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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二卷 葡萄旅馆 8行动 ...

  •   8

      这条腿上覆盖着黑色的湿透的布料,像是裙摆——何期看向梁依依。
      梁依依抖得更厉害了。这是自然,她穿着同样款式的,深色嵌白边的短裙,更容易认出那到底是什么。
      一道雷光闪过。池水被彻底照亮。斑驳的,浮动的,凹凸不平的水波——那不是被水波推起的厚厚浮萍,而是浮萍慢慢升起,形成了躯干和四肢的形状。另一条腿露了出来,膝盖上还粘着淤泥和细小的根须。然后是一只手,手指沉在水下,瘦长的手臂已经被泡得有些肿胀,一动不动,随风起伏。
      何期默默地往左走了一步,挡住了梁依依的视线。
      这时铺天盖地漫卷而来的豪雨已经彻底把白昼转成了黑夜。如果不是因为游泳池离房子不过五米,还有满池墨色浮萍衬托,即使是何期也不一定会注意到那里有一具浮尸。
      他花了一秒钟回忆,确信自己发现朱言不见的时候,池水的表面还是很平整的。
      篱墙的门离小楼和水池有大约三十米远,何期进来时留心观察过。至少在可见的范围里,绿藤围绕的白木篱是封闭的环圈。而按照朱诺说的情况,朱言仅仅是落在后面察看情况。即使有人在门边袭击了朱言,也不太可能光明正大地当着众人的面走过草地来到游泳池边。
      至于踏进走廊以后,因为繁密的藤叶遮蔽,何期看不见水池那边的情况。但是如果有人在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搬动一名成年女性,这种异常动静,他不会注意不到。
      所以最有可能——时间也最充裕的做法是,在何期他们全部进到房子里开始搜索以后,把原本藏在外面的朱言搬进来,抛进水池里。
      “——姐?!”
      一声带着颤抖的惊叫打断了何期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满脸不可置信的朱诺——朱诺死死盯着窗外,片刻之后腿一软,抱住了何期的手臂,嘴唇直哆嗦。
      何期僵了僵。
      他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悲伤、愤怒和惊慌,也知道自己应该说一些话或者做一些动作来安抚对方,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做——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他了解到的只是对方正处于负面情绪下这个事实,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即使强行说些安慰的套话,听起来也会特别空虚,更不用说动作和表情的僵硬,根本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他从来没有那种痛彻心扉的难过。
      心的位置像是挖了个通风的洞,偶尔难受也只像是冷风过境。何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缺乏波动的心情反而能让他轻松地平复情绪,随时回到冷静理智的状态,便于行动。
      然而在这种时候——
      朱诺抱住了他的手臂,皮肤上传来温热的湿润感觉。
      有人——有个人抱住我哭了。有人在寻求帮助,我应该响应。没有响应。失败。
      要怎么办。让他不要哭了。怎么让他停下。哭是不对的。失败。
      能打晕他吗。不可以伤害他。失败。
      该说什么——失败。
      来说点什么——说啊——
      何期豁然抽出了自己的手。他不管表情错愕的朱诺,径自向用餐区那边走。眩晕感还没消失,那边有桌椅,如果察觉到不好,还能不太惹人注意地在沙发里休息一下,他手里还有朱诺的糖——
      何期用力晃了晃头,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被卷进了深水下的漩涡里,耳中轰鸣阵阵仿佛脑子被灌进了水,正在不停晃荡。又过了一会,他才成功把这种幻觉驱散,一抬眼,立刻停步,才没有一头撞上江一浩。
      不过江一浩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江一浩抱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显然正心烦意乱。
      何期低声问:“你刚才也有怀疑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江一浩却听懂了,抬起头来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忽然苦笑:“是,我那么说是为了安你们的心。毕竟荒郊野岭的又准备暴雨,我也没法带你们走出多远,就想至少人多势众,进房子找找有没有固定电话——是我想错了。”
      何期摇了摇头。
      羊群慌乱的时候,领头羊出来带个路,其他不明所以的羊自然就会跟着走。江一浩自觉是这里最大的,关键时刻要出来镇住场——说不定就像他当初随口说的那样,他就是被拜托过来照看这群低年级学生的。
      然而如果领头羊走错了路,整个羊群就危险了。
      江一浩的判断不能说错,在他有限的阅历里也许建筑设施是相对安全的场所。但换成何期,就绝对不会这么选择——谁知道密闭的房子里有什么。七个毫无防备的学生这样贸然进入,如果里面是罪犯的窝点或者其他的什么危险场所,就真的是自己往陷阱里跳了。
      然而事已至此,何期当初没有提出异议,现在也不会浪费时间来责怪江一浩。要追根溯源,会来玩这个密室游戏的他也难辞其咎。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陷入最危急的境地,他们只是困在一座楼房里,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人在旁窥视。只要把所有人聚拢起来,提高警惕,就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是真的逃出生天。
      何期想起水池里泡着的尸体,心就猛地一沉。从衣着上看,那很大可能就是前不久失踪的朱言。由此看来,对手的行动力和凶残程度,都远不是这群大学生能够相抗的。反杀的难度太大,能够让目前剩下的七人全身而退,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考虑这些的时候,林蔚和袁睿正在大声争执,几乎要动起手来,姜南山在一旁急急忙忙地劝架,两个人都不肯听。他们闹腾得何期的思绪都中断了片刻,不由得看了那边一眼。
      “——又他妈不是我的错!”
      结果这一看,就已经吵到了尾声。林蔚昂着脖子甩下一句话,就气鼓鼓地转头往楼梯跑去。姜南山在后面哎哎地叫着,也没把林蔚叫回来,跟着往那边跑了几步,又有些犹豫地停下来回头看其他人。
      这一停顿的时间,林蔚就已经跑上了二楼。他一脚踢开右边第一扇门,冲进去,砰地把门甩上了。
      “……”何期看向袁睿。
      袁睿烦躁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寸头:“我这他妈不也是心烦吗,那玩意儿看起来不像道具。这要是真出了人命,我也慌啊。”
      在他的另一边,朱诺本来已经稍微平静了,听到这话,脸色又是一青。他像是不敢看池水那边一样,低着头,有些神经质地一下一下揪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的姜南山是指望不上了。倒是梁依依,用力揉搓了自己的脸几下,总算冷静下来。只是她的冷静也有限——她扭头看向何期,眼神恳切。
      ……何期转身看向江一浩。
      江一浩愣了一下,忽然会意。他刚才跟何期说的话,显然没有被其他人听进耳里。他还是这里经验最丰富,年龄也最大的——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何期的肩膀。
      “抱歉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捋捋。”
      何期:“……”
      他不享受领头的感觉,但拖延下去并没有好处。当务之急,无疑是尽快求救和逃离这座危险的旅馆——时间拖多一秒,都可能发生更多变数。
      那么,要解决这个问题——
      “这座庄园的干扰器放在哪里?”何期看向还留在窗前的袁睿,“我们要关掉干扰器,赶紧报警,离开这里。”
      他不能确定在那些锁着的房间里有没有埋伏,这样直接去搜索危险性太大了。既然袁睿和林蔚关系最好,又一起在这座庄园里过夜,可能知道干扰器的位置。如果能关掉干扰器,虽然在野外手机信号可能不太好,但报警也足够了。
      袁睿一拍脑袋:“哦对,干扰器!”
      他显出苦苦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们昨晚住的那个房间,好像是主人房,里面什么机关都没有的。说不定,就在那里?”
      何期问:“哪个是你们的房间?”
      袁睿毫不犹豫地往楼上一指:正是之前林蔚进去以后摔上门的那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门看起来和其他门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挂上什么游客免进之类的警示语。
      袁睿解释道:“那个房间有两层,一层是跟其他房间一样放有道具的,另一层是工作间,我们昨晚就在工作间过的夜。”
      何期看着紧闭的房门,十分头疼:“你能叫开门吗。”
      袁睿显出不情愿的样子,但就连梁依依也殷殷看向他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唉,去就去。不就是爱生闷气吗,每次不是哥哥我低声下气把那孙子哄回来……”
      姜南山在一旁小声说:“他一个人在里面也……不太安全。”
      袁睿愣了愣,面色忽然显得紧张起来,显然也是想起了失踪片刻之后就浮尸水上的朱言,脱口而出一声操。接着他立马就不抱怨了,蹭蹭蹭往楼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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