　窗外，细雨绵绵，庭间荷花池里，几枝粉色嫩荷亭亭玉立，娇嫩欲滴，散发着淡淡幽香。
　　清淡的白檀香从点着的黄金炉里袅袅升起，在房间内盘旋着。
　　“叭”的一声清响，小小圆圆的白子落在黑白泾渭分明的棋盘上，落棋的人在棋落那一刹眉眼笑开，极是得意。
　　“你输了。”
　　“不下了不下了，次次都输给你，真没意思。”坐在他对面的人将一钵黑子全扣倒在棋盘上，半是赌气半是耍赖。
　　“堂堂烈王世子，怎么尽会耍赖。”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微笑着道。
　　“耍赖又怎么样？”烈王府的大少爷——方烈跳下炕，瞟了眼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挑着眉的道，“要不是这惹人厌的雨让人提不起兴致，本少爷哪会窝在府上跟你下棋。”
　　“是是是，就知道你世子大公子闲不住。”男子站起身来，“你那么闲的话，我倒有处去处，就不知道你大公子有没有兴趣？”
　　“哪里，快说。”一听到有能让他方大世子消磨时间的地方，眼光顿时亮起来。
　　“秦月楼。”

　　秦月楼是什么地方。
　　江湖中的一句话，九个字很有概括性。
　　温柔乡，销金窟，英雄墓。
　　这里有最香最醇的美酒，有最高明的厨子烹出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还有最豪华舒适到让人流连忘返的床铺。
　　最主要的，是这里有美人。
　　或温婉或妩媚或妖艳或清冷，只要你到秦月楼，就肯定能找到你中意的气质美人。
　　江湖中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杰，就在这温柔美人乡里，磨去了仗剑江湖行的少年意气，在美人衣香鬓影中终老了一生。

　　方烈不是没来过秦月楼，相反的他是这里老板眼中的大金主。
　　他之所以会乖乖跟着秦淮来秦月楼，是因为秦淮说秦月楼最近新来了个舞者。
　　秦月楼的美人个个长袖善舞，色艺双全，来个舞者有什么希罕，可是秦淮却说他去了就知道。
　　反正他在王府也无事做，便就去了。
　　他们坐车到达秦月楼时，秦月楼那个占地极广、装饰无比豪华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方烈四下打量了下，发现不少熟面孔，不外乎是京城一些世家子弟，巨商富甲。
　　秦淮拉着他在前排找了个舒适位子坐下，才告诉他这些人都是冲着镜月的舞来的。
　　镜月，便是那名舞者的名字。
　　见秦淮捧得天花乱坠的人还没出现，方烈闲极无聊一双眼睛便到处乱晃打量着那些前来观舞之人。
　　才发现其中居然也夹杂着不少配刀配剑的江湖人，看来秦淮有点还是没说错，那个镜月名头挺响的。
　　只不过那些人他方小世子一个也不认识。
　　无聊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坐在对面有个人。
　　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人，大概是因为这个人无论打扮还是气质，都显得与这秦月楼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青衣年轻人，一袭时下文人穿着的青布长衫，头发倒是没像其他文人那样用纶巾在头上纶个髻出来，而是绑着披在脑后。
　　五官也不见特别到哪去，眉是眉，眼是眼，鼻子是鼻子，既没有他身边秦淮那种阴柔的俊美，也不像那个武夫林威长副雄纠纠气昂昂的威武样，给人感觉很清爽干净而已。
　　这样一个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中当然显得很落拓的年轻手手中居然还有把剑。
　　剑鞘看上去很朴素，无甚特别，就跟人的感觉差不多，摆在身边在别人眼中看来亦不过是个装饰物罢了。
　　也不说哪里怪，就是在这么一群人中显得格外显眼罢。
　　那年轻人似意识到有人打量自己，一双黑是黑白是白清透的的眼睛往他这瞥了眼过来。
　　然后淡淡一笑。
　　方烈愣了下，正打算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幽幽花香弥漫而起，自屋顶上空垂下无数条的彩绫，无风自动，缭绕成舞。
　　美人在彩绫间旋舞而下，红颜黑发，缀满白梅的绛红水袖飞扬间，满庭袖影重重而过，梅影舞动，恰华似飞天仙子散花而来。
　　彩绫飘散然散落一地，美人翩翩舞袖而伏，黑发倾泻，与水袖一起栖伏於地，无风而微动，如濒临死亡边缘的蝴蝶，有着种残艳的美丽。
　　“好。”不知道是谁带头，满堂轰然。
　　箫声骤起，渺渺茫茫，带着恒古而来的神秘，原本伏地的美人长袖翻旋，纤细腰肢借力而起。
　　十指纤纤，柔若无骨，她的腰随着箫声轻轻扭摆间就如上古传说中的美人蛇一般，盈盈不足一握，柔软得似乎没了骨头。
　　纤盈的裙摆漾开，隐隐露出玉石般的足踝，晶莹小巧，配着她的舞姿，举手投足之间，向四周扩散着魅惑与妖冶。
　　仙子与女妖，在她的舞姿中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满庭宾客早已如痴如醉，各人表情不同，尽显癫痴之态。
　　方烈看着那个引得一众人神魂颠倒的舞者，眼睛中却渐渐有了种奇异的色彩。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荒唐的梦。
　　抬眼看四周，他身畔的好友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的舞者，嘴角噙着微带神秘的笑意，而其他众宾客却已是酒不醉人色自醉，个个眼光迷离，神色游疑。
　　只有那个青衣文人样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秦月楼外，青衣的年轻人不知从哪摸出把油纸伞撑开，回头看了眼楼内大厅中的靡迷，微笑着摇了摇头。
　　镜月，镜中花水中月，不过虚幻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