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果可以，我想走在你前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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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入了夏，钟先生和楼先生收拾好行李就到X市看海去。
海风带着独特的气息迎面扑来，不远处白色的鸟儿翱翔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滚滚浪花一浪接着一浪地涌上沙滩。钟先生和楼先生手牵着手，另一只手提着鞋，在海滩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却不想很快就被卷起的浪花冲刷地一干二净。
来海边的人挺多，对大人而言到海边玩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倒是孩子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玩得不亦热乎，潜水的游泳的，拿着铲子玩沙子的。
“年轻真好！”钟先生感叹道。
“起风了，咱们回去吧，否则该着凉了。”楼先生柔声说道。
钟先生听闻撇撇嘴，“哪那么容易着凉……”
“那就再走会儿。”
楼先生笑而不语，牵着钟先生的手沿着海岸线走着。忽然，楼先生只觉得有人在看他们，于是回头一看，是个背着相机的女生，似乎刚拍到什么令她满意的照片，嘴角都要咧到耳边。她也抬头一看，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楼先生便停了下来。
“怎么啦？”钟先生不解地问道。
那个女生知道自己偷拍的事儿被察觉了，于是走上前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您和您爱人相处实在和谐了，就拍了……如果您介意，我这就删掉！”
楼先生摇摇头，只是问道：“我能看看吗？”
女生立刻调出照片给他们看，照片的背景是广阔的天和大海，两人手牵着手，楼先去微侧着头正在听钟先生说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姑娘，你拍得真好看！”钟先生称赞道。
“能发一份给我吗？”楼先生显然也很喜欢这张照片。
女生点点头，立即将照片传到手机上，然后通过邮件形式把照片发到了楼先生邮箱，楼先生笑着道谢，和钟先生离开。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到了退潮的时候，夜幕悄然降临，楼先生和钟先生准备回去，却听见岸边有人在大喊救命，两人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海边聚集着一堆人。大约是好奇心在作怪，两人上前一探究竟，通过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了解到因为退潮，一名小孩被卷走，小孩的家人下去救他，现在两人都还没上岸。
正在几名游客也想下去救人时，救援队和救护车相继赶到，他们衣服都来不及脱就潜下水搜救，此时在场的人一颗心都悬着，默默在为这对溺水的父子祈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流逝的不是时间，而是生命，那些救援队的人现在就是在争分夺秒与死神作斗争。忽然一名搜救员抱着一个孩子上了岸，一旁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对孩子进行了急救，渐渐地孩子恢复生命特征，医护人员也不敢耽误马上将其送往医院。
另一边，搜救队员不敢耽搁再次潜下水，紧接着，又一批搜救队赶到，他们划着船在海上搜寻着，可海是那么宽阔，想要搜寻一个人就好比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天色又更黑了些，搜救队已经搜寻了半小时，可他们丝毫不敢懈怠，但夜色给他们增添了一道难关。此时海上仍是刮着大风，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远处的灯塔朝这里照着，但这点光仍不足以照亮搜寻的范围。
忽然有一个人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向海面，接着又有一个、两个、三个……在场的人都学他这么做，一时间，漆黑的海面上又聚集了一束光，虽然光线依旧不充足，但多少为搜救提供帮助。尽管彼此互不相识，但此时大家都在等待救援队把人救上来，尽管他们都知道，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
两人又在这里待了快半小时，楼先生摸了摸钟先生的手，只觉得冰凉凉的，便说道：“咱们先回去吧。”钟先生点点头，任凭楼先生牵着他的手，走没几步他忐忑不安朝海面看了一眼，搜救的人还没放弃，打着手电的人也还没放弃，越来越多人聚集在此打开手电。
“会没事的吧？”钟先生喃喃自语。
楼先生拍拍他的肩，两人都这把年纪了，对死亡差不多也该看透了，但真碰上这样的事又难免觉得难受。
“那孩子醒来该多难过，如果这是他第一次来海边，本来兴高采烈地享受着这次旅行，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大海，开心地和家人一起踏着海浪眺望远方，可出了这样的事儿，恐怕要成为他永远挥之不去的痛，甚至海将成为他的阴影……”
一家人高高兴兴出门旅游，这一次他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这次的一起旅游对这个家庭而言成了最后一次。
楼先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牵着钟先生的手收紧了些。
两人又玩了几天回到家，第二天一大清早楼先生的手机就响了好几回，钟先生推了推楼先生，嘟囔着：“快接电话！”
楼先生抬手把矮柜上的手机拿过来一看，是楼佳打来的。楼佳和他一向没什么来往，会打电话过来十有八九是关于他爸的事。
“喂，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的楼佳哽咽道：“爸快不行，你赶紧过来吧！”
楼先生挂了电话连忙起身换上衣服，钟先生也听到了一些，那点困意也烟消云散，连忙翻身下床换上衣服。两人早饭都来不急吃，骑着车匆匆忙忙赶到医院里。
病房内，楼佳夫妇一大家子围在床边，小孙子正拉着楼父的手，他们见楼钟夫夫到后先是点头示意，随后便退出病房。
“坐吧。”
楼先生与钟先生随即坐下，楼父勉强抬起手握住楼先生的手，“小竞，这两年来我很高兴……我从小也就没怎么照顾你，甚至因为你的母亲我还怨过你，我真的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可到晚年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爸，我真的很高兴……”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爸，我……”楼先生反手握紧楼父的手。
楼父知道他要说什么，捏了捏他的手指，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必说下去。
“小钟，也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小竞。我之前说的话不好听，实在是抱歉……”楼父把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感激地看着钟先生，“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幸好有你，出现在楼竞的世界。
可随即便楼父便不安起来，眼下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楼竞了，他和钟毓两人都没有孩子，钟毓有个妹妹，可哪天他也走了，留楼竞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怎么办？楼竞与楼佳的关系又一向不好……
“爸，能遇上竞竞，我也很幸运的！”钟先生看穿他所担忧的事，于是柔声说道，“您放心，竞竞这里有我，即便我不在了，有徐昊，还有我妹妹他们都会照顾好他的。”
楼先生听闻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看着钟先生，钟先生朝他微微一笑。
“谢谢，你们俩结婚时我没送些什么，礼物我早买了，一直没机会送出去。我已经把东西托付给佳佳，到时候她会转交给你们……”楼父只觉得眼皮很沉，又睁大了眼睛看看床边的两人，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
当年楼竞领着人到家里，坚定地告诉他：“我这辈子只想和钟毓过！”
他那时怎么反驳来着，对了，他打了楼竞一巴掌，两人男人过一辈子简直是荒唐，没有孩子谁给他们养老送终？！
可楼竞已经下定决心，说也说不动，于是说完就拉着钟毓要离开，那时他气愤地说道：“你走了就别给我回来，我没你这儿子！”
后来他动用关系给楼竞使绊子，想用这个方式让他妥协，可楼竞不但没妥协还越挫越勇，后来这个事儿就不了了之，父子两人就没怎么见面。
幸亏钟毓却是个懂事儿的，每年过年过节都会来见见他送送礼，因为钟毓，他和楼竞的关系才渐渐有所缓和。
后来他也看开了，没有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固然会有些可惜，但两人相守一生白头偕老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幸福。
“你们都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楼父的眼睛便缓缓闭上，嘴角微微上扬，走得很安详。
楼父的葬礼办完后，楼佳把东西给他们，“爸二十年前就买好想送你们，可惜后来一直说不出口便搁置了。”
两人道谢后便离开，回家后他们把盒子放在茶机上打开，盒子里装着一封信和一对戒指，戒指的设计简单，用的材料却是顶好的。
楼先生逐字逐句地看着信，信纸因为岁月的流逝渐渐泛黄。
一直以来，楼父鲜少参与他的人生，父子两人就连合照都少的可怜，记忆里楼父一直是不苟言笑。后来，他不再回家，楼父却想开了，他想补偿这几十年来自己缺少的父爱，却无从下手，只能从别人口中得到他的消息。
他的确不是个好父亲，自己也不是个好儿子，说到底两人缺少沟通，他们解决矛盾的方式一直以来都是硬碰硬，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彼此妥协，从没想过坐下来好好聊聊。
“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啊……”楼先生长长地叹息一声，将信叠好。
“爸他知道的。”钟先生抬手揽过楼先生的肩。
“现在我只有你了，钟毓。”楼先生倚靠在钟先生的肩上，“如果可以，我想走在你前边……”
“说什么呢，咱们要一起走。到时候咱们就躺在床上，手拉着手，然后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合眼儿，一起到另一个世界。”
楼先生被他的话逗笑，拿起其中一枚戒指给钟先生戴上，钟先生也拿起剩下的一枚给他戴上，两人十指相扣。
这份礼来得太晚，他们来不急和楼父说一声谢谢，楼先生还未说出那句对不起，可是人已经不在了。
这份礼来的也不算太迟，至少他们还好好活着，接受已故之人生前未说出口的祝福。
父母始终还是父母，只要子女过得好，他们也别无所求。两代人很少坐下来一起心平气和聊聊天，以至于有些问题始终是解不开的心结，最终成为遗憾。
不可抗力无处不在，谁都没办法预知到将来会发生的事，所以能做的只有珍惜和家人、爱人、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因为明天的事谁都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如果可以，我想走在你前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