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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的触感 ...

  •   And if any gaze on our rushing band,

      We come between him and the deed of his hand,

      We come between him and the hope of his heart.

      —— The Hosting of the Sidhe, W.B.Yeats

      贝蒂一口气爬上山头,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已经好几天没下过雨了,但是并不能阻止野草疯长的速度。贝蒂还记得,上次在这里躺着的时候,刚冒尖的小草扎在脖子上痒痒的。现在呢,它们都长得没过脚踝了。

      一阵风吹过,贝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起的手帕,小心地打开,露出一颗圆滚滚的蓝莓。这是她在给勋爵夫人端点心的时候偷偷从蛋糕上摘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奶油。贝蒂把蓝莓含在嘴里,默默在心中祈祷这是一颗好吃的蓝莓。

      皮破了,汁水流了出来。不够甜,但也不酸。还不赖。

      山脚下就是勋爵的庄园。那一片片绵延的田地、无人打理爬满藤蔓的山墙、还是勋爵府铺着红瓦的屋顶,都沐浴在夕阳的金光中。从山顶望去,整个庄园是那么的小巧玲珑,像是育婴室里精致的娃娃屋。

      这就是贝蒂工作了五年的地方。整天被洗不完的衣服和摆不完的盘子包围着,如果不是时不时能偷溜出来给自己放个假,她几乎都快以为庄园就是全世界了。夏日黄昏时的庄园很美,也许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但她现在多看它一眼都觉得厌烦。她有些不舍地咽下蓝莓,嘟囔着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大朵大朵的云彩停滞在空中,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和粉色,将她所处的这个小小的山丘整个的包裹了起来。贝蒂想象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穿梭其中,飞过云巅,在气流中翩翩起舞。

      云朵的触感会是怎样的呢?它们是不是像刚晒过的棉花那样蓬松温暖,还是像沙子一样捉摸不定,轻易就能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呢?

      贝蒂出神地想着,不禁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

      忽然,她止住歌声,屏住呼吸,警觉地环顾四周。她刚刚好像听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声。

      她等了一会儿,但是除了那一成不变的蝉鸣,什么也没听到。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有些失望地打算放弃时,哭声又响了起来。

      “谁?是谁在哭?”贝蒂拍拍裙子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遥远,又仿佛近在身边。

      “是我……”

      “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

      “在上面……”

      贝蒂抬起头,发现声音来自刚才她仰望过的一朵云。她这才发现它戴着一顶云做的阔檐帽,正蹲在天上哭泣。

      “你是谁,为什么哭呀?”

      云抬起头——或者说低下头,望着贝蒂。

      “我是一朵牧羊云,其实今天是我第一天放羊,但是……嘤嘤嘤……”

      “你别伤心,慢慢说,说不准我能帮你呢。”

      牧羊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太阳快落山了,我正准备赶羊回去,突然来了一阵大风,把羊都刮跑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它们找回来,可是不管怎么数都少了一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王要是知道我弄丢了一只羊,一定会把我变成羊的,呜呜呜……”

      牧羊云脚边围着的一圈云动了动,好像在抚慰它。那些应该就是它的羊群,它们中有几只可能是被女王变成羊的。

      “你别急,我帮你到处找找看。”

      “真的吗?”牧羊云抹了抹眼睛,或者说应该是它长眼睛的地方。那里的云比较薄,显出天空的颜色,“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放心吧,我眼神可好了。”

      说着,贝蒂走到一块没有树枝遮掩、更为开阔的草地上,躺下来仔细地寻找。可是今天的云朵太多太密了,在她眼里全都挤成了一团,看不出什么分别。她使劲揉揉眼,不死心地继续寻找。

      突然,贝蒂叫了出来。

      “哈!”

      “你看到什么了吗?”牧羊云焦急地问,看了眼天边。虽然速度很慢,但是所有的云都在缓缓地滑向天边,准备结束一天的劳作。

      “在那儿!”贝蒂指向牧羊人的头顶,刚刚的一阵风吹散了一大团云彩,露出一朵羊形的云。

      “我看看。”

      牧羊云费劲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调转方向,领着羊群向走失的小羊羔飘去。

      “对,就是它!”牧羊云说,“谢谢你,地上的云!这下我可以回宫殿了。”

      贝蒂很高兴能帮上一朵云的忙。

      “不用谢,不过我不是什么地上的云,对我来说,你才是天上的人呢。我叫贝蒂,你呢?”

      “我,我就是牧羊云。”

      “好吧,牧羊云,很高兴认识你。我也该回山脚下去了。”

      “我也很高兴……等等!”牧羊云已经快飘走了,但它还是努力朝贝蒂喊道,“我明天还会在这里放羊,你……你呢?”

      贝蒂歪着头想了想明天的安排,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我也会来的,一定!”

      牧羊云开心地举起手杖,向她挥了挥,直到完全消失在云海中。

      贝蒂步履轻快地跑下山坡,跑进勋爵府,正好赶上晚餐前的准备工作。

      “你去哪儿了?”管家太太皱着眉,一边帮她拍掉身上的草秆和泥巴,一边责骂着她。贝蒂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这之后的几天里,贝蒂只要一逮到空,就会跑到山上和牧羊云聊天,听它讲天上的故事。

      它说:“这一片都是女王的领空,但是天上还有很多王国。这些国王和女王随便为了什么事都要开战,有时候是为了抢领空,有时候只是因为宴会上的一道馅饼烤得过熟了点。每次战争都会死很多云,奇怪的是天上云的数量一直没怎么变过。不管怎么说,那些贵族云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贝蒂点点头,“地上也是这样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想飞上去看看,云造的宫殿一定很漂亮。”

      “没什么特别的。我看过很多地上的宫殿,你们不仅有用白色的大理石雕的柱子,还有各种色彩的装饰,天上就单调多了。”

      “云的颜色也很多呀!”贝蒂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天空,“羊群是白色的,云海是淡紫色的,你的帽子是粉橘色的,眼睛则是漂亮的天蓝,到了晚上颜色还会变得更深、更好看。”

      “我们这儿的云都长这种眼睛。”

      尽管嘴上这么说,牧羊云的脸颊上还是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和牧羊云聊天是一件那么惬意的事,每到告别的时候贝蒂都十分不舍。想必牧羊云也有着类似的心情吧,因为在飘走之前,它总是会问她:“你明天还会来吗?”

      而贝蒂总是大声地喊出答案:“会!”。

      一天,贝蒂求马房的师傅帮她扎了个风筝。

      “这是什么?”牧羊云好奇地瞪大了眼,“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贝蒂一手握着纺锤形的木轮,在山顶上兜着圈子跑起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去,猛地一头栽到地上。贝蒂又试了一次,这次风筝飞得更高,也更稳了,但还是摇摇欲坠。

      “接住它!”贝蒂向牧羊云喊道。

      牧羊云徒劳地向下伸出两只手,但还是够不到。“怎……怎么接?”

      “想想办法!”眼看风筝又要掉下来,贝蒂急得直跺脚,“什么都可以!”

      牧羊云手忙脚乱地挥动着手杖,一阵气流把风筝吹得东倒西歪,但总算是稳住了它。贝蒂趁势放长线,风筝越攀越高。

      “太好了,你做到了!”

      “嗯……”牧羊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难掩喜出望外的神色,“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没等他们没得意多久,风筝又开始下坠。牧羊云拼命地甩着手杖,可是这次一点效果也没有,风筝反而越飞越远,然后就打着圈往下掉。

      贝蒂急忙往回收线,但已经来不及了。风筝挂在了一棵老橡树上,线缠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贝蒂……”

      “没事。看我的!”

      贝蒂弯下腰,把碍事的裙摆系在腿上,原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她走到树下,抱住树干,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小心点!”

      牧羊云提心吊胆地看着她。它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天上干着急。羊儿们挤在它脚边转来转去,好像也在替贝蒂担心。

      贝蒂在枝桠间灵活地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就到了顶上。她从树叶中探出头,向牧羊云挥了挥手。

      “你看,没事的!”

      风筝就挂在枝条的远端,贝蒂骑在树枝上,努力向前探出手臂。十厘米,五厘米,身下传来轻微的断裂声。只差一点点就能够到了,贝蒂更加努力地伸长胳膊。

      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贝蒂和风筝一起消失在簌簌作响的树叶中。

      “不!”

      牧羊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如果云有心和肺的话。它紧紧闭着眼,不敢向下看。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牧羊云鼓足勇气睁开眼,搜寻着贝蒂的身影,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突然,林间传来一串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贝蒂!你在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事,正倒吊在树上呢。”

      贝蒂的裙子被树枝勾住了。虽然颇费周折,最终还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地面上,除了衣服被刮开了好几道口子。考虑到这是一棵枝繁叶茂、上了年纪的老树,发生这种事实属意料之中。

      不过风筝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经历了刚才的一番折腾,骨架已经尽数折断,变得七零八落了。

      “我提议为它办个葬礼。”贝蒂说。

      牧羊云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于是她在橡树下挖了个坑,郑重其事地把风筝埋了进去。

      “真奇怪,你们会把死去的东西埋在土里。”牧羊云说。

      “那么你们怎么处理呢?”

      “我们云一旦死了,就会彻底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样真可怕!”

      牧羊云苦笑着耸了耸肩。“我们就是这样,不管是女王,还是牧羊云,总有一天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留。”

      贝蒂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半晌,她才开口,“牧羊云?”

      “嗯?”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

      “谢谢你,贝蒂。”牧羊云笑了。

      实际上,这是贝蒂见过的最悲伤的笑容。她感觉心里有一个小人在为它哭泣。她很想搂着它,拍拍它的背,就像她伤心时管家太太会做的一样。但是她没法碰到它。

      “下一次,我会做一个很大很大的风筝,可以绑在身上的那种,”贝蒂故作欢乐地说,“这样我就能飞起来了!你还可以挥挥你的手杖,把我吹起来。”

      “贝蒂……”牧羊云的神情变得更加低落了,“我想刚才不是我把风筝吹起来的,只是正好有风吹过。”

      “那样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造出不用风也能飞起来的风筝,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云之女王的宫殿里玩了。”

      牧羊云只是笑着望着她。

      临近日落,贝蒂像往常一样和牧羊云挥手告别,但是这次它忘记问她明天还会不会来了。

      “牧羊云,你明天还会来吗?”贝蒂问。

      “什——么——?”

      牧羊云已经快被云海吞没了,即使它扯着嗓子大声喊叫,贝蒂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它的声音。

      “算——啦——!”

      贝蒂向它挥挥手,心里肯定它一定会来。

      但是它没有来。

      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贝蒂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躺在山顶的草地上,仰望天空。天还是一样的蓝,云朵也还是洁白无瑕,但是她的牧羊云却迟迟没有来。

      也许它像它所说的那样消失了,但是她更愿意相信它是被女王提拔当大臣去了。她知道无论在天上还是地下,当官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也许它只是埋首政务无暇抽身吧。哼,光顾着自己飞黄腾达,都忘了她这个老朋友了!贝蒂不满地撅起了嘴。她幻想着牧羊云在宫殿里戴着高帽、和大臣们高谈阔论的样子,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贝蒂,贝蒂,快醒醒。”

      睡梦中,贝蒂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牧羊云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牧羊云?!”见到它,贝蒂开心极了,之前心中的埋怨全被她抛到了脑后,“你来啦!”

      “嘘,”牧羊云压低了声音,神情肃穆地对她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贝蒂这才注意到牧羊云是骑着马来的,天色也在她睡着的时候暗了下来,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她问。

      牧羊云沉吟片刻,那对漂亮的蓝色眸子也因黯淡的天色而蒙上了一层阴霾。“贝蒂,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女王向邻国宣战,所有国民都要应征入伍,马上就是决战了……”

      “你也要去?”

      “对。还有件事,”牧羊云低下了头,“我现在不是牧羊云,而是战士云了。”

      贝蒂想起它说过的关于战争的话,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就不能逃走吗?”她说,“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等到战斗结束了再出来。”

      牧羊云摇摇头。

      “风往哪里吹,云就往哪里去,这就是我们一族的命运。”

      “那就更应该反抗了!”

      牧羊云笑了笑,没有说话。贝蒂心里的小人又哭了起来。

      远处的天空传来隐隐的雷鸣,那是军队集合的号角。

      “我该走了。”牧羊云说。

      一阵狂风刮过,牧羊云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飞速地向天边飘去。那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云,都是女王麾下整装待发的军队。

      “再见,贝蒂……”

      “牧羊云!”

      贝蒂朝它的方向跑去,但是完全跟不上战马的速度,很快就跟丢了。

      风愤怒地摇着四周的草木,仿佛在试图恐吓她。贝蒂完全没心思理会它们的意见。她飞奔下山,径直向庄园跑去。

      “哦,贝蒂,你回来了,”马房师傅热情地招呼她,“快进来躲躲吧,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贝蒂站在马厩前,打量着里面的马。

      “哪匹马跑得最快?”她问。

      马房师傅指指一匹高大的棕马。“当然是这匹勋爵专用的纯血马咯,怎么了?”

      “借我用一下。”

      说着,贝蒂一下跨上马背,连马鞍都没来得及安。马儿受了惊吓,横冲直撞地跑出栅栏,跑到小径上,向前狂奔。

      “喂!你不要命了!”马房师傅在她背后喊道。

      贝蒂不知道他指的是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骑马这件事,还是骑的是勋爵的爱马这件事。不管是哪样,她现在都顾不上了。她找不到缰绳,只好紧紧握住马儿的鬃毛,努力让它向积雨云堆积的地方跑去。

      凌厉的风迎面打来,呛得她无法呼吸,只能把头扭向一边,用余光看路。

      远方劈下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也宣告着大战正式开始。她看见数以万计的战士策马狂奔,争先恐后,不分彼此。他们高举长矛,齐声高呼,号角声与战吼声响彻云霄。在她的头顶,云制的发丝、旗帜与披风一同在风中狂舞,融成一片,像是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对面,一支同样庞大的仙军也在向他们逼近,无数箭矢在空中画出弧线,交织着落下。领头的骑士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冲向敌军。

      两军先锋交战,霎时间,斗大的雨点一齐砸了下来。

      贝蒂趴在马背上,侧仰着望向天空,试图从挤成一团的乌云里分辨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但雨势汹汹,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手持大盾、穿着重甲的步兵军团也赶到了战场中心,与敌方的战士缠斗起来。雨势变得越发汹猛,现在,仅靠肉眼已经很难分辨出敌我了。

      贝蒂纵马深入暴风雨的中心,那里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贝蒂浑身都湿透了,马儿的情况更糟,他们好像在与海中的激流搏斗一样。

      一道闪电接着另一道,暴雨倾泻如注,前路几不可辨。马儿一个趔趄把贝蒂甩到了地上,终于摆脱了背上的重负,逃命似的掉头向庄园跑去。

      贝蒂蜷着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到一块石头才停下来。她强忍疼痛爬起来,大声呼喊着牧羊云的名字。

      但她所得到的回音只有狂暴的风声和雷鸣而已。

      无数的战士倒下了。那么多的哭喊,那么多的鲜血,全都化为雨水,扑向地面。

      直到嗓子疼到再也发不出声音,贝蒂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嚎啕大哭。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不再有战嚎,也不再有雷鸣。云层散开了,阳光迟疑着探出头来。

      除了满地的泥泞与水塘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它们都消失了,所有的生命与恩怨,都随着最后一滴雨迷失在风中。

      很快,就连这点积水也会蒸发得干干净净。

      浸满水的衣裙仿佛有千斤重,想站起来都很困难。即使在这盛夏时分的阳光下,贝蒂还是不住地哆嗦。

      但是现在,起码她知道了,云的触感是冰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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