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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reffen(番外合集) 谁甘心就这 ...

  •   (番外一)

      “周三的课就不上了,你们自由复习吧,下周一考试。” 宁昂将考试时间写到黑板上,随即将粉笔扔进讲台上的盒子里。轻轻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合上了书本。“没什么问题,就下课吧”
      “老师,您还没给我们划重点呢” 台下有个平日里不怎么听课的学生这时候倒积极起来了。
      “重点?整本书都是重点。回去复习吧”不管台下学生的轻微抗议,宁昂拿起讲台上的课本径直走了出去。到办公室,喝了口水。放下书,将电脑放进双肩包看了看表。时间还充裕,便不紧不慢的向地铁站走去。
      今天他的车限行,只能搭地铁了。好在学校在市中心离他住的位置也不算远。
      这是宁昂回国的第3年,当初出国念了音乐史,一路顺畅的读完博士,又在当地一家音乐广播机构的新媒体部门工作了些日子。恰好遇见音院招音乐史的老师,便回了国应聘,选择和当年自家爷爷一样的职业。继续他和音院的缘分。
      从音院到地铁站的路上,宁昂找了个寂静的小巷子,掏出薄荷味的烟。宁昂是在出国那年学会抽烟的,以前陆睿朗他们开玩笑问他要不要一起抽的时候,他始终没动心,因为他以前是很不喜欢烟草味的。后来,自己抽的时候,除了开始被呛到,倒也没有排斥,慢慢地也对这种尼古丁的刺激有了依赖。不过他规定,一天不超过三根,而且只抽薄荷味的,味道较淡的。

      熄灭烟头,他拿出颗口香糖与免洗洗手液将烟味盖住。然后朝地铁站跑去。

      今天是他们大学的同学会。本来想找个理由拒绝,自己窝在家里听碟看书的,可是好几年都没有参加了,现在又回国了。说什么,同学也让他务必参加。宁昂也不好拒绝,便想着提前找个借口离席。

      到达预定的饭店时,其它同学早就来了。很多年过去了,当初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们的脸上多了岁月与生活带来的成熟稳重,这会儿拖家带口的,半大的宴会厅倒也塞的满满的。但总归大家的面庞也没变,宁昂还是能认出的。
      宁昂其实有点紧张,他好多年都没出现在这种场合社交了。实在不习惯这么人多的场合。
      “小昂,这边,快过来” 大学时代的哥们儿刘诚叫着他
      和周围打招呼的同学寒暄了几句,宁昂便走了过去。看见刘诚他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两人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系,刘诚现在在a市的乐团做声部副首席,结了婚,年前刚得了一个女儿,女儿也差不多才到上幼儿园的年纪。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那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刘诚笑笑
      “你是想说我孤僻吧。”宁昂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就你丫敏感,我是真觉得挺好的,不过偶尔参加一下这种集体活动还是很有烟火气的嘛。呵呵”
      宁昂,没在接话。他觉得刘诚说的挺对的,近几年自己除了工作,完全没其它社交,听听音乐会,一个人做个饭,看看书,每天固定的时间去溜个帕西,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事。要不是溜帕西,他可能连门都不会出的那么频繁。帕西是一只小金毛,宁昂一年前从救助站收养的,取名是瓦格纳的歌剧“帕西法尔”中主角帕西法尔的谐音。

      “哎哎,你也别不开心。我也是为你好,上次去你家觉得怪冷清的。你应该找个人照顾了。”刘诚见宁昂没接话,自顾自的说道。
      “哎,你说你们这已婚妇男的共同特征是不是喜欢操心人家的“家长里短”啊。”宁昂难得打趣道
      “操。你丫,算了,懒得说你。反正你之后就后悔啦,两个人比一个人好,三个人比两个人好。”提到自家妻儿,刘诚眼里露出温暖的喜悦。
      “那你就放纵我吧,让我一个人后悔去吧。哎话说,妞妞就快半岁了吧。我前几天去奥地利开会给她买了点东西,你明儿上我家拿啊。” 宁昂知道刘诚这是为他好,但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转移话题。他也不想伤关心他的人的人。
      他总不能告诉人家,我的心在十年前就死了。我不打算结婚了,这辈子。我再也难遇见爱情了。一个人挺好的。
      “一个人挺好的”这句话说出来,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可说出这句话的人未必不是这样觉得的。随着时间的移动,宁昂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人们都说,年少的爱情,是荷尔蒙的冲动,大多不作数的。他却从没这么以为过,他知道,从遇见陆睿朗的那天起,他就有种感觉,这辈子,大概就跟着耗着了,走不走的出去都是一个样。

      一轮轮的打过招呼后,同学差不多都到齐了,有些在国外或者外省的实在赶不来。聚会正式开始,宁昂一直是神游状态,跟他打招呼,他也就程式性的回个礼,但也没怎么参与。
      聚会的开始,是一个短片。因为聚会恰逢专业班主任李教授的70岁生日前后,所以同学们着急大家做了这个影片,短片的开始,是一些名人,或者是李教授教过的学生的祝福,然后是没来的同学,最后在场的同学,现场说。
      影片是现在转业去电视台的一个同学做的。做的挺好的,很煽情,放影片的时候还有些同学偷偷的抹眼泪呢。影片的主题叫十年,同学们围绕着这个题目说些什么。
      宁昂也看的有些感慨,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他的这个十年就这么飞逝过去了。
      都是音乐圈的,尽管有些人不是同学,宁昂也还是认识的。可当画面闪到一个陌生而熟悉的人时,宁昂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得了低血糖的人,就快要撑不住,两眼一抹黑的向后倒去,他两只手紧紧的相扣着,一只手的指甲嵌入肉里,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Hi,李教授,您好,好久不见了。我是陆睿朗,我现在在LA, 有些手续要办,不能来参加这个聚会,不过呢,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去看您,话不多说了,回头慢慢说。祝您身体健康一切都好,也祝在坐的的各位一切都好。“

      直到画面都切到另一个人呢宁昂还在自顾自的发着呆。接下来的发言,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脑子昏昏沉沉的。等李教授一走,大家开始拼酒,他也找个机会走了。刘诚看他不对劲儿,坚持要送他回去,但一句都没问。
      宁昂没和刘诚说过这些,刘诚知道他心里有事,但也没问,谁还没没点秘密不成啊。兄弟就是在后面守护,这是刘诚认为的。

      宁昂回到家,帕西立马跑过来朝他的腿蹭了蹭,似乎感觉自家主人的情绪不高。之后便一直跟着宁昂,连他去洗澡,也固执的在门口等着。

      番外(二)

      我的十年宁昂篇:

      再见到陆睿朗是小半年以后了,大家都在一个行业里工作。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来到时,我还是措手不及。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我正在给学生们上西方音乐史的课,正在讲瓦格纳的歌剧,后面的门被打开,漏了一道阳光过来。本以为是迟到的学生,再一看,是他。十多年了,岁月好像在他的脸上并没有留下些什么痕迹一样。顶多是带去了青春的气息,留下了成熟。
      他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大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树影映在他的脸上。树影的斑驳好像让我们一下回到了年少时代,那时,他也这样等着我下课。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这部歌剧,是瓦格纳创作生涯成熟的一部标志性作品。在写这部作曲时,他与韦森冬克夫人正陷入热恋,韦森冬克就是他的“谬斯女神”然而,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他们认为死亡是爱情是最高的礼赞”我很快回过神来,边说边将之前准备好的谱子拿出来,走到钢琴前。
      “这里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和弦。你们听一下这个音响效果” 说完我在钢琴上按下了那个著名的和弦。这节一个半小时的大课过的仿佛有三个小时一般漫长。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又有学生来问问题,终于学生都走了教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学校附近有家火锅店,不忙的话一起吃个饭吧?”我把课本装进背包里,朝着还坐在那儿的陆睿朗说着。
      “行,我请你。”陆睿朗站起来,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紧张,但很快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是这么冷静的一个人。
      “陆哥,你这不小看我吗?我以前就说了,拿到工资就请你吃饭,给我个实现承诺的机会呗。”我故作轻松的说道,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一路上我们都没什么话,但两人都在找着话题,这大概就是最近网络上说的什么“尬聊”。
      好在,尬聊的气氛没持续多久,火锅店其实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一进去店我就想起了件事,这里没有包房,热闹的大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可也不排除,我内心深处为了避免两个人的独处,故意选了这里。但后面可就不是我故意的了,跟学生一起吃饭,可就尴尬了,特别是问题多的学生。
      “宁老师,你也爱吃火锅啊。” 一个学生问道
      “嗯,对啊。”我对学生和蔼的挤出一个笑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换一家餐厅。
      “老师,这你男朋友吗?真帅。”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现在的学生都在想什么,上课爱听男男八卦就不说了,课下对老师也这么“没大没小” ,心里想这家伙最好好好复习,不然一定要挂了她这门课。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这我师兄。也是你们的前辈,大提琴专业的。”我立即否认回去,然后侧身问一旁的人要不要换家餐厅,谁知道旁边那人竟说了句不用,不用就不用吧,我也懒得折腾了,吃晚饭我得赶紧回去溜帕西。
      火锅店不是聊天的地方,但适合吃饭。我把最后一块儿牛百叶沾了沾碗里的麻酱后,其实想要一个蒜泥香油碟,但想着大晚上了还是改成了麻酱。塞进了嘴巴里。一顿饭讲的话不过十句,大多是,哎你吃点儿这个,你吃那个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挑这儿的,但这里起码没让我觉得没那么难熬,或者说,和他的重逢比我想象的容易一些。
      吃过饭,我准备礼貌的告别。各回各家。
      陆睿朗说,你方便聊聊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真是好奇害死猫,我想知道,他想聊什么。
      后来我们去的是学校后街的一间酒吧,音乐酒吧,不算吵闹。上学那会儿,我们都不是爱去酒吧的人,唯一去的最勤的那段时间是世界杯期间。
      那会儿去之前我都会跟陆睿朗打赌,赌哪个队赢,输的人帮赢的人写和声或者零碎的作业或者承包一顿早饭等,我不算球迷,他是,但我也玩的乐此不疲,我喜欢跟他打赌,就算输了也开心的那种喜欢。我喜欢看他对我笑,看他对我说,你看我又猜对了,明天我要吃xx路那家炸酱面时一脸得意的样子。这让我觉得,他的明天里,也是有我的。
      “你要喝什么”陆睿朗把酒水单递给了我。
      “黑啤吧”我摆摆手,示意我不需要菜单。这,我太熟了,回国工作之后,我经常会过来坐坐。点的是当年我们最喜欢点的那种。
      “一样。”陆睿朗愣了愣随即也合上了酒水单。
      我没先开口,我在等他开口,我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他提当年,如果他再说和以前相似的话,我也做好准备了。他当年的短信后来被我云备份到了app里,时常拿出来看,“去看看医生”这是我们最后的交流。这也是我特殊的“以暴制暴”的疗法吧。

      “小昂,我越来越觉得人生不过就像一个圆圈,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会回到原点。我乐团的工作辞了,下个月开始接手家里的一个生意,明天会去俄罗斯出差,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我想要的,我也实现过,这些年我的日子就像偷来的,在外念书,在团里工作。可是我发现,我也并没有很快乐,我总觉得我缺失些什么。” 想到了各种可能性,可我如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些,和我总结他的生活,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搭腔。
      “我妻子说,我是一个不会爱的人,我没有特别爱的事情,没有特别爱的人。好像一切都是冷淡淡的样子,我对于婚姻也觉得这是顺其自然的,而不是热烈而兴奋的追求的。那时候,觉得我不是,想反驳她。但好像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论点。在团里,我发奋工作,当上了首席。在舞台上拉琴的时候我觉得我那一刻才是活着的,其它时候都不太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就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没有味道,但是又离不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回忆过去,我最后悔的事,是那时候乱说话,伤害了你。我……”
      “别说了,无论好坏,十年时间一切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你也不必记挂在心上了。”我没有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坚决而疲惫,不是别的,我是真的觉得没有意义了。我不差这一句道歉。
      一时间两人的聊天又陷入了无尽的僵局。我摸着玻璃杯的边缘,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台上唱歌的歌手。
      “陆哥,我给你唱首歌吧。你也忘了吧,从此那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说完,走上了小舞台的侧边和老板打了个商量,毕竟是熟客,老板很快就同意了。
      我选了陈奕迅的《十年》这是我第一次给他唱歌,学生时代大家聚会去KTV,怎么闹我都不唱,因为我会的不多,但是每一首都是想唱给他听的。这一首是在外念书的时候学的,是唱给自己听的。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那晚后来,我们喝了很多酒,他再也没提那件事,出租车来了,他让我先上说要走走,酒店离的不远,我没说什么。可就在关门的那一刻,我看着玻璃窗外的他,好像离我很遥远,好像不真实。“铺天盖地”的心悸感向我袭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哭的像个傻逼。

      第二天醒来,不知怎么的想起他说的话,觉得他情绪似乎不那么对,想起周围朋友的例子,还是给他去了个短信,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我太了解他了,以至于一点变化都会被我敏感地捕捉到。
      发完短信,我就开了飞行模式往教学楼走去,期末也快到了,一年级的孩子这学期没有期末考。所以这是最后一节课。

      “老师,您觉得勃拉姆斯对于这段单恋有过后悔吗” 在我讲完勃拉姆斯的交响曲后,一位小女生问出了每一届几乎都会问的八卦问题,音乐家们的三角恋。
      “我不是勃拉姆斯,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你要真想知道,你可以下次去维也纳的时候,去中央公墓,祖师爷爷的墓前虔诚的问问他,没准他一心情好,托个梦给你,你除了知道他老人家后没后悔过,没准还给你附送一个灵感的启示呢。”我难得的开着玩笑。

      “我不知道他后没后悔,不过我知道,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后悔。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要对这个选择负责,这是我们从小到大一直被教育的。负责任。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事,人生有很多的不可控,生活的不可控,感情的不可控。当年那个汉堡小子,在他去见舒曼之前并不会预见,这次见面不但会改变它的事业发展,也会改变她人生情感的发展。爱情来时,是不可控的。能控制的,那不叫爱情。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发生虽然不可控制,但我们可以控制过程和结果。及时抽身,看淡结果,享受当下,顺其自然。你们这个年纪,爱情是不可缺少的部分,它给你们带来欢乐,忧愁,使你们成长。这是好事,但你们也听过网络很流行的那句话吧“喜欢是“放纵”,而爱是“克制”。“克制”打引号,你们自己去做阅读理解。最后,愿你们的单恋,都是双向的,都能有个好结果。如果现阶段没有,那么慢慢来,人生还很长。爱情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却是你灵魂不该缺少的东西。顺便,大家也别过多脑补勃拉姆斯,克拉拉,与舒曼的爱情,爱情这东西吧冷暖自知。听音乐就好,你们心里各自的哈姆雷特属于自己就好,别过度沉迷。咱们作为专业的学生,还是要读正史且把关注点放在音乐本身上面的。下课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了这些“废话”,这句话好像不是说给学生听,而是说给这十年来的我听的一样。

      把书放回办公室,我转道儿去天台点了根烟,正是上课时间,天台没什么人。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和陆睿朗的这些年,离开的那些年要靠安眠药睡觉,想他了就去偷看他的微博,他的博还有一个放摄影作品的网站,我用了不常用的用户名,他应该也不知道我一直关注着他。这些年他很少更这些东西了,我也看的很少了。十几年的心结,终究是慢慢解开了。我对未来的感情生活没什么规划,就这么过吧。那时他的那条短信让我很长时间,都能梦见他劝我去看医生时的情节,这个事情纠缠着我失眠几年,那几年我靠着药片度日。可最后熬过来了,可我知道,人是熬过来了,心结还在那儿。可这次是真的解开了,我既没有不舍也没有太轻松。
      可这十几年的青春,所发生的事,以及那场相遇,我从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最难熬的时候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假期过了小半,在家看书做饭,除了遛狗,我是不出门的,遛狗也是晚上溜的,为了不让邻居看见我的邋遢样,生活过的像老年人,不上网,不打游戏,连电视都很少看。那之后,陆睿朗没联系过我。周五那天国外有个剧团和a市联合制作演瓦格纳的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两周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第二幕结束后的中场休息,上厕所时碰见以前大学的同学,不算太熟。他看见我一脸惊讶“你怎么还在a市,没去上海?”
      “我为什么要去b市?”对于对方的问题,我也很莫名其妙
      “陆睿朗的葬礼啊,你们上学那会儿关系那么好,我以为你肯定会去上海的。” 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再说“你在说一遍,谁的?”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剧院介绍中场休息的铃声响了,我还是坐回了原位,可什么也听不清一样,我的脑海里全是他。直到最后《爱之死》响起,我才被那不断的半音阶刺激地回了魂。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陆睿朗的人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但我还是坚持把《爱之死》的最后一个音听完才离开的,回家从茶几下面翻出来早已经没了电的手机,充上电,等它开机的十几分钟里,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接近100多通的来电纪录与消息,有刘诚的,更多的是吕泽他们的,我找到吕泽的电话回拨过去,好一会儿对方才接起电话,疲惫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小昂” “睿朗他没了。”好一会我才听见他的声音传过来,我没有接话,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没了”两个字死死在我脑海里盘旋。压的我就快窒息。
      “他去俄罗斯出差,连夜开车往返200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在高速公路上被喝醉酒的司机追了尾,附近没有医院,路上耽搁了时间,所以,所以”一向冷静的吕泽竟也小声啜泣起来
      “他去那儿干嘛”我忍不住问,声音一直在抖
      “从现场找到的东西来看,是要去听xx在教堂的告别演出。”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大脑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了,口腔里全是血腥味提醒我,我还存在。
      挂了电话,我还是没忍住,大哭起来,xx是我们上大学时候都很喜欢的一位羽管键琴演奏家,当时还约定好了有机会一起去听他的演出。陆睿朗,你真是个傻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打开那个专门放摄影照片的软件,他发的最后一张照片,雪地里的教堂,与昏暗的的路灯,路灯的照射下还能看出那漫天飞雪的影子。他在下面还写道,“浪费了多年,我才懂得,除了有音乐时,我感觉我是活着的,与你在一起时,我也是。了却了心愿,也算告别了。”

      是啊,
      我们要互相亏欠。
      要不然凭何怀缅。

      我的十年陆睿朗篇,

      有一天失眠,我上网,看见了一个话题“拥有灵魂伴侣是什么样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宁昂。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其实我后悔了,后悔了现在的生活。我的妻子是位优秀而值得尊敬的人,而我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当她问我“你爱过我吗?”时,我也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我好像不太擅长理解感情。
      那张梅里雪山的明信片我一直夹在那本重奏的谱子里,那首五重奏我后来也拉过,和不同的音乐家,多年的修炼技术和少年时代相比不知道成熟到了哪里去。可我每一次演奏它时想的总是少年时代的那一次,总还觉得坐在那弹钢琴的是宁昂,那时我们交换眼神时的样子,还有他如果不小心没合上,会轻轻的吐一吐舌头,小声的说句对不起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后来很久,我都很怀恋那段时间的生活,想一想,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可那时的我并不觉得,只想快点长大只想有能力脱离家里,只想着自己的梦想必须是无限光明的,感情不在我的规划范畴内。
      我与妻子的婚姻,从开始就不该发生,两家是世交,她性格也好,也是学音乐的,我觉得我不会遇见比她更合适的人了,于是就求了婚。如果我在感情上更负责,或者有更认真的去思考规划,我想我不会这样做。后来我也提出提出过离婚,她没同意,两方家庭都不同意,我知道为什么,所以我也没提起过。
      日子过的了无生趣,但我还是努力加倍的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好。就算知道她后来在外面有了别人也还是对他好,房子写她的名字,每月会定时给她打钱,这是我对她好的方式。其实挺混蛋的。物质上给的再多,精神上还是贫穷的乞丐。
      再见宁昂不是偶然,是我找刘诚要的他的近况与课表。听他讲的第一节课,是瓦格纳的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转眼间,那个跟在我后面稚气未脱的“弟弟”已经成为了大学教授了,这样的转变让我心生一种自豪感。第一次听这部歌剧的现场演出是和他一起的,具体时间不太记得了,但节目册搬了几次家几经颠簸,还是没丢,那一箱的节目册和获奖证书,起码一大半都是和他共同经历的。当时这场演出是在现在已经拆除了的星辰大剧院看的。布景及其简陋,乐队也不算出色,歌手也唱的勉勉强强,可我们还是听的“热血沸腾”,沸腾在那扣人心弦的半音阶中,沸腾在那不协和的和弦里。在音乐的审美上,我和他默契的就像一个人,除了他,我这辈子再也没有碰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或者说,其实很多事都是。
      这十年里,我去过大概五六次他在的城市,每一次都是去他们学校晃几圈,然后走人,最短的时候连上来回20多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我只在那座城市待了24个小时不到。这五六次只有一次碰见过他,在音乐厅,去之前,我就有预感他会去。于是买了票,飞了十几个小时,来看演出,或者说来和他在一个空间里呼吸一下空气。本来想上前,可忍住了,还是没上前。因为我不知道我与他见面要说些什么,我们已经错过太久了,久到与他的语言沟通能力都快要消失了。
      事后,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可还是没忍住。好像很多事情已经失控。
      后来选择回国,去见他,也是实在忍不住了。那天我本来想说“在舞台上拉琴的时候我觉得我才是活着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 他打断了我的话,后来回来想想,我也觉得这做的是对的,错过了那个时间,这句话说出来也没有半点意义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叫我陆哥的时候我握着杯子的手轻轻颤了下,这个称呼既陌生又熟悉,多年前他只有事求我的时候或者服软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平常都直接叫名字的。
      他去台上唱了首流行歌曲,我没有怎么听过,依稀记得好像叫《十年》,但他唱的,每一句歌词都落在了我的心里,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铁块,一块一块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不过我也有一些轻松,他终久长大了。
      十载时光我们都不在年轻,少年时代所有的经历仿佛一个封锁了的梦境,有时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一样。年少时的烦劳在人近中年的我们看来不过是一笑而过,从少年时代到现在我们经历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才知道在所有的事情里生活最难,感情最脆弱。
      我不想说我对于宁昂是什么感情,虽然我曾经也有过放弃一切抓住这种感情的念头,可酒吧的那晚,我突然明白了,错过的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破镜难圆。
      看着他坐着出租离开的背影,我看见马路对面亮着灯的母校的名字,我想我的青春终究是逝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离婚吧,去追求你想要的,不要等到错过才后悔,父母那边我替你瞒着。其它一切如常。”给妻子发完这条信息。我关上了手机,沿着学校门口的街道缓慢的走着。干枯的树枝又在灯影下孤单的摇曳,这十几年来长在那儿的植物没有变。可人不是植物,人不能凭着意愿,任性的站在一处不移动。
      身后的母校离我越来越远,有种失去的感觉,这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空气很难进去,这使我一度有种窒息感,我很想蹲下来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来发泄,可最终一滴泪都没留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Treffen(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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