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八月相识 如果人生只 ...
-
憎恨我也好，可怜我也好，我都无法改变在你心中的样子。
透过医院四楼厚厚的天蓝色窗帘缝隙望去，她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一圈圈绷带，旁边的中年女人趴在床沿睡着了。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真是让人渴望。
十七个这样的夜晚过后，她离开了医院，搬到了应该是家的地方。米色的蕾丝窗帘，淡黄色小碎花的墙纸，白色的钢丝床，粉色的床单。女孩穿着兔子图案的睡衣披着一头长发伏在桌上给钢笔灌墨水，摊开的笔记本上是一篇日记。
8月26日 星期二 晴
本来是愉快的旅程，就差一点，为什么是我……好吧，我从头写起，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也许有一天我会早早地离开，虽然很舍不得，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也许写下来能让思绪更清晰甚至找到答案，谁知道呢，这次也许不是通过简单地整理思绪就能得到答案。
说好开学前要好好出去玩儿一场。跟凌子约好了周末去明珠湖，结果凌子临时有事，就我一个人跟团走。我应该做好备份计划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因为她哥哥而弃我而去了。
这座高山湖在两座山交界的凹陷处，要爬到山顶才能看到。从高空俯拍的照片来看，它像是一颗嵌在戒指上的滚圆的珍珠。周围云雾缭绕跟仙境似的。汽车在盘山公路上不断地绕行；浓密的松林将整面山坡铺的满满；山脚下是一条带状的河，急急地流着不知深浅。不时还可以看到麻色的松鼠急匆匆穿过马路消失在紧靠公路的山林里。
来到目的地的山脚下，大家开始爬台阶。木质的台阶潮地踩上去仿佛就会出水。茂密的松树林遮蔽了所有阳光，台阶两侧的地表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渐起的凉意让我赶紧披了件衣服，也许是太久没锻炼，爬了没多久膝盖已经开始酸痛，呼吸也变得急促。很快我就和一个来摄影的大叔掉到了队尾，在我爬不动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等我，拍我的囧样，威胁我说不快走就把那丑样放网上，或是骗我说这里有个红蘑菇，结果我好奇地走过去却发现是个红塑料袋，大叔捡起塑料袋装到背包里还自言自语说长得真像。看到熊出没的标示他更是恐吓我，说不跟紧他会被狗熊背回家作媳妇。在他的好说歹劝下我总算是没有掉队。真是很谢谢他，在与他的玩笑间我忘记了自己的痛与累。
山上有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其实只是看一汪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一次次乐此不疲地重返，很快我就找到了我的答案。那是一段通向天堂的旅程，松林间的小道阴冷昏暗，长时间地攀爬使人对强光格外敏感，在到达山顶的瞬间所有的遮蔽物都消失了，视线变得豁然开朗；一片翠绿色的草滩与湛蓝的湖水相连，一直通向好像是天边的地方；头顶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遍全身，我忙不迭地躺在草坡上一动不动地享受着清凉的阳光。
北风吹皱了湖水，大叔从包里拿出了笛子坐在湖边开始吹奏。拍照的，野炊的，发呆的……大家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享受这段时光。回去的路和来时的不同，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处山涧瀑布，瀑布不远处的水潭还有彩色的游鱼，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以及挥动着的剪刀手，也成了这次旅行的独特风景。几近傍晚我们终于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连续地下台阶，我的眼都花了。我和一个大妈相互扶着，免得一脚踩空。坐回车上后我依旧能感觉到双腿还在打颤，这种颤动是肉眼看不到的，但却很别扭。
到此为止我看不出死亡的任何征兆。
回去的路上，我感觉很累，坐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是从车窗被甩出去的那一刻，我还疑惑是谁在我睡觉的时候把窗子开这么大。模糊记得好像是有人晕车，明明我不是贴着车窗坐，怎么会从车窗里掉出来？再来已经掉入了河里，翻倒的小客车已经滚变了形，难道是从上面的公路摔了下来，至今我仍搞不清状况。好冷还呛了水，周围没有可以抓的，想转个身看看下游的情况，但是水的力度太大，酸痛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这种感觉就像你被一个人推到了，但却停在被推得那个瞬间，在看不到后背的情况下做匀速向前的运动。冰冷的河水让皮肤觉得刺痛，心脏被水流压得无法动弹，我想开口说话，却被灌了一嘴泥沙，咳得肺都生疼，最后应该是头撞上了石头之类的吧，意识像是飘散的烟，模糊中听到几声枪响，之后便开始出现幻觉……
为什么执着不肯离去？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冷。
可是你的生命之流已经要散了。
要死了？
是。
你是谁，我什么也看不见，可不可以不要死在这里，我的世界还没有开始，我的努力，我的未来都还没有结果。
我大概这样跟它争辩着。
只是留恋吗？
我不甘心。
你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我刚高考完。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确实要死了。
整个对话好像是真实又好像只是意识。另一个说话声响起，很细嫩。模糊中听到了“可怜”。
确实可怜啊，还未诞生就已死去。可是我究竟在渴望些什么，我生命的目的我全然不知。
这样做很危险。
第一次听到的声音似乎在和那个细嫩的声音确认什么。
你是在舍不得我吗？
我只是可惜一条纯净的生命。
那大将军答应帮我了。
也要人家同意。
一开始出现的低沉的声音飘到了我耳边，至少我觉得那个声音离我很近。
女孩，我可以再给你一年生命，在这一年中，你要告诉我你生活的目的，如果你找不到答案，你的命会被他拿走，如果你找到了，再次来这里，我给你自由。
他是谁？
你会见到的，保护好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一旦死去，你的身体就再也要不回来了，留给你一段松枝，燃烧它，你就能找到我。
混乱的人声直冲耳膜，我微微睁开双眼，一片漆黑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突然一束强烈的灯光刺激到了我的视觉，意识再一次飘散，一双双手拉扯着我，将我从近岸盘根错节的树根中解脱出来，估计是那时这棵长在河边的大松树救了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天之后了，浑身是擦伤，脑袋也破了，嗓子因为呛了水，沙哑地一时说不出话，在医院住了十二天后，现在终于又活蹦乱跳了。
两周后我终于见到了他，就这样我莫明其妙地只能再活一年。明天就要开学了，期盼的生活终于要开始了，为了我也为他，我一定要找到活着的意义。
午夜，一栋栋黑色的水泥柱子里只剩下了零星的灯光。街道空旷，知了在树上一遍遍重复着它们唯一能说出的词；垃圾桶里满出的垃圾被苍蝇围着左叮右探；稀疏的街灯下飞虫一次次地撞击着灯罩。小虫们扑腾着腿脚，努力将身体挤过灯罩缝隙，光明就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八月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