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朝拜

8、忆少年时（四）

　　曹玦第一次睡了一个暖和的觉，当她睁开眼睛时，惊讶地发现怀里正酣睡个小孩，尤其是自己脖子上挂着如莲藕般白软的手臂，手臂的主人像个吊袋鼠一样吊在自己身上。

　　曹玦这才想起这屋子里由多了一个小孩，而且这孩子还睡得毫不自知。

　　曹玦试着坐起来，但没成功。无奈之下，曹玦用手拍拍小孩的屁股：“喂！起来啦！”

　　小孩扭扭身子，闷声拒绝：“不要！”

　　曹玦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战，她很生气，于是，她猛得坐了起来，怀里的小孩随之往后仰，眼见就要从身上摔下去，曹玦眼疾手快地用手拖住小孩的后背。

　　李林森睡眼惺忪地坐在曹玦腿上，她揉揉眼睛，看见面前的小哥哥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

　　李林森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发现她还在这个破屋子里，爸爸妈妈也没有来接自己，撇了撇嘴，正要准备哭时，立刻就被曹玦给制止了：“不准哭，再哭我就把你丢出去！”

　　李林森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小声地说道：“我想要妈妈！”

　　曹玦不耐烦地说：“没有！”说完，就把李林森直接从身上推下去，她站起身，又在屋子里蹦了蹦。

　　曹玦从门缝里向外看了看，天刚蒙蒙亮，其他人估计都没醒。

　　她走到李林森的身旁，先是压了压腿，又自顾自地做起了仰卧起坐。

　　李林森全程都在奇怪地盯着曹玦，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叫木木，你叫什么？”

　　曹玦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曹玦。”

　　李林森见曹玦没有凶她，还回答了她，有些激动，高兴地说：“我妈妈叫我木宝。”

　　“木宝？切！幼稚。”曹玦很不屑。

　　被曹玦嫌弃了，李林森并没有生气，而是低下头，用手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早上，曹玦依旧和往常一样去领饭，其实也就是头一天晚上剩的粥而已，以及半个粗面馒头，连菜都没有，但即使是这样，也还要去抢，不然连饭都吃不上。

　　但李林森就可怜了，没人给她开锁，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屋里。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开了，李林森警惕地看着门。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姑娘，大概十五六岁，蓬头垢面的样子，她走到李林森面前，将手里的碗放到地上，她大概不会说话，只是张了张嘴，又指了指李林森，示意李林森吃饭。

　　李林森这才发现，这个女孩的脸上有一道疤，蜿蜒曲折，从额头一直到眉骨，大概有一根小手指头那么长。

　　这女孩做完这些动作，又取了昨天的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这个女孩是个哑巴，这也是她至今为止没有被卖出去的原因，谁愿意要个哑巴，长得丑就算了，万一以后生了孩子也是个哑巴就糟糕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女孩还是那对人贩子夫妻的女儿，也许是报应，那女孩从生下来脸上就有一块丑陋的胎记，夫妻俩嫌弃的不得了，又卖不掉，就把她赶到厨房给这些小孩做饭。

　　当曹玦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林森坐在屋里，一个人盯着面前的碗发呆。

　　曹玦走近一看，碗里盛了半碗粥，还放了几块掰开的馒头。

　　眼看粥就要凉了，曹玦疑惑地问：“怎么不吃饭？”

　　李林森抬头看看曹玦，说：“我不知道怎么吃？”

　　曹玦蹲下来，看着小孩失落的小脸，惊奇地问：“吃饭你都不会，那你平时怎么吃的？”

　　李林森奶声奶气地答道：“妈妈喂。”

　　曹玦无奈道：“以后要自己吃，没人喂你。”

　　李林森当即点点头，接着就要用手直接去抓碗里的粥。

　　曹玦赶忙抓住她的手，恍然大悟，这孩子竟然不会用筷子。

　　曹玦心想，这小孩怎么长到大的，连筷子都不会用。

　　也不怪，张秀禾是出了名的宠孩子，李林森从小挑食，她恨不得天天守着李林森喂她吃饭。

　　这就苦了曹玦，只见她用筷子将馒头块挑出来，一一喂给李林森，李林森倒也听话，大概知道挑食会吃不饱，乖乖地张开嘴。

　　曹玦很无语，简直要仰天长叹，这都什么事啊！

　　刚喂完李林森，门外便传来一声怒吼：“曹玦，你死哪去了？还不干活！”

　　李林森吓得一个激灵，曹玦却是早已见怪不怪了，她安抚似的拍拍李林森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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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李林森大概接受了不能回家的事实，只有在夜里会从梦里醒来要找妈妈，当然，那也是曹玦最头疼的时刻。

　　最开始的几天，李林森被带到街上行乞，可惜这孩子低血糖，在大街上晕了不说，还差点中暑，钱也没要到几个，人贩子又气又恨，带着又嫌累赘，干脆把她扔到屋子里，任她自生自灭。

　　于是，在白天的时候，每当曹玦干活时，身后就会有一个跟屁虫，甩都甩不掉。尤其是李林森还一脸殷勤地帮她拿衣服，递柴火，曹玦真是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曹玦不知道的是，在李林森的眼里，曹玦是唯一一个愿意对她好的人，虽然有的时候很凶。

　　这里的孩子个个阴郁着脸，很不好相处，李林森还被其中一个小孩抢了很多次饭，不过曹玦护短，几次都给报复了回来。

　　这里的小孩似乎很怕曹玦，因为曹玦不仅会打架，最重要的是，曹玦不怕人贩子，曹玦刚来的那几天，正是不服管教的时候，几乎敢和人贩子打起来。

　　晚上李林森和曹玦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房间，里面人贩子似乎在教训小孩，李林森看不见，但听得见小孩凄厉的惨叫声，李林森听着哭喊声，一下子就僵住了。

　　曹玦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李林森没跟上来，她回头一看，李林森站在原地，面色苍白，身体几乎是在颤抖。

　　曹玦了然地走过去，将李林森抱了起来，李林森顺势用手圈住曹玦的脖子，温顺地将头靠在曹玦的肩膀上。

　　等她们回到屋子里时，曹玦这才将李林森放下，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脖子湿了一大块。

　　曹玦又头疼了起来，用袖子粗鲁地将李林森的眼泪擦干，结果袖口太脏，越擦越脏，一瞬间李林森就成了花猫脸。

　　曹玦想笑，但又不好意思，一点也不顾及李林森越来越委屈的眼神。

　　李林森眼泪汪汪地看着曹玦，说：“我想回家。”

　　李林森不怀好意地说：“回不去了！这里的大人都吃小孩，等你长大了，就把你吃了！”

　　李林森听她这么一说，小脸一变，惊恐万分，赶紧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曹玦。

　　曹玦摸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突然有种被依赖的感觉，好像心里瞬间就被填满了一样，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