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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露端倪(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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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璎在东宫足不出户整整八年,若不是每天看《武林日报》消遣,她估计连最基本的门派都分不清楚,更遑论这个十年前就已经被灭门的血梅堡?
但听书生的语气,怎么总觉得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于是她又没过脑子地哼了一句:“血梅堡是什么门派?很出名吗?”
这下书生是真的愣了,迟钝半天才含混不清地答了句:“岂止出名......”
就在这时,围观者里又有人开口,声音浑厚中正,一句下来颇有些义愤填膺的味道:“什么血梅堡!想必是某些人贼心不死,又出来装神弄鬼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浓眉虎目,紫膛脸,体型微胖,太阳穴微微凸起。一双大手直条条垂在身侧,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只手上竟没有拇指,而其他四指是一般长度。
楚玄璎只扫了一眼便觉得此人并不是很讨喜,于是淡漠着把目光移开了。
书生连忙起身朝中年人作揖行礼,恭敬道:“原来是龙翔镖局的四指铁禅霍息霍大侠,久仰大名。”
霍息没想到书生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号,神色凝重地朝书生抱拳:“鄙人未曾见过少侠,不知少侠是——”
张溯靠在窗边懒懒地接道:“风华楼的百晓公子,若是连这点身份都识不破,还怎么立足江湖?”
风华楼?这个名字楚玄璎倒是如雷贯耳,只因她每日看的《武林日报》便是风华楼负责刊发。风华楼以交易情报为营生,其楼主天音姑娘便是张溯动辄挂在嘴边的江湖第一美人天音姑娘,而百晓公子奚羽作为风华楼的信息搜集者,更是江湖中有名的万事通。
霍息面容冷硬地笑道:“原来是奚少侠,怪不得有如此眼力!”
奚羽一被夸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应对:“承蒙霍镖头抬爱,小生能猜对镖头身份纯属偶然,万万当不起镖头一声少侠。”
霍息含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蔡芳颈间的赤龙图腾。
得知书生的身份后,楚玄璎更是觉得他无比靠谱,上前问奚羽道:“那窗楹上挂的钱袋能摘吗?”
奚羽高深莫测地笑道:“我是万万不敢碰的,不过阁下和二公子武艺高超,想来摘下也没什么问题。”
楚玄璎刚想追问如果有问题会是什么问题,张溯便已经提着钱袋走了回来。手中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木牌,举起问奚羽:“钱袋里多出来的,你看看是什么玩意?”
奚羽揉揉眼,再揉揉眼,然后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向张溯:“二公子,我觉得,你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哈,我哪次惹的麻烦小?但说就是了。”张溯满不在乎地举起木牌翻来覆去审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之所以然来。
不过是一块刻着梅花的普通木牌,上面连个字都没有,还是烂木头做的,哪里有什么稀奇之处?
唯一的稀奇之处就是木牌上刻的梅花也是七个瓣的。
奚羽从张溯手中接过那块木牌,娓娓讲起了江湖旧事:“血梅堡灭门前,做的是收钱行凶的买卖。不过要想请他们杀人,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得拿到他们的信物,也就是‘煌火令’。煌火令每年都会被放出江湖几次,抢到的人需要在端阳节之前将煌火令和一千两白银备好送去血梅堡,血梅堡收到信物后便会派人杀掉雇主写在煌火令上的人,无论那个人是何身份。据说当年嵩山派掌门方赐,‘铁掌金刚’董郊,还有‘赤焰妖姬’洛四娘都是死在血梅堡的煌火令上。”
“江湖中的人,哪个没有那么一两个想杀但却不敢杀或者不方便出面去杀的人?所以煌火令每次出现,都会被人争得头破血流。而二公子拿回来的这块木牌便是——”
楚玄璎看着奚羽手里的破木头,吃惊道:“煌火令?”
奚羽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缓缓点了头。
这样说起来,只要得到煌火令又出得起银子岂不是杀谁都行?那若有人把皇帝的名字写上去,血梅堡也敢派人去杀?
霍息冷冷开口,神情分外鄙弃不屑:“有心人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血梅堡都没了,要煌火令还有何用?”
楚玄璎跟着点头,觉得这不讨喜的中年人说的很有道理。这破木头多半是凶手故意弄出来混淆视听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张溯突然说话了:“血梅堡没了,它背后的人不是还在吗?谁知道这煌火令背后又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吧霍大侠?”
楚玄璎明显听出了张溯语气的诡异,可当她望过去时,对方那双眼却分明还如古井般平静无波。
霍息凛然变色,四根齐长的手指瞬间僵直,有如待出鞘的长剑。他满面肃杀之色,盯着张溯冷厉质问:“你是什么人?”
张溯慢条斯理地伸个懒腰,继而又打了个呵欠,一副困倦疲怠的模样:“承蒙霍镖头抬爱,在下区区无名小辈,不足挂齿,万万当不起霍镖头这声质问。楚兄走,回去睡觉了。”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揽着楚玄璎的肩膀往外拖。
霍息拦了他们一下,却被张溯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奚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二公子,这煌火令可否借我研究几天?”
张溯很是大方地挥手淡淡道:“送你了。”
***
楚玄璎的眼睛在看人时很少对准焦距,一般都是大致地扫视一圈,从而对别人有个粗略的判断。出来这么久,她唯一认真观察过的人就是张溯,可是她却看不懂他。
张溯回房后便开始喝酒,楚玄璎回房后便开始看他。
神偷蔡芳偷走张溯的钱袋,夜半便在房中死于非命。钱袋里分文不少,反而多了一块早就被灭门的血梅堡的抢手信物。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客栈实则暗潮汹涌高手如云,风华楼的百晓公子奚羽,看似和蔡芳结怨颇深的老妇,以及始终话里有话的霍息。还有——
这个将她带来的灵剑山庄二公子张溯。
张溯已饮了半壶酒,却半分醉态也无,面上察觉不出丝毫破绽。他仿佛知道楚玄璎在一直看他,于是放下酒杯,不由自主地捏了捏眉心,笑道:“在下有这么好看?楚兄已经目不转睛许久了。”
楚玄璎已经习惯了张溯这种近乎调戏的言辞,也不恼,试探着问道:“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张溯奇道:“哪些话?叫你回去睡觉?当然是字面意思,不然楚兄想有什么深意?”
楚玄璎知道张溯在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直言戳破:“血梅堡和你有关系?”
张溯举起酒杯朝楚玄璎隔空相邀:“楚兄陪我共饮一杯我便告诉你。”
楚玄璎盯着张溯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坚定地回答了自己的话:“有关系。”
血梅堡灭门于十年前,若她没记错,灵剑山庄也没落于十年前。
楚玄璎斟酌着说道:“听闻十多年前,江湖中各大门派以灵剑山庄为首。灵剑弟子众多,高手如云,张慎庄主贵为武林盟主,更是义薄云天,英雄肝胆。可十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灵剑一夜没落,山庄被一场大火焚为灰烬,庄主夫妇不知所踪......直到五年后张慎的长子张沉凭借朝廷之力重建灵剑山庄。”
楚玄璎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张溯的反应,连一个眼神也不肯放过。可是对方那张丰神俊逸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楚玄璎放弃了,索性不再看他,垂眸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张溯自带风流的几分笑意凝固在脸颊上,他近乎叹息着调侃了一句:“楚兄把我家底打探得这么细致做什么?看上我了?”
楚玄璎淡淡道:“我不像你。”没有那么广泛的爱好。
张溯了然:“哦?那是看上碧萝了?”
楚玄璎没有说话,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当中。隔了许久,张溯自知不可避,方才捏着眉心再次开口,声音竟透出些许疲惫:“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如果以后有机会——”
楚玄璎重重地“嗯!”了一声,截断他的话,然后在张溯错愕的目光中默默从床上搬下一床被子铺到地上,说道:“睡觉吧。”
其实想一想,张溯也没有理由什么都告诉她。太过刨根问底反而就没意思了。
张溯没想到楚玄璎这便轻易地放弃了追问,怔愣地站起身,看对方正弓着腰趴在地上认认真真地铺着被褥。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问她:“你出门之前,是想要和我说什么?”
出门之前?楚玄璎反应半天才想起自己那时好像要告诉张溯她其实是一名女子,却被张溯男女通吃的奇特喜好给吓得落荒而逃。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平静道:“没什么。”
张溯执着地凑到她跟前:“那我们不如来做个约定。等我把血梅堡的秘密告诉你的时候,你就要把今天没说的话说出来,好不好?”
楚玄璎没吭声。
“好不好嘛?”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
楚玄璎不胜其烦地敷衍道:“好好好,快睡吧你。”
张溯心情一好便一屁股在楚玄璎铺好的地铺上坐了下来,惊得楚玄璎登时向后退了两步。张溯委屈地朝楚玄璎做了个鬼脸,悻悻道:“你睡床吧,我睡地,让你一晚。”
楚玄璎没有推辞,却也不愿占张溯的便宜,想了想道:“不用你让我,咱们一人一半。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三更鼓响的时候我去换你。”
张溯见楚玄璎肯妥协立时又来了精神,道:“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睡床的,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是不是楚兄?”
楚玄璎冷漠道:“对不起我嫌弃你。”说罢便飞快地吹灯上床拉被子睡觉,不准备给张溯留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张溯哀怨地乞求好几声无果后才认命地钻回地铺里孤衾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