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花》o.o.雨霖坽

4、花未眠 花未眠

　　花未眠

　　“泠宫主！你可终于回来了！！”一个可爱的少年跳到泠面前。
　　“唉，怎么就你一个？他们俩呢？呃……这个是谁呀？”少年一个个问题发出却根本不给泠插话的机会。看着泠怀中横抱的人。他低头一看。
　　“这！！您……您把……把，把，把，把……炎宫主找回来了？？”
　　看着一向伶牙俐齿的月也惊得结巴了，泠浅浅地挂上了微笑。
　　“啊……你……您竟然笑……！！天哪！~~啊……十年了……泠宫主！十年了。”
　　月呼天抢地地叫声让泠不得不收回了久违的微笑。
　　“去！整理房间。”
　　“不用整了，您不在的时候，我们也天天打扫炎宫主的房间呢！”
　　泠揉了揉月杂乱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那间房，他天天进来。却没有一次如今天这般高兴。
　　抱上他的瞬间，再不清晰的感觉也骤然明了，一定是的。十年未曾遗忘的感觉，那么熟悉。
　　“不管你为什么失去记忆，请你一定要记起来好吗？……求你……不要忘记我……”泠跪在床边，看着床上男孩可爱的睡颜，低喃着。

　　“这是哪里？”龙霖艰难地睁开眼，拍拍疼痛的脑袋，自言自语道。
　　简洁雅致的小屋子，红色的纱幔装饰着，艳丽的红色。
　　“好熟悉的感觉……可是……我来过这里吗？”
　　走下床，突然看见桌上摆着一串糖葫芦！红色的糖汁正诱人地向他挥着手。
　　龙霖立马忘了父亲再三交代的“不准见什么就吃！”扑上去三两下就解决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看见门后的人，龙霖真恨不得把刚才吃下的糖葫芦吐出来。
　　“放心，没毒。……你别那么仇视地看着我……”看着龙霖瞪着的大眼睛，泠又补了一句。
　　龙霖突然觉得自己心中没有恨，他并不想杀了面前的人。哪怕，那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他就在自己眼前。
　　“坐下。”他的话好像有魔力，龙霖乖乖地坐在桌边。看见他突然向自己靠来，龙霖又惊得一下站了起来。
　　“别一惊一乍地。坐下。”龙霖这才发现他手中端着的脸盆。
　　“我……我自己来……”他真得很想打自己一顿，干吗语无伦次的！！
　　好像没听到龙霖的话，没发现他不自然的后退，泠非常熟练的帮他洗了脸，梳了头。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现在，可以平静地告诉我那天我们走后，你在‘秦淮楼’看见了什么？”泠坐在他身边，说道。
　　龙霖紊乱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我在干什么？我和杀了父母、义父、二哥的凶手坐在一起！？
　　看着一脸愤怒的龙霖，泠冷冷地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你。”
　　自知不如人的龙霖只好悻悻坐下。
　　“看见……所有人都倒在地上，……颈上有一个小口子，封在冰中……”龙霖忍住泪，断断续续地说。那天他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所有人都死了……就那样一个小口子，甚至……连血都没有……
　　“花……你看见花瓣了。”
　　“对！梨花瓣，撒在地上。就在尸体周围。为什么？你们那么残忍……”他知道冢花宫杀人不眨眼，却从不知道，冢花宫的招式如此漂亮。绝美的脸庞，漂亮的招式下，步步杀机。
　　“那盟主死的时候是什么花瓣？”
　　龙霖抬起头看着泠：“很多很多种。好漂亮。”
　　“那好，我告诉你，冢花宫目前三位宫主，你所能看见的只有梨花、兰花还有罂粟。并且，我们通常一招致命，不会三人一起出手。你所能看见的只会是一种花。”泠冷静的分析却让龙霖又急又气：“你！你骗人！！还有谁会杀盟主！！盟主是个好人！！……你，你还杀了我父母，我二哥！”
　　“没错！你二哥是我杀的我承认。那是因为他让你来送死！！你的父母……你看见是我杀的吗？”
　　“……我……是……是盟主告诉我的！十年前盟主收养我的！！他说我在那次灭门中受了重伤失忆了。７岁前的事，都是盟主告诉我的！盟主不会骗人！！”
　　泠的心微微震动。十年前……看来……没错了……
　　稳定了一下狂跳的心，泠拉着龙霖的手，然让他坐回椅子上。娓娓地开始讲述。
　　“你知道吗？冢花宫历来都有四位宫主。而据说，当冢花宫四位宫主聚齐，并且找到藏于宫中的至宝‘祭’，便可以练成冢花宫之高的武功——天葬花。但‘祭’一直没有被找到过。所以……武林为了不让我们有任何机会练成天葬花……十年之前……各帮派掌门带着３万弓箭手围攻冢花宫。师父们一直打一直打……好久……我们四个就躲在师父房里……就看见漫天都是箭……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了天空……雪地慢慢染成粉红色……好久，只剩下了五个人。四位师父和……当年的盟主。‘龙啸天’。然后，和我们待在一起的炎突然冲了出来……已经受了重伤，自知难活的盟主……他……绑架了炎……威胁师父自杀……师父……师父为了让我们都活下来……也为了让冢花宫可以传承……纷纷……服毒自尽……到死……他们都不希望血……污染冢花宫的圣洁。师父早已把武功传给了我们，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那样致命的武功……是干什么用的就离开了……可是……盟主还是带走了他……为了不让我们练成天葬花……他必须带走一个人……”
　　泠早已说得泪流满面……龙霖突然感到莫名的心疼……就好像，自己完全经历了这场血战。
　　“炎那时只有７岁。７岁啊！！他为了我们三个乖乖地跟盟主走了……只留下，一句‘不要忘记我’……”
　　龙霖不自主地揽过他颤抖的肩：“没想到……冢花宫也有那么悲伤的过去……”原来，他只知道冢花宫杀了所有帮派的掌门……却没想到……艰难的胜利之后，他们会被迫自尽。
　　“泠……炎是你的？……”龙霖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收回了后半句。
　　“爱人。”泠恢复平静。
　　“啊？！！呃……”龙霖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语。
　　“你很像他，这就是把你带回来的原因。”
　　“我？……我……那个……我……”
　　“如果你想走，可以走。但是我希望你想清楚……我们……究竟是不是敌人。”
　　龙霖有些犹豫，他不喜欢二哥，可是他并不希望他死……盟主和父母的死，还不能肯定是冢花宫干的……也许，自己留下可以查出点什么……而且……泠……希望自己留下。
　　“好！ 我留下！”
　　泠浅浅的微笑化开了眼中的冰冷。原来他笑起来也那么迷人……
　　“晚上，会有人带你来我房间。”

　　一个人坐在房中，龙霖心中有些乱了。
　　泠残忍却美丽的武功；泠的哭；泠的笑；泠的温柔……还有……昏迷中，温暖的怀抱，是你么？龙霖重重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你疯了吗？！干吗总想着一个仇人啊！龙霖啊……赶紧醒过来！！不许想了！不许想了！！才见了几次啊……干吗像爱人一样总想着……
　　他突然被自己脑海中蹦出的词吓到了，“爱人”？天啊……菩萨保佑……我不要变成断袖之人啊……可是……身边三个绝代风华的美少年……哎呀！在想什么啊……
　　正烦恼着，门外响起了一个恭敬的声音：“炎宫……哦……不……龙霖少爷……泠宫主找你。”
　　龙霖打开门，一个端庄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你是……”
　　“呃……小的是冢花宫的下人，星。”
　　“天啊！这什么地方……连下人都长得那么漂亮……”龙霖想着就脱口而出了。
　　“您过奖了。小的哪能和您比较呢……”星说着便把龙霖带出了房间。

　　一路上，星絮絮叨叨没停过。龙霖一直无心听他讲，直到听见……
　　“龙霖少爷啊！您福气可太好了，自从炎宫主走后，泠宫主可再也没帮人洗漱过。就算是舞宫主天天陪他，都……”发现自己失言的星立刻停了下来。
　　龙霖一脸逼问的神情看着星，星无奈地咽咽口水，只好继续说下去。
　　“呃……其实就是……舞宫主一直都陪泠宫主……陪……他……嗯……睡……”星用小得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龙霖突然感到莫名的火大，心中仿佛一盆火在熊熊燃烧……
　　“其实……是……是舞宫主喜欢泠宫主……泠宫主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哦，不……没有忘记炎宫主……他……我……”星越描越黑，干脆不说了，把龙霖往面前的门里一推，就走了。

　　一个踉跄摔进门里的龙霖刚想发作便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层层繁复的白色珠帘、纱幔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袭白色轻盈的女装，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在身后，清冷卓绝的脸庞在淡妆下更显妩媚，走近后，更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含情。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泠……”龙霖低下头掩饰自己通红的脸。
　　“龙霖……”泠抬起他下巴，让他不得不注视着自己。
　　为了你，我曾经第一次穿上女装，你还记得吗？

　　“泠哥哥，你就穿一次嘛……好不好嘛……我想看，我想看嘛……”
　　“不行！”
　　“嗯~~我会哭哦！我要哭了！呜呜呜呜……”
　　“好好好！我穿我穿！”
　　那是我第一次换女装，那是你第一次亲在我唇上，那是我9岁的时候，那是大战前的两天……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泠

　　记忆中，仿佛有什么在复苏，又是那样的感觉……有什么在喷发的最后时刻被扼住……为什么……我的记忆那么不真实？为什么？
　　龙霖紧咬着的唇被温柔地撬开……柔滑的舌轻轻碰触着。
　　我在干什么？！龙霖想要反抗，身体却紧紧抱住了泠，熟悉得好像很久很久之前有过同样的场景……

　　“舞宫主！您……”“舞！！”
　　猛烈的开门声和叫声让两人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口。
　　舞没有任何表情站在门口，身后是不知所措的星和吟。
　　“星，先下去吧，把门关了。”泠轻抚自己凌乱的头发，吩咐道。
　　“是。”
　　门关上。吟微微叹气，坐到桌边。
　　泠走下床，龙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压在床上。不由得羞红了脸。
　　“说吧。”泠站在了舞面前。
　　“说？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四年……没有一次是在你房里，你床上……四年，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却没发现，得到的只是一具完美的躯体，那颗心……在十年前就死了……我还能说什么？”舞微笑着，却那么惨淡。
　　“……舞……我的心里只能有一个人，已经是他了……对不起……放手吧……”泠侧过身，让长长的发丝遮住脸，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舞突然砸碎面前的茶杯。深夜，这样清脆的碎裂声格外骇人。龙霖吓得大气不敢出。他知道此事因自己而起，却不明白他们对话中的“他”是不是自己……
　　“放手？！如果我会放手，四年前我就不会让你上我！！”舞近乎咆哮的声音似乎让泠惊讶到了。
　　“什么？！”
　　他还记得，那天是自己最后一次出去找炎，得到的却依然是“早被盟主下了‘杀无赦’”的消息。他喝了很多酒，跌跌撞撞错进了舞的房间……然后的记忆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舞正平静地穿着衣服……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喝了酒，舞却告诉他……
　　“不是你……是我用了影花幻……”
　　然后……他恼怒地打在舞脸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舞平复了一下情绪：“那天我一听你在叫‘炎’的名字就知道你第二天醒过来会自责……我怕你怪自己、气自己……就骗你说我用了影花幻……”
　　吟突然打断了舞：“泠……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如果不是月来告诉我，恐怕我也不会知道……我进他房间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往脸上上药……他没有让月帮忙，就是因为怕其他人知道……怕你，自责……”轻轻的停顿后，吟继续说，“他一直告诉我是他用了影花幻，我看见他脸上的伤，还有……全身的勒痕淤痕……我就知道了……”
　　“舞……”为什么要爱我……为什么那么傻……
　　举杯邀月共一碎，莫问千年饮泪时，千年昆仑巍不动，痴心人，唯有对月笑情狂。
　　——舞
　　烛影辉煌。夜幕开始褪去。
　　一室四人，相对无言。夜的深沉仿佛停驻在这里。
　　终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死般的沉闷。
　　“吟宫主！时辰到了，该闭关了……”月着急地说着。
　　“吟……去吧……”舞勉强地笑笑。
　　“小心点啊……”
　　吟走后，一心想缓解气氛的龙霖无知地仰起脸：“为什么要闭关啊？”
　　泠坐到他身边，耐心地开始说：“那是因为啊……冢花宫每位宫主都有固定的闭关时间……闭关的这一天，他会散功……”
　　“泠！你疯了？！”舞怒喝，“这几乎是冢花宫唯一的命门，你可以就这样告诉一个外人么？”
　　“他不是。舞……我一定要让他想起来。”泠坚定地眼神让舞的心又一次揪起来，转身出门，背对着泠，泪，终于滑落……滑入微笑的唇边，苦涩漫入心中。

　　“那……不是很危险吗？”龙霖发现气氛似乎更闷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
　　“不会啊……三位宫主呢……不可能同一天闭关的啊……”
　　龙霖若有所思地颔首。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只是，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看不清的心，还能给谁？

　　“宫主！！宫主！！”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飞奔而来。
　　“嗵！”
　　舞撇撇嘴，无奈地扶起被不足一寸高的门槛绊倒的月。
　　有时候，他真得很疑惑，冢花宫究竟是谁在服侍谁……这两个侍仆一个比一个会闯祸。
　　“又怎么了？”
　　“舞…舞……舞…宫主，那个有个女的闯进来！”
　　“谁呀？”泠继续吃着他的早饭。
　　“说……叫，叫什么来着……？叫……对！叫龙霏。”
　　“龙家大小姐？”吟边说边有意地看着桌对面的龙霖。
　　“姐姐？她来干嘛呀？”龙霖一脸不解。
　　“来带你回去啊。”泠说着便优哉游哉地啃起了面前的烧饼。
　　龙霖却不断捣着碗里的粥，心慌意乱。直到熟悉的女声划破清晨的祥和。
　　“冢花宫难道没人了吗？！”
　　“难道弄个千人仪仗队来欢迎不速之客么？”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衣着利落，手持宝剑的女子惊慌地回过身。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去的？”看着面前两个少年，她有片刻的失神。从小到大，一直听说冢花宫历代宫主皆是惊为天人的绝艳容貌，却也都是蛇蝎心肠。今日初见，果然是明艳不可方物。
　　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龙霖的容貌，果然是比较适合这里呢……她拼命试图打消这个念头。
　　怎么可以！冢花宫四位宫主不能在一起，永远！！这是武林所有正道的职责。
　　“把我弟弟交出来！”
　　“你以为这是哪里啊！‘交出来’？！哼~”舞一脸蔑视。
　　“你们……你们不能伤害他！他……他根本不会武功！”当年父亲没有准许他习武的决定果然明智。
　　“哦？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龙家上上下下就他没有武功呢？”泠轻挑着眉，问道。黑发在风中微微飘扬，碎长的刘海轻轻起伏着。
　　他带给人的寒意是与生俱来的。
　　“因为……因为……他不是龙家的人。”龙霏有些局促不安。泠不含感情却洞悉一切的眼神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她开始心虚。
　　“哦……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究，竟，是，谁！”一字一顿，仿佛一下下打在龙霏心上。
　　“我……我……不知道……”
　　舞在一边望着天，似是无意地感叹道：“唉……可惜你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父亲也不知道！！”龙霏抢断了他的话，紧张地解释道。
　　“没有人说你父亲知道啊。”舞含笑的眼睛带起杀意。
　　“我……你们……你们……放我弟出来。”龙霏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完全曝露在两人敏锐的目光下。
　　“龙霖！你姐找你。”
　　吟带着龙霖走到龙霏面前。虽然已经见过了冢花宫两位宫主，吟的出现依然带给她不小的震惊。深棕色的长发在背后松松扎住，没有杀意，没有嗜血的微笑很明亮。
　　他，才是真正不适合这里的吧。
　　“这样吧。走不走，问他。”泠仿佛很确信地说。
　　龙霖的心有些闷。由我决定？如果我说我要回去呢？你就这么放得开手吗？其实……你和舞还真是配呢……都不用言语，就可以完成这么完美的对话……

　　龙霖，你能看见我的挽留吗？如果不让你决定，今天你姐一定会死在这里。我不想再让你看见亲人离开。
　　求你。留下。

　　所有人都看着龙霖。
　　为什么一个个期待的眼神中……我，看不见你的？为什么低着头？你……真的不想留我？突然，脑海中闯进了泠悲伤的脸。心口一阵莫名的疼痛，我答应过你不走。
　　所以，我不会离开。
　　“姐。我不走。”龙霖勇敢地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龙霏，坚定地说。
　　泠长吁一口气，慌乱的心跳开始平复下来。却突然听见清脆的“啪”一声。
　　龙霏愤怒地一掌打在龙霖脸上。习武之人的手劲自然大，龙霖顺势倒在地上，鲜红的血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是那么惹眼。
　　“龙霖！你忘了自己的灭门之仇了吗？！你忘了是谁杀了你二哥，你义父！谁把你照顾得那么好！你忘了吗？！！现在……现在你竟然被魔教的妖孽迷了心智！！”龙霏一把拽起到在地上的龙霖，高高举起左手，还欲再打。却突然感到背后有细碎却迅速的声音。
　　反身出剑，“叮！”两剑在空中相击，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打你，走吧。”泠收起剑。他只是想制止龙霏打人而已。
　　“冢花宫不是不留活口的么？都出手了，继续吧。”说着龙霏摆好了架势。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泠依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呵~原来你是迷上我弟了……看来，冢花宫的精髓所在……就是，断•袖啊”龙霏嘴上不饶人，心中却暗自苦笑。父亲啊，你就算用尽一切，内力，武功，生命。却依然斩不断情丝。
　　“既然你侮辱冢花宫，那就别怪我。”说话间，顺服的黑发已经在空中散开，迅速变为银色。
　　龙霏握着剑却不知能干什么。
　　天地间的寒意骤然聚集在剑身四周。
　　剑锋偏转，直向龙霏刺来。

　　舞轻笑地看着。
　　手下留情？就为了他？

　　龙霏迟疑了一瞬，提剑。周身已经可以感受到寒气。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两人之间。拦在了龙霏身前。
　　速度那么快，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地突然一片雪白，如雪崩般倾泻的白色，折射着微弱的阳光，刺地每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白色渐渐散开。
　　龙霖紧闭着眼，却依然挡在龙霏身前。龙霏怔怔地看着前方。
　　“泠！”舞失态的叫声让龙霖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舞扶着泠。血，染红了泠苍白的唇，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鲜血更为绝色的脸庞增添了凄美。
　　“泠！”龙霖飞奔到泠身前，“怎么回事？……”
　　“龙霖！我，很，想，杀，了，你！”舞严肃的表情让龙霖知道一定是出大事了。
　　他略略思考了一下，跑回龙霏身边，毫不犹豫，跪在龙霏面前。
　　“姐……回去吧……回去。求你了。”吟轻轻扶起龙霖颤抖的身体。
　　“可以先回去么？”
　　龙霏想到刚才奋力挡在自己前面的龙霖，想到泠因为避不开龙霖，不得不伤自己……怏怏地收剑离开。

　　“泠……”
　　“没事的。”泠睁开眼就看见面前三张一看就一夜没睡的脸，轻轻地说。
　　舞一看见他醒来，便坐回桌边。
　　“还说没事！已经形成的强大剑气突然迫回自己体内，你也不怕冲毁经脉！！”吟难得用那么生气的口吻说话。
　　“真的没事。我又没有出全力。”
　　“恐怕就算出了全力你也会把剑气逼回自己体内吧~~”吟略带责怪地说。
　　“龙霖……谢谢你……”泠看着肿着眼睛的龙霖，轻轻拉过他。
　　“谢？我……我都害你……害你受伤了……我…………对不起……我……”龙霖说着又开始哭。
　　“谢谢你……留下来……”
　　龙霖收住了泪水。晶莹的眼睛，女孩般浓密卷翘的睫毛。
　　谁会相信，你不是冢花宫的人？！
　　“泠，这几天好好休息，反正宫里没什么事的。”吟嘱咐完准备出门。一直低着头的舞突然说：“龙霖，你先出去一下。”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
　　“舞，我知道你生气，但有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呢？”没有理会泠的话，舞径直走到龙霖面前：“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气氛有些紧张，龙霖忙说：“好，那……那我先走了……”说完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好了，说吧。什么事？”泠没有看他，把头扭向另一侧。
　　“我可以让他变回炎。”云淡风清的一句话，却如同投下了重磅炸弹。
　　“什么？！”泠和吟同时叫道。
　　舞自顾自地说起来：“他的武功和记忆都被封印了。因为冢花宫的武功无法废除，所以只能封印。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盟主龙啸天所为。但炽火烈力量太强，所以他才不得不拼上自己所有的内力，封印住炎的武功，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记忆。他果然不愧盟主之称，收养炎，让他和我们敌对。封印武功，不仅让他忘记曾经，让我们就算见到他也会因为没有玫瑰印记而放弃，而且可以嫁祸冢花宫让自己失去武功。”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麻烦多了，而且后患无穷啊。”
　　“但在不杀他的前提下，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抓走炎的时候，我们下一代的宫主候选人还没有选，只要我们四个无法在一起，不仅我们不可能练成天葬花，之后，天葬花也会永远失传。”
　　“直接说吧，怎么做？”
　　“打开封印，需要比封印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我想，我们三个人的内力加在一起，应该比龙啸天强了。简单来讲，就是……我们同时用全力打他一掌。”
　　沉默，很久。
　　“……会……有危险吧？”泠小心翼翼地问。
　　“对！如果……我们的估计都错了，他不是……”舞的话立马被打断。
　　“他一定是。”泠坚定地看着舞。
　　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算他是，如果我们的力量比龙啸天的封印力量差的话……不仅他会死，我们也会受伤。”
　　泠思考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如果你们担心会受伤，可以不参加……”
　　“别傻了……我们说好同生共死的……”吟轻握住泠冰凉的手，微笑着说。
　　他真的忘了，他们四人被带到冢花宫的第一天就在四位师傅面前立下重誓，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嗯……”泠的心中涌起感动。
　　片刻，他看着舞，目光复杂，似有挣扎，有期盼，有心疼……
　　“舞……你……你愿意吗？”
　　“我提出的，我自然会愿意，不然我根本不会告诉你。”
　　“舞……如果……你难过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啊……”泠很担心，那天大吵一架后，舞一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开怀地笑，依然和星、月打闹，依然不停不停地照镜子，可是……总少了些什么……
　　“没有啊……我很好……心痛过就好了……我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真的，我会放手……”舞强忍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和几近窒息的感觉，露出最最甜美的微笑。
　　也许……再心痛一次，我就会放弃了……所以，我愿意让你们在一起。——舞

　　“过段时间再说吧。泠，你的伤还没好呢。”吟看着舞笑，笑得那么心痛……
　　“没关系，我不想再等了。”
　　“那好。我已经想好了，你把他弄到后园，在温泉里实行吧。”舞说道
　　“为什么还要跑到温泉那里？”
　　“那里的温泉不是有疗伤的功效吗？我想那温泉会对他有些保护作用，而且……温泉的水性温和，可以稍稍缓和一下我们的掌劲。”
　　“嗯……就这样吧。”

　　一天午后。
　　“龙霖，你陪我去个地方。”被逼着躺在床上休养的泠突然说道。
　　“不行，舞宫主说过，你不能下床。”龙霖一本正经地仰起小脸。
　　“一点小伤，我已经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我都要不会动了。快！带你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泠说着已经起身。
　　龙霖没办法，只好跟着泠出了门。
　　一路上，泠都没有说话。
　　炎，这一次，你绝不能离开。——泠

　　走到一片树丛前，路，似乎断了。龙霖不解地问：“泠，你带我来这里看树吗？”
　　“傻瓜。这是舞设下的幻境。”泠刮了下龙霖精巧的小鼻子。
　　说着便抬起右手，微微吸气，手掌跃出一道莹白的光，射向一动不动的一排树。
　　龙霖刚想说他，伤未愈又动用内力，就看见树的影像渐渐变得模糊，模糊……终于消失。
　　他惊讶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一扇木门，简直难以相信。
　　一手拉过呆立在原地的龙霖，一手推开了陈旧的木门。
　　木门打开的瞬间，仿佛蕴藏着太阳光芒的宝藏被打开了沉重的盖子，光芒笼罩了大地，温暖包围了人心。
　　龙霖的惊讶已经完全不能用言语形容。
　　一片广袤的大地，完全被鲜花覆盖，各色的花朵，肆意地张扬着美丽。混合着泥土味道的花香氤氲着充斥了整个天地。花瓣洋洋洒洒飘荡在空中。
　　“这里，就是冢花宫的圣地，也是我们的闭关之处。”泠的话终于拉回了龙霖的思绪。
　　“这……这应该是离仙界最近的地方了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头没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泠却停顿了片刻。

　　“你们要知道，冢花宫，是这世界上离仙界最近的地方……所以你们的一招一式必须完美无瑕。”这是进宫习武的第一天师傅说的话。

　　泠情不自禁地把龙霖揽入怀中，抚着他的头发，柔声地说：“有你在……哪里都会是仙界的。”
　　龙霖羞赧地笑了，试探地环住了泠的腰，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我真的可以放下仇恨，放下世界。——龙霖

　　龙霖看着身边娇艳的玫瑰，扬起脸问：“为什么这里最多的就是玫瑰？”
　　“怎么？不喜欢玫瑰吗？”
　　“我喜欢荼蘼花。”
　　泠把他的脑袋轻按在自己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渗出的泪光。
　　“为……什么呢？”
　　“义父家后院有很多荼蘼花，义父说过‘开到荼蘼花不败’，我觉得这是永恒的象征。”龙霖回忆起义父宽厚的大手，温暖的笑容……
　　泠抬起龙霖的头，看着他纯净的大眼睛，说：“你记住，花总是会败的。花开花落间光阴流转。这世间唯一停驻的是爱。花再美终是敌不过时间的，爱，却永生。”
　　龙霖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炎，你自己对我说的话，难道也不记得了吗？

　　泠带着龙霖走到花海深处。
　　原来，这里还有一处温泉。半圆形的池子，冰蓝色的水泛着柔和的波纹，升腾起的雾气让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池边，有两架古琴。
　　泠坐在一架琴后，拉过龙霖坐在另一边。
　　“泠，我不会弹琴啊……”
　　没有回答他，泠已经拨动了弦。轻拢慢捻抹复挑，一声一声都仿佛弹在龙霖心上，他不自觉地把手放到琴上，闭起眼睛，突然觉得这个曲调如此熟悉，好像自己上辈子一直在弹……熟悉，却好遥远……

　　有歌声传来，声音澄净通透，响彻灵魂最深处。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龙霖跟着轻哼起来：“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泠的声音有些哽咽，歌声停顿下来。
　　龙霖吃惊地睁开眼，看着泠。他很确定自己只在“秦淮楼”听过一遍这曲子，为什么会感觉那么熟悉，好像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真实的活在生命中。
　　歌声慢慢缓了下来，停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龙霖话未说完，就被泠强有力的吻堵住了嘴。
　　瞬间，龙霖就把未说完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一刻，我只要这一刻。

　　我要不要告诉你？要不要告诉你你就是冢花宫失踪的宫主，就是我遗落的天使？要不要告诉你我们即将进行的计划？你会受不了吧？竟然是邪教的统领。。。还是……不要说吧……泠心潮翻滚，来不及去想，只能狠狠地吻住眼前人。
　　这一刻，我只要这一刻。

　　放开了龙霖，看着他红着脸微微喘息，泠拉起他的手，沿着池边的石阶走下。
　　“泠……”
　　“不要说……先下来。”
　　龙霖听话地走下。水不是很深，恰好及胸，水波荡漾着，微微晃动。
　　泠单薄的纱衣被水浸透，贴着身体。看见因为刚才自己不由自主地撕扯而凌乱的领口，龙霖的脸更红了。
　　忽然，龙霖发现纱衣之下的锁骨处似乎有别样的花案。
　　龙霖疑惑地伸出手，却被泠一把抓住，稍稍用力，龙霖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泠从后面环住龙霖的腰，轻声地说：“你刚才……是……想干什么啊？”
　　龙霖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澄清：“不是……不是……我……就是……那个……我……看见你锁骨下有什么图案……”
　　“哦……冢花宫的图腾，宫主身上都会有的，我身上的……是梨花。”
　　龙霖知晓地“哦”了声。

　　温泉池边不远的花丛里。
　　“舞，明明难过，为什么还要帮他？”
　　“难过？我难过什么啊？……真是的。”
　　“你一直躲在花堆里，连看都没看过他们。你说你是真的忘记了？”
　　舞一时语塞。转身掰开花，却看见了……

　　泠突然松开了放在龙霖腰间的手，完全靠在泠身上的龙霖一个踉跄跌入水中。泠几乎同时下到水里，揽过龙霖放肆地吻上龙霖的唇，温柔却霸道地轻咬。龙霖因为受惊吓而比上的眼猛地睁开，只见泠墨黑的长发四散地飘浮在水中，妖娆地晃动着；绝色的脸在冰蓝色的水中异常妩媚。水的刺激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近乎窒息的感觉。可以感受到水波在唇边流连，可以感受到泠冰冷的身体。
　　让我记住你的气息，不要在抽离我身旁了，好吗？——泠

　　舞看着，一直看着……任心痛沿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吟叹息般地轻声道：“你要快乐……这是我唯一的期盼，为什么，那么困难？”

　　龙霖从水中起来，不断咳着喘着，泠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本来想把你扶起来的……我……对不起啊……”
　　龙霖不断地摆着手，却没法说话。
　　待他呼吸均匀，刚想开口却突然被一掌打在颈后。
　　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开始吧。”

　　“泠，开始吧。”舞和吟走入池中。
　　“你确定自己的身体可以？”吟担心地问。
　　“没关系，开始吧。”吟看着两张急切的脸，只能叹气。

　　三道耀眼的光束从池的三面飞出。
　　白光莹莹，照着一张期待的脸。银色的发丝闪着夺目的光芒。锁骨下的梨花愈发逼真。
　　紫光幽幽，温润慈善的面孔。幽紫色的长发在空中水中舞动。锁骨下的兰花呼之欲出。
　　黑色的光束收敛了些许杀气。深黑的头发湿湿地粘在胸前，带着极度的诱惑。被头发遮盖的锁骨下，妖艳的花带着血色，西域名花：罂粟。
　　三道光束稳稳地托起一个人。安稳地躺在水面上，如初生的婴儿般恬静。
　　别样的光芒映在冰蓝色的水面上，整个水面开始不平静地涌动。

　　三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光芒瞬间变亮！刺眼地穿进水面上的人身中！
　　骤起的巨浪几乎翻起整个水面！
　　几乎同时。
　　光芒的中央升起更为明亮的光！
　　金色的光芒从三道光束中抽出，直射云霄，盖过了阳光。
　　水面变为一片金色。连浪花都染的金光灿灿。
　　强大的气场与金光同时散开，逼得三人不得不收了掌。

　　内伤未愈的泠堵住喉头涌起的咸腥味，一把接住了倒在水中的人。
　　舞轻拍着胸口：“没想到，被封印的炽火烈，能量更大了……”吟一手扶着池边，一手扶住舞。

　　怀中的人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缓缓睁开了眼。
　　泠抿着唇，看着他。
　　对视很久，两人的泪已经在水中混合……
　　终于，他开了口：“泠……哥哥……”
　　泠闭上了眼，笑容漾开……
　　十年来，这次是最最真心的微笑。
　　泪水带着嘴角溢出的血……滴落胸前。
　　泠的手渐渐有些无力，终于……倒在池边……
　　花未眠，思欲绝，情难断，生生相守。
　　我们，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