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吃》柳下山

25、第二十五章 这个大人不

　　“姑娘，你冷静一些。你这样子笑，我们实在解决不了问题啊！”衙役扶着额，真是没见过这种被非礼的还能笑如此开心的女子。若不是对方是一油腻的中年男子，他们倒觉着是青萝非礼的人家。

　　青萝眨了眨眼，立马就闭上了自己咧着牙花子的嘴。哎呀呀呀，是不是装得太不像了？她这么一想，故作委屈状，绞着自己的裙摆，硬是没挤出半滴眼泪来。

　　“那小叫花子来报案，说是青和楼的张掌柜拐了一个小姑娘，是不是你？”

　　还没等衙役说完，青萝连连点头，将头点的如捣蒜一般。“是我是我！那老奸商还抢走了我的包裹，就是那个木箱。里头有银两，一小瓶的调料还有一本菜谱，全是我的！”

　　“放屁！这些都是我的！”张掌柜神色淡定，不慌不忙的就对着衙役解释道。“这个丫头垂涎于我青和楼的家传菜谱，所以才用了这么一记损招，想要坑我。官爷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这姑娘早先时候还在我青和楼闹事呢。”

　　衙役看了眼张掌柜的，再看了眼边上坐着的青萝。说实在的，这两个人的话他可都不相信。

　　“怎么一回事啊！这大晚上的，本大人饭都没吃就被叫来了。”衙门外头传来一声不悦的声响，一个大腹便便身着官衣的男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一看这幅肥头大耳的样子，不用猜就知是江城的县大人。

　　没等青萝反应过来，张掌柜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就赶忙冲上前去，在县大人边上溜须拍马。“哎哟大人呀！我张某人在江城勤勤恳恳这些个年头，未曾想过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告了。”

　　说着，就手指指着青萝的脑门，哭天喊地道。“大人可要给草民做主啊！！！”

　　青萝掏了掏耳朵，与坐在边上的小庄四目一对，轻声问道。“这谁？”

　　“江城县府，蔡大人。”小庄忧心忡忡的说道。他挠了挠头，神色不是很好。都说自古官商一体，万一这张掌柜与蔡大人二人狼狈为奸，怕是青萝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丫头，得吃苦头了。

　　青萝不服输，她握紧了拳头也冲到了蔡大人的脚边，对着他一顿哭。“大人啊，请给小女做主！这张掌柜的不仅对我动手动脚的，而且还抢我东西！”

　　衙役站在边上直摇头。“就是这么一件事情，请大人定夺。”

　　蔡大人吸了一口气，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嘴上嘀嘀咕咕的。“嘶……哎呀，这事情挺棘手的嘛。你两都说说，本大人自有定夺！”

　　青萝额头上挂下三道黑线，总有一种这县太爷很不靠谱的感觉。不过不靠谱有不靠谱的好处，至少容易哄骗。

　　“我先说我先说！”青萝趁着张掌柜还没开口的瞬间，抢在前头先发制人。“别的我不管，但是这菜谱可是我家传家的宝贝，大人你可一定要帮我夺回来呀！”

　　“呵，造谣一张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张掌柜冷笑一声，冲着高坐其上的蔡大人拱手一拜。“大人，此菜谱是我青和楼的东西。您可以查阅，我楼中的菜肴都皆出于此，尤其是招牌菜云丝豆腐还有得汁鸳鸯筒，大人应该也有尝过。”

　　蔡大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斜眼一想，确实如此。但是边上那小丫头说的，也不容随意忽视。

　　“你两都说这菜谱是自己的，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

　　“这还有什么可以证明的？？这就是我家的呀！”青萝一着急，直接就脱口而出道。这反而正中张掌柜的下怀。

　　他诡秘一笑。“姑娘这是想不出辙来证明了吧？”

　　“放屁，是我的就是我的！”青萝又跳脚了起来。眼看着两人又吵吵闹闹没完没了，蔡大人仰头靠在椅子上，心中暗自犯嘀咕：我啥时候才能回家吃饭呢！

　　想着“吃饭”这二字，蔡大人的肚子就条件反射的发出一声“咕——”来划破了堂前的争吵。他尴尬的嘿嘿一笑。“诶嘿嘿……这公务繁忙还未来得及吃上饭菜。”

　　“大人，这二人就为了争一本菜谱，而且也无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要不这样吧，让他俩共烧一碗菜，咱们一尝味道，便就知谁高谁下了！”这正值晚饭时间，衙役们被这么一闹，晚饭基本就泡汤了，一个个饿的都无精打采。陡然间想出这么一个计策来，还能够蹭上一份免费的晚饭，岂不是美哉！

　　蔡大人一拍大腿。“行啊！就这么办呗！”

　　“那做什么菜呀？”青萝挺无所谓的，反正这菜谱她看了千千万万遍，早就烂熟于心。

　　张掌柜那个老狐狸转眼一想，若是选了菜谱上其他的菜，那自己保证没有胜算。于是他慌忙的就提议道。“云丝豆腐！做云丝豆腐！咱两都清楚怎么做，这不是很公平嘛！”

　　“哇，你这个老狐狸！这不公平啊！你青和楼做了有十多年，青萝姐怎么能和你比呀！”青萝没怒，小庄先跳脚了。

　　不过青萝很是无所谓。“那就云丝豆腐呗。”她抱着手，很是不屑。青和楼家的云丝豆腐她早就尝过了，世间没有比这更难吃的玩意了。殊不知张掌柜心里头的小算盘。

　　他对云丝豆腐只知道一个皮毛，未得其精髓，所以做出来自然难吃。不过有了早上青萝手把手的教学，张掌柜一下子就不愁了。

　　衙门后头的厨房为二人都腾出空位来了，专门搬了一把椅子让蔡大人可以坐在边上观看，好似在观看一个什么表演。张掌柜的不会做饭，就拉来了青和楼的厨子，恰好就是青萝的“小徒弟”。

　　“你们就开始吧，快一些哈，不然本大人的肚子可就等不了了。”蔡大人舔着嘴唇，真是快把他给急死了。

　　青萝熟门熟路的就抄起案板上还湿润润的豆腐，用菜刀把表面上一层较硬的豆皮给切掉了，然后就听“咚咚咚”的声响，压根就看不清她手中的菜刀，只有一道残影，迅速的在豆腐之上来回游走。声音停了下来，这豆腐还是原来的模样。

　　蔡大人半眯着眼眸捏着自己的下巴一瞧。“啧……这豆腐看不出个名堂来啊！你看你隔壁桌青和楼的厨子，那豆腐丝都切好了！”

　　青萝余光一瞥边上，那厨子虽说切好了豆腐丝，不过就那粗细，只能算得上是豆腐条，更别说还有一小半的豆腐都被切成了豆腐渣。但对于小县城里的厨子，也不能多要求什么了。

　　她将豆腐移到桌上加了盐的水盆之中，顿时那块豆腐就化为了水中绽放的花蕾，一丝一缕的豆腐丝充盈了整个水盆，白花花的豆腐丝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香菇、冬笋、火腿、鸡脯肉也都快速的切成了细丝，起了炉灶烧了一锅滚水，把除却豆腐丝外的辅料悉数都丢了进去。而边上的厨子则是把所有的材料都放了进去，盖上盖子等待水沸腾。

　　等到锅内热水开始迫不及待的沸腾，青萝把豆腐丝倒进去，用勺子底部慢慢将豆腐丝打开，直到都打散为止。待到沉底的豆腐丝慢慢悠悠的浮了起来，滴上两滴香油，撒上一把葱花就盛了出来。

　　这种看似精致的小菜做起来却十分的简单，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县衙饥肠辘辘的人眼瞅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羹肴端了上来，忙不迭的就抄起勺子，一脸迫不及待状。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嘛！”蔡大人气的胡子一抖，对着边上一圈蠢蠢欲动的衙役就怒瞪双目。无奈这等级差距，衙役们只好失落的放下勺子，让蔡大人先。

　　他看着面前的两碗云丝豆腐，没有犹豫的先尝了一口青和楼的，只见他皱了皱眉头又点了点头，看着好似还满意的样子。等到口中都咽下肚了，他再尝了一口青萝做的。蔡大人咀嚼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眼跟前的青萝，再看了一眼边上得意洋洋的张掌柜的。

　　“张掌柜啊，认输吧，你比不过人家小姑娘的。”蔡大人摇了摇头，招呼着衙役们也来尝尝。

　　“小姑娘这云丝豆腐，刀工精细，软嫩清醇，入口即化，本大人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玩意儿了。”蔡大人抹了抹嘴，心中不禁唏嘘了起来。这一个普通小丫头就能做这么好吃，那汴京宫室里的御厨得做的多厉害呀。

　　“不可能啊！”张掌柜不服输，他立马冲了过来颤抖着手舀了一勺自己家的云丝豆腐，还没咽下去就立马吐了出来，转身对着后头的厨子破口大骂起来。“你做的这是什么玩意！这臭丫头早上不是教过你了吗！”

　　蔡大人又吃了一口，冷眼看着张掌柜。“张掌柜，本大人早前也不是没吃过你家的菜，不就是这个味道嘛？”

　　厨子抿了抿嘴，这一双眼眸来回打转。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可不能放弃翻身的机会，于是赶忙绕过了跟前的张掌柜，就跪倒在蔡大人的面前。

　　“大人！小的是青和楼里头的厨子，我发誓这菜谱绝对是这位姑娘的。”他斜眼瞥了一下身后头气急败坏的张掌柜，顺手还落井下石。“小的知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所以特此来举报张掌柜的！他偷税漏税有好些日子未交，不仅如此，青和楼之中用的所谓的名贵食材全都是次等货色，就为了节约成本！”

　　说罢，咽了口唾沫悄声补充道。“大人五十岁寿宴那一次，那一锅老母鸡汤实际上那只鸡已经死了有两日了，掌柜的说不能浪费，非要让我做了端上来……”

　　“特娘的张守财！”蔡大人听罢顿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张掌柜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你小子竟然阴我这一道啊！早前你在南街干的事情，本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竟然把你小子给养肥了！”

　　他没给张掌柜一点点解释的余地，立马就将衙役都叫了过来。“把师爷给我叫来！算一算这青和楼这些年来的税收，一旦查明就把楼给老子封上，这张守财也给我逐出江城！”

　　“大人！大人！”青萝听罢着急的连连开口。

　　蔡大人看着这个小丫头，心痛的直叹气。“你这个小姑娘，人家这般对你，你还要为人家开脱吗？”

　　“不是的大人，”青萝嘿嘿嘿的笑出声。“那个木箱能还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