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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拨得云开见月明 ...

  •   当日晚,虚和回到馆舍,小二见虚和终于回来,迎上去道,“哎呦,这位爷您可算回来了。”
      虚和有点吓住,“我才十几岁,连儿子都没有......”
      小二一拍自己脑袋,“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这位客官,跟您同来那几位差人回来说,他们被留住暂时回不来了,让您不用等他。”
      虚和心想,这个早就知道了,倒也在意料之中。
      “客官您这么晚回来,可还需要用饭?我已经给您在房里打好了热水,可以好好解一解乏。”小二继续谄媚地说。
      “哦哦,谢谢。”虚和胡乱点了点头,赏了小二几枚铜钱,他已经渐渐知道应该打赏什么样的数额了。

      小二早上虽然也这么热情,但是晚上却简直热切到狗腿了。虚和想了想,定然是穆南柯等人留下了不菲的打赏。摇了摇头,这十几年来,自己只有当狗腿的份,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也就是遇到了师父,运气才变好,至于给师父打下手跑腿,虚和那是心甘情愿的。再说他也不放心让其他门下弟子去办。

      修灵期的修士就已经可以辟谷了,甚至要避免摄入五谷杂粮的浊气。
      而归元期则无所谓,吃不吃饭都不会影响修行。在山中整天修炼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吃饭。不过想想,确乎有点饿。所以他还是吩咐小二,半个时辰后送点饭菜来。

      至于这半个时辰,虚和宽衣解带,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
      “难怪师父说红尘俗事扰人修行......这热水泡的我舒服的都不想动弹了......”虚和懒洋洋地想道。突然,窗口一翻,钻出一个人来,虚和吃了一惊,来人进来他才感觉到,真是迟钝了。

      葛新萝闯进来,发现虚和竟然赤条条的在洗澡,一时啐了一口道,“真是干什么都不顺......”
      虚和涨红了脸,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你怎么又来了......”
      葛新萝觉得好笑,“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裸体......你干嘛慌成这个样子?”
      虚和道,“我我我。。。”
      葛新萝看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就觉得更是有趣了,正想说话,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客官,您要的饭菜。”葛新萝悄然躲到内室,示意他可以了。
      虚和便大声道,“你放在门口吧,等我换好衣服,自己拿。”
      小二应了一声,便将饭菜放在了门口,渐渐离开了。

      葛新萝跑到门边,开一条缝,见四下无人,赶忙端进来,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虚和只觉得,嗯,很彪悍。
      葛新萝虽然只顾吃,也看到他的纠结表情。不屑道,“想笑就笑吧,这几个月我都没好好吃...几顿,就这么点还不够呢......”虚和强忍笑意,“你要是不够我可以再叫小二来做些。”

      于是待虚和穿上衣服又叫了一次。虽然虚和让她待在内室不虚偷看,葛新萝还是不觉咽了下口水,秀色可餐说的就是虚和吧。虚和修炼到归元期,早已肤白如玉,又因为修炼比例十分匀称秀美。虚和没有察觉,只是让小二收了餐盘再做些来。

      “你说什么都不顺利?”虚和问。
      葛新萝,“我本想着应天府也勾结在内,去不成。但是在皇宫周围查探了好久,都防守的很严密,没有机会。”

      虚和道,“你先别担心,保护好自己。原本那一行人好像是定南王的人,对你没有什么恶意,我可以稍微去试探试探,看他们愿不愿意帮你。”
      葛新萝皱眉道,“定南王?可是定南王云肃?”
      虚和,“我不清楚......不过他们那个二公子确实姓云。他们从云州来。”
      葛新萝道,“那就必然是定南王云肃无疑。这大奡再无第二个姓云的有他那般权势。”

      虚和紧张地问,“怎么,他们也不可靠吗?”
      葛新萝沉吟良久,道,“家父旧与云王爷交好......说不定确实可以帮到我,但是......”
      “但是?”
      “没什么。”这几个月来,葛新萝尝尽了人间冷暖,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这旧日交好还可靠,但是他没有把这层顾虑告诉虚和。心想反正最近这几日穆南柯一行肯定是回不来的,先不纠结这个。
      “我明天打算去刑部、鸿胪寺这几个地方看看。”葛新萝道。
      虚和心想,白天见到的那对兄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有帮助。不过终究是没把握,便没告诉葛新萝。
      目送葛新萝离开,躺在床上。虚和坚定了去找一下雨花巷底第一家的想法。

      翌日清晨。虚和问了雨花巷,小二说那是一个挺偏僻的巷子,从这里如何如何走。
      一路上问路加寻找,好容易找到雨花巷,是一间破破落落的窄巷,六尺宽,连马车都走不了。

      步入巷子中,地面是一块块青石板,磨损的有些坑坑洼洼的,两边的墙也不甚高,看来都是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时不时有门户打开的人家,便在街边叫卖一些杏花之类的。

      挺安静的。虚和心想。
      到了巷子末,眼看前面出了巷子就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长街,心想,这便是了。
      于是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僮仆,看来不过十三四岁,仔细打量了一番虚和,道,“我家主人吩咐道这两日可能会有一位蓝衣贵客来访,想必就是您了,里面请。”
      这僮仆衣着并不豪奢,只是一袭青衣,眉清目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书童。
      虽然是简朴的门脸,进来后才发现这里虽然青山翠竹,但是百折萦回,别有洞天,内部实是大的惊人,必定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想了想,又失笑,可能只有这样低调的富家,才有那样知礼平和的公子吧。
      虚和问此间主人是谁,那童子但笑不答。

      到一处亭台,只见昨日那男子也身着琼清派的衣服——而上面的装饰纹样,竟与自己的别无二致。
      虚和惊讶地道,“你你,......”
      男子淡淡一笑,“师弟请了,昨日我便猜到,你大约便是师尊提到的新收的弟子了。”
      虚和这才反应过来,回了一礼,“小子虚和,见过师兄!”言毕欲言又止。
      男子又问,“你可是想知道,为何师尊从没对你提起过我么?”见虚和点点头,男子道,“实是因为我虽名为入室弟子,实为记名而已,再说,我也无暇专心修炼,更不可能继承师尊的衣钵。”
      虚和疑惑道,“为什么?是师尊还不够厉害吗?”
      男子朗声大笑,“师尊的本事,在这世间自然是首屈一指的。不过,你可知,有些事情是比修仙还要重要的?”
      虚和问道,“什么事?”
      男子道,“我且问你,你修仙所为何事?修成仙道又欲如何?”
      虚和道,“我,我修仙是为了不被欺负。师父说修仙便可不被欺负。”
      男子被这“胸无大志”的想法,惊得愣了愣,复又长笑,虚和被他笑的摸不着头脑。
      男子这才道,“上古时有三朝,人民和乐,礼法严明,值其末时,诸侯并起,黔首罹难。有圣人登高而呼“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盛世开太平!”何等振聋发聩!这便是被当代儒家尊为圣人的孔圣!我虽不才,却生于帝王之家,终要登临天下,叫这山河清晏!叫这宇内澄清!”

      虚和虽然不是很懂,但也听得出眼前的男子别有一番志向,修仙对他来说,确实不是最重要的事。等等!他说他生于帝王之家?虚和这才又问,“敢问师兄的名讳?”

      子勰这才略觉失态,笑了笑道,“我道号虚平,俗名子勰!”
      虚和虽然对大奡知之甚少,但也知道当今皇帝姓子讳远,东宫太子姓子讳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师兄竟然如此尊贵。若是入门前,呵,京畿周遭一贫村牧童,又哪里会和赫赫太子之尊产生联系。
      子勰早已在亭中桌上置好了佳肴茶水,两人就坐不提。
      “日前承蒙师弟割爱、又破财欲救舍妹,你我同门本不必多此一谢。不过师弟若是在这大奡境内行走遇到什么不便,愚兄尽可相助。”
      “舍妹?”虚和挺惊讶,压根没听进去子勰后面说了什么。
      子勰失笑,“贤弟久在山中,想是一时未察舍妹女扮男装了。说来惭愧,舍妹喜动难安,昨日便是悄悄离了皇宫,着男装在外胡闹。”然后又提高了声音,“子蘅!”

      这才从院外绕出一个身着琼清女弟子装的少女,眉目依稀是昨日那少年。不情不愿地走到亭中,“虚毓见过虚和师兄!多谢师兄昨日义举!”
      子勰看着,只是轻笑,子蘅扭脸过来,很是不忿,“皇兄你答应我的事莫要忘了!”然后转身就走。
      子勰淡淡道,“申时!”
      子蘅头也不回,“酉时!”
      子勰不说话,只是浅斟慢酌。子蘅回过头,恨恨地跺了跺脚!“申时便申时。”
      子蘅师从微谷尊者,她不像子勰那样身上担着家国重担,而又却有天资,又对修仙那逍遥来去的人生十分向往,故此确实已经是修灵期了。寻常的宫墙侍卫根本阻挠不了他。而一些大内的高手得了命令,也是睁眼看见闭眼过的。反正只要不丢了皇家体面,让人知道,子远也是不愿意再对这个女儿太过严苛的。

      虚和想了想道,“我日前行路时见到应天府办案,好像不太近人情。”
      子勰皱了皱眉,“应天府?应天府府君姚堂,就任此职已经数年,为政还算清明,吏治也还算廉明,师弟最近可是发现他有何不轨之举?”
      交浅言深,君子大忌。但是一来虚和没这层顾忌,时人事师如父,崇尚义气,师兄弟之间自然也是应该亲如兄弟的;子勰这才接任一些寻常政事四五个月,但他天资聪敏,又有许多得力幕僚辅佐,确实发现了几分蛛丝马迹和不同寻常。姚堂,正是他的关注对象之一。

      虚和将自己在客栈中的见闻说了一些,只说最后少女逃走了,隐去了自己掺合其中的情节。
      子勰听出其中有几分不吻合之处,结合虚和表情,知虚和并不完全信任自己,没有全盘托出,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虚和的叙述从某方面肯定了他的一些想法,这就足够了。

      子勰沉吟半晌,道,“数月前,百部州州牧韩宝上书,其州内“赫温侯”葛敌力率众作乱,已被他雷霆镇压。我当时就觉得其中或有蹊跷。葛敌力其人,我在大奡的书库中看到过。时天下纷争之时,时云肃领镇东大将军,前往扫讨百部不臣,葛敌力率部第一个投靠,并且不要封赏只愿保平民之平安。父皇、云王对他都很是赏识。后来封他为侯,以其部“赫温”为爵名。对我大奡也是忠心耿耿。这许多年来,除了派外州豪族士人为州牧掌控外,其部受我大奡扶持,已渐成百部第一部族。大奡待他亦算不薄。前年父皇五十寿诞,百部州中就数他的贺礼最厚。甚至给我这太子还备了一份千年人参。他是绝无可能反叛的。”

      虚和虽然答应要帮葛新萝,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许多曲折。
      子勰道,“如果你所说属实,这姚堂肯定脱不了干系。我大奡绝不允许有功臣遭害、还放任奸人逍遥法外的!”说完,又看着虚和,“既然这样的大案都做的下,想必其幕后的手应该伸的很高了,哼哼。你可以让葛新萝先到我太子府避难。”虚和看他的神情,好像是已经有了确切的怀疑对象,再看时,却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了。
      虚和正想说“我不认识他。”
      就看见子勰似笑非笑的神情,于是便也不再隐瞒,“我没办法联系到她,但是她有时会来找我。”
      子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以大奡太子、师尊徒弟的身份起誓,我要她过府不过是为了查明究竟,也是为了保护功臣之后。若是如她所言......赫温侯的亲后便只剩她了......”说到最后,子勰仍是不咸不淡地斟着茶水,眼中却射出骇人的光芒来。

      两个人交谈了不多时,有个幕僚来请子勰,子勰道“为兄现如今确实政务缠身,难得空闲。贤弟本领,早听师尊提起过。想必俗世难有敌手,但总有不方便之事,不妨收下这枚令牌。若有事,便可径直持此令牌从太子宫正门前来。”
      却说太子宫在承天街以东,面南开门,前面自然是太子府幕僚、臣属的办公之所。再往后是太子宫正殿和子勰的寝殿。再往后则是臣属、仆役的居所。子勰喜静,便在这最后一片空地,辟了一片府宅,称作太子府,尝居于此,至于名义上的寝殿,反倒很少居住。而太子府的后门,便正对着那条冷冷清清的雨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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