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夜深知雪重，
谢公子在小随从的鼾声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披衣来到院中。
他站在廊下，这风雪也不似晚间那般猖狂，这院子本就别具一格，雪后更甚，与院中那抹单薄纤细的身影相得益彰。
月光凉薄清冷，院中人只着单衣，披了件月白色的披风，立在一株梅花面前，在这一片朦胧之中，就连那及腰的乌黑秀发都不真切了，他一时失了神。
谢公子许久以后，才出声道：“夫人？这么晚还没休息？”
林娘回眸，见是谢公子，浅笑嫣然。
那刹那，谢公子突然觉得自己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都远不及这回眸一笑。
她还是白日里笑盈盈的模样，笑答：“公子，也不是没歇息？”
谢公子轻笑：“这里景色独好。”
“左右不过是个老旧的园子，哪有什么美景？”林娘缓缓走过他面前，踩着原来的脚印。
谢公子看着她浅浅的脚印，说：“夫人，当真不爱惜这园子？”言罢，抬眸望向林娘那张含媚浅笑的脸，意有所指。
林娘无言，停下脚步，此刻她距离谢公子只有几步之遥，立身回望院中，自嘲似的说：“我不过俗人一个，哪里懂这些，不过瞅着顺眼而已。”
林娘一路走来鬓发上沾染了些被风吹落的雪花，他不自觉的抬手想要拂去，她下意识躲向一旁。
谢公子自觉失礼，帮赔礼：“在下唐突了……”
沉默片刻后，林娘邀谢公子雪夜小酌几杯，他乐意直至。
月色朦胧，连打的月光都冷了几分。
谢公子执酒邀月，道自己有些不胜酒力，林娘掩唇轻笑，望着杯中酒水，说：“这酒……怎会醉人呢？”
谢公子：“嗯？”
林娘说：“这酒不过是这寒夜里的御寒之物，怎么醉人？”
谢公子晃晃酒杯，道：“非也，非也。”他垂眸一饮而尽，“夫人，可知我为何在这风雪天赶路？”
林娘自是不知，摇头。
谢公子依旧是温文尔雅，缓缓道来：“几年前，我仗着着自己的几分薄名，冲撞了京中的贵人。而我又是个倔脾气，无奈之下，我只好离京，才能求得一方太平。但，时至今日，我还是会那么做的。”
他这几句简单的陈述里，林娘并没有在其中感到不快、愤懑之情，倒是尽显洒脱，林娘端起酒杯，道：“公子，心胸豁达，君子气节。”
君子不因风霜折腰，纵死风骨而犹存。
这才，谢公子回到刚刚的话题上，说：“这酒啊，若既能御寒，又可酒香醉人，岂不更好。”
林娘但笑不语。
这晚，
二人优如多年不见的好友，高谈阔论，大有指点江山之意。
而谢公子深觉此女品行、胸怀绝非一般的后院妇人可拟。
他心情甚好，不断感叹，“酒后逢知己，酒后逢知己。”
林娘也是大有伯牙遇到子期之感，畅所欲言，“公子可知那小雅，并非我之女？”
谢公子点头，道：“一直没见到你……”
林娘面色酡红，言语也不似刚刚那般拘谨：“两年前的变故中，去了。不过，他留了个女儿，他在时待我极好，我便带着他的女儿一起离开了。”
谢公子连连点头，“姑娘，心地善良……”
林娘打趣说：“公子不是一直唤我夫人，现在怎唤我姑娘？”
他笑起来更添风采，“难道，不是吗？”
林娘也笑了，没有否认。
杯盘狼藉，宾客尽欢，
谢公子忽而言说：“你可愿随我回京？”
林娘愣住，转而笑颜如花，反问：“公子，你若是我，当如何回答？”
谢公子叹口气，说：“自是不愿。”
林娘笑得更甚，道：“公子，既已知答案，为何多此一问。”
“我...”我仍想试试，会不会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公子，是真是醉了...”
第二天中午，天色放晴，
谢公子主仆二人便辞去，只是些客套之言，没什么惜惜依别，好像昨晚的一切就如黄粱一梦那般。
经年以后，谢大人每每奉命出京，路过那个小酒家总会停一停，小酌几杯。
后来，谢大人公务越来越忙，很少出京。
但他突然莫名其妙翻了个许多年的冤案，世人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他也不多言。
在他为林娘夫家雪冤、父亲正名之后，他便收到了当年没有银子，只好抵押在小酒馆的小物件。
当夜，谢大人在书房独坐了一夜。
待他位高权重，某次替圣上出巡时，路过当年的酒家，早已物是人非。
经过一番打听才知，这里的老板娘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只有一个外嫁的女儿，至死都没有改嫁。
谢太傅回到府中，在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树前站了许久。
两年以后，谢太傅与世长辞，朝野上下一片哀伤，百姓自发送葬。圣上在寝宫里，一天闭门不见任何人。
谢太傅离世前交代后人，一定要将书房匣子里那幅画和自己一同葬了。
打开匣子，发现那幅画，没什么特殊的，画中的景色十分模糊，只能大概看出是个院子的梅花面前立了个模糊的背影。
只是这画的边缘已经磨得毛躁，可见时常有人拿出来。
世人多不解，只有谢太傅知道，当此人转身回眸是怎样一幅绝世无双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