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16、第二卷 葡萄旅馆 5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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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正大光明地进入小楼，目前看来最简单的通道，自然就是游泳池边这一道雕花走廊了。这条走廊不长，只比水池横边稍微突出一些，用白色的木质立柱和地板建成，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走廊两旁的立柱是圆柱形的，下半部分实心，上半部分镂刻着有些复杂的图案，似乎是葡萄和某种鸟类的形象。
　　何期对美术没有研究，只觉得这种鸟应该不好吃——圆滚滚的，很小一只，肯定是空有毛量没有肉的观赏鸟。而且这种华而不实的镂空设计说明立柱承重要求不高，上方应该不会藏着人或者什么沉重的机关。
　　果然当大家一起走近了那道走廊时，何期抬头望去，从内部看到了走廊顶上——是没有天花板的。走廊上方只覆盖着一层菱形的铁丝网，网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青翠欲滴的葡萄藤。
　　这些葡萄藤长得茂密非常，甚至从走廊两侧垂坠下来，埋入了草丛。刚刚何期走向消防楼梯时就觉出有些古怪，小心地避开了草丛中错落散布的藤条——来到了源头处一看，散布的葡萄藤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一眼扫过竟然数不清有多少条。这些青藤从走廊向两边辐射，最远端甚至去到了高高的木篱墙前，和篱墙上攀援生长的藤叶纠缠不清。
　　何期心里本能地敲起了警钟，但这意味着什么，他一时也不能分辨。最好的解释当然是这种设计只是屋主的某种美学爱好，但何期并不觉得有这么简单。
　　同样，当面对着这条被葡萄藤严严实实遮挡住光线，因而在大白天都显得幽深异常的走廊，他也没有准备贸然进入。只是一时手边也没有什么——
　　“啊！”
　　一直落在后面的姜南山突然被拽到前面，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叫。但他立刻就闭嘴了：何期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拿走了那瓶没有送出去的矿泉水，头也不回地甩手往后一扔。
　　同时，他放空视线，把众人的反应一起收到眼底。
　　何期的动态视力非常好，能捕捉到观察范围内非常微小的变化。而且在有意识地进行观察时，他能够把识别的范围扩大到常人远远无法企及的程度——虽然在其他人看起来，就只是显得眼神空茫而已。
　　所以何期经常会被不熟悉的人误以为在走神，他也懒得解释，落一个冷漠的名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不会被随便搭讪。
　　而现在，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变化。
　　最靠近他的是刚被他拽过来的姜南山。这个男孩子看起来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即使说他只是高中生也很有说服力——不只是长得瘦，更多的是那种不经世事的仓皇和迟钝。即使被抢走了水瓶，也没有一丝气愤，而只有没反应过来时的茫然和反应过来以后的疑惑。如果不是被保护得太好，就实在是太缺根筋了。
　　右手边是刚刚推拉着他走过来的江一浩和梁依依。江一浩先是一挑眉，然后立刻转头循着何期抛掷水瓶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梁依依则是完全没有想到何期会这么做一样睁大了眼睛，开口想要说话，却又没说出口，好像在踌躇什么。
　　站在姜南山左后方的是林蔚和袁睿两人。林蔚皱起鼻子，表情混杂着意外和嫌恶，但对上何期的视线后很快就恢复成了鄙夷的样子。袁睿圆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很夸张地张大嘴“啊”了一声。
　　站在姜南山右后方的是小个子男生朱诺。这个男生似乎完全被何期的举动搞懵了，正挠着头看何期——等等。
　　何期又扫视周围一圈，忽地发问：“朱言去哪了？”
　　朱诺十分自然地说：“姐姐在后面呀，她说要检查一下大门附近还有什么线索——咦？”
　　不仅是朱诺，其他人也转回身去望向大门。
　　空无一人。
　　在他们来时踏过的草地上，凉风轻轻拂过无人修剪的长草，像巨手拨乱青色发丝——而在一览无余的草地上，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而刚刚被何期踹倒的半扇大门，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门洞中看不到人影。
　　朱诺朝着那边大喊：“姐——你在干嘛？过来啦。”
　　风声飒飒。
　　没有人回应。
　　——朱言失踪了！
　　在何期走开，到众人赶上来，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一个人就这么凭空从他们身边无知无觉地消失了——连呼救都没有来得及！
　　何期只觉不妙，刚要提议回头搜救，江一浩忽然以拳击掌：“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种——沉浸式体验？”
　　“……”何期活生生把话咽下去。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法。
　　但看周围，似乎只有何期一个人没有弄懂，其他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袁睿哦的一声，显得兴奋起来，捅了林蔚一下：“怪不得你哥说玩家的大危机从进门开始，我还以为是钥匙放得不明显！这想法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会先绑架一个玩家的密室，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告诉我！”
　　林蔚有点烦躁地挡开他的手：“我也不知道啊。”
　　何期下意识地想说没这么简单。
　　既然连林蔚都不知道有这个安排，那另一批来的朱言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没有预先通气，不惊动任何人就和平地带走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七的大学女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是强行——
　　何期想象那个场景：密室的主办人，在荒野郊外的高墙后，悄悄接近了独自一人俯身观察地面的女生……
　　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很难不在被陌生人近身时发出任何响动。更何况在社会上多年潜移默化的安全警示教育下，女性对于陌生人的警惕心本来就比较强，也更倾向于寻求帮助。如果换成是懵头懵脑的姜南山，还有可能傻乎乎地一句不多问就跟着对方走了。然而行踪不明的是那个眼神犀利，应变也相当灵活的女班长——何期觉得不太可能。
　　这不对劲。
　　天突然阴了下来，带着湿冷水汽的风扑面又去。青绿色的藤条在雪白的木篱上迎风飘摇，像沿着森森利齿流下的毒液。
　　何期回身去看这段安静的走廊，只觉得那是通往黑暗肠胃的喉咙。
　　就在他的视线里，骨碌碌在地上滚着的矿泉水瓶碰一声，终于撞上了白色的房门。虚掩着的房门就在这一下轻轻的碰撞里，吱呀一声向后慢慢打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在越来越暗沉的天色里，昏暗一片。
　　进去？
　　还是不进去？
　　不管有没有机关埋伏——这真的是一场纯属惊吓的游戏吗？
　　然而没有等他决断，江一浩已经当先一步窜进了走廊：“好像又要下雨了！唉我就跟你们说天气预报今天有大暴雨，不宜出行嫁娶，你们这帮小屁孩非要今天出门——大家伙都先进来，别等下被淋成落汤鸡了！”
　　朱诺倒是还有几分犹豫：“我想去找一下，说不定姐姐只是绕到别的地方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天地间忽然亮了又暗。紧接着，一道响雷轰地炸开，大家身后的藤架走廊上方传来几声零落的啪嗒。像是听到了号令一样，豆大的雨点瞬间就砸了下来。这下就连最迟钝的姜南山都匆匆忙忙拽紧背带，跟在林蔚和袁睿后面跑上了走廊。
　　何期在林蔚和袁睿身后进了走廊。如果林蔚之前在走廊这里做过什么手脚，现在应该不会这么轻松地踏进走廊的范围。他不熟悉真人密室这种似乎在学生间很流行的娱乐方式，所以也没有只容两人并排的狭窄走廊里打头阵，让江一浩这个密室专家去解决好了。
　　朱诺是最后一个进走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几块，脸上还是满满的担忧。何期能理解这种亲人突然失踪的忧心，所以即使心里有千万种怀疑，也只能选择暂时不说出来。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他只是神经过敏——即使何期并不这么觉得。但这种时候平白增加朱诺的担心，只能让队伍更加混乱，导致行动失序和更大的损失。

　　“你要给他们希望。不能剥夺他们无知地幸福着的权利。”
　　那人曾经弯腰望着他。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顶，那笑容宛如利光刺眼，无法看清。
　　何期仰着头。

　　……你是谁？

　　何期没有时间走神了。走廊并不长，几个学生在暴雨的追赶下很快就跑到了头。江一浩刚推开房门，众人就一窝蜂地拥了进去——
　　“咔哒。”
　　在混乱的脚步声里，这一下轻微的响动极其难以分辨。然而何期听到了——他倏然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他的右前方，这座复式小楼的楼梯转角下，有一扇半掩着的房门——
　　门缝后，赫然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