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魔都”日常》石榴七七

2、生日前夜

　　（1）
　　“魔都”中央，女神神庙，突兀的高地，四下无人。风声卷着，喧嚣又冰冷，从耿春的衣袖里溜走了。耿春抬眼看着这座月光下冰冷的高大建筑，感觉不到这里有任何一点“生”的气息。
　　然而被称呼为“生之女神”的轴心，就住在这里。
　　司机表情严肃地站在他身后，耿春摆摆手叫他回去，司机用那洪钟似得声音干脆利应了声“是”，对着耿春的背影鞠躬三秒，便再不废话，开车走人。耿春吸了口略带水寒的冷气，循着那条熟悉无比的石阶路往庙宇去了。那条路不是很长，耿春走了没多久，走过一道石拱门后，一切冰冷便仿若虚幻。
　　那庙宇内可谓富丽堂皇如同最华丽天神的宫殿，见到耿春走进，有无数没有眼睛的飞天从天而下。它们飞到耿春身边，摘走他的墨镜，褪掉他的衣裳，耿春根本毫不理会，径直往前走。等他站到一扇镶嵌黄金的红木门面前时，他的身上已经完完整整换了一套衣服了。
　　这一身欧式燕尾服，耿春一点也不喜欢。
　　然而这一届的“生之女神”喜欢。
　　飞天将红门打开，门后是大宴会厅。长长的桌椅摆放整齐，飞天组成的乐队在两旁拉着舒缓的音乐。桌子上摆放着蜡烛鲜花，擦拭干净的银器具反着烛光。在长桌另一边，今天穿着酒红色洋裙的少女兴奋的站起来——虽然是站到了椅子上。
　　“欢迎光临，我们的……嗯嗯嗯……招人厌盲人先生！”她似乎刚刚想不起耿春的名字了，便随便起了个毫不负责的绰号。
　　耿春毫不在意，只带着淡淡笑意纠正道：“是耿春，爱沙小姐。”
　　飞天们为耿春拉开了座椅，与“生之女神”爱沙坐在长桌的两面。耿春极其自然地落座，爱沙嘟囔着“这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没差别啦”便也坐了回去，只是两条腿不安分，一直在乱晃。
　　“这次又会为我带来怎样精彩的前菜呢？”耿春拿起刀叉的时候，飞天已经将餐巾布围在了他的胸前。爱沙眨眨眼，托腮露出期待的表情，道：“你想是什么呢？”
　　“最好不要是人鱼奶杂拌食人花种子。”耿春说得面不改色，“那味道实在太奇怪了。”
　　爱沙听到那菜名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道：“什么嘛！你还记得那道菜吗！哈哈哈！真有意思！”似乎是想起了一个很久没有说的玩笑一般。然而耿春不仅神色冷静，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道：“哎，那颗真是，永生难忘的味道。”
　　“想要再品尝一次吗？”爱沙非常兴奋。
　　“多谢款待，但容我拒绝。”耿春回绝的干脆利落。
　　两个人回忆着的时候，飞天们已经将今天的菜品摆到了两人的面前，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食材，皆是很普通的人类食物，做了个很讨巧精致的造型，味道上也非常令人安心。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用餐。飞天们停在了一旁，没有眼睛的侍者，随时待命。
　　“那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前菜吃过，撤换盘子的时候，爱沙问道。
　　“三年前，我上任办公室主任的时候。”耿春显然对那场欢迎宴记忆深刻，“‘魔都’当时‘规则’的制定者‘生之女神’邀请中央特殊部办公室主任，对于新人的我可是受宠若惊啊。”这话说得满是回忆却又让人听不出什么感慨来，不咸不淡的口气，让人没兴趣再听下去。然而爱沙却陷入了回忆里似得，她又晃起双腿，道：“三年啊，你都上任三年了呢，‘死神’先生。”
　　“不敢恭维，最少我还没有夺你的性命。”耿春直视着爱沙，黑潭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女孩的身影。
　　“哈，眼下这样的‘规则’不好吗？”爱沙毫不恐惧，听口气甚至还带着一些期许的兴奋。
　　“并非觉得不妥，只是若能将你铲除，中央一定会很开心。”
　　“你已来到‘魔都’七年，心却还在外面的世界吗？”
　　耿春却未做答话，他只是笑着，举起红酒杯，深沉的液体晃动着，荡碎了爱沙的身影。“生日快乐，‘生之女神’。”他道。
　　爱沙便也笑了，不再追问，亦举起了酒杯，道：“生日快乐，‘魔都’。”
　　“那么，为了‘规则’——”
　　“为了‘魔都’——”
　　“为了璀璨不绝的生命——”
　　“为了新世界——”
　　“干杯”

　　（2）
　　董帆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房间的灯开着，他有些疑惑，走过玄关到厅里，看见徐长生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表情凝重。
　　“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来这么早？饭吃过了吗？猫抓到了吗？”徐帆把手里的外卖和报纸放在茶几上，才发现徐长生正凝重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的，里面是一张黑猫的照片，那猫正拧过头看着镜头，橙黄一双眼发着狠厉的光，让人看着生寒。
　　“呦，这个猫……”董帆瞧着眼熟，话还没说完，徐长生手中“刷拉”一下变出个照片来，正是之前徐帆交给他去找猫要用的照片。“你看看，这俩，是一只吗？”徐长生这么问，那八九不离十这次是应该找到正主了。但董帆觉得这里面还有哪里不太对，他干脆坐下来，拿着照片对手机照片，对了一会儿自己也有些犹豫，道：“应该，是这只吧……”反而拿不准了。
　　“你给我这任务是哪儿来的啊。”徐长生反倒问了个别的问题。董帆把照片放下看看他，道：“我那同事的亲戚家的朋友丢的猫啊”，这都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徐长生差点翻了个白眼，道：“你那同事是人类吗？”
　　“你啥意思！”徐长生这话可就有点过分了，“魔都”内确实各个种族混居，但董帆是个正正经经的人类，也做着正正经经的人类的工作，同事也都是老实人，怎么忽然被徐长生怀疑起来了呢？
　　“我的意思是说，”徐长生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看到的这个确定是猫吗？”
　　“……？”董帆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懂徐长生的意思。徐长生清了清嗓子，似乎也有些尴尬，道：“我是说……我看到的这个，不是猫。”他指了指手机，表情严肃，不像是在撒谎。董帆又失言了，只看着他，等他下面的话。
　　“……我是说，我今天，在巷子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生物。”徐长生开始比划，“有这么大，像是黑豹一样，但是背上生着翅膀，很奇怪的妖怪，我从没见过。然后，我就很好奇的，用手机想拍一张照片下来。”他说着，指了指手机。
　　“但是，成像之后，却是一只黑猫。”
　　空气安静下来，仿佛徐长生在说的话是个天方夜谭的故事。见董帆没有开口的意思，徐长生继续道：“我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然后我发现，我被它发现了。它冲了过来，我躲开，它就逃跑了，只留下这张照片。”
　　“你的意思是，你看到的，跟照片里的成像，不是一个东西。”董帆终于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徐长生眨眨眼，满脸肯定，董帆的表情却越来越微妙了，他甚至半晌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那应该是个什么妖怪，用高级幻术把自己隐藏成了一只猫的样子？”
　　徐长生拨浪鼓似得点点头，董帆一拍沙发，站起来就要走。
　　“喂啊啊啊啊啊！！！！！你不能不相信我啊！！！！”徐长生一把抱住董帆的大腿，董帆伸手就推他，一边推一边道：“我要不认识你！我就以为你是个疯子！再高级的幻术！照片成像也是真实的！哪儿有说照出来是一只猫，你看到的是一只妖怪的情况！”
　　“可是我看到的是真的啊！你不是说眼见为实吗！”徐长生不依不饶，“你要相信我啊！”
　　董帆摆了个骂人的口型，又怒道：“正是因为我是你朋友才更不能相信你啊！我现在去给同事打电话！这个任务咱不干了！天无绝人之路，你还这么年轻，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的！”
　　“适合我的工作就是除妖啊！！！”徐长生哀嚎，“你别让我再失业了！”
　　“做个白领不好吗！”
　　“不好！！！！”
　　“那你说你跟我说这些你要我怎么办！”
　　“我今晚要去抓猫了！”
　　“……哈？”
　　这话题跳跃太快，董帆一下子没明白他要表达什么。徐长生见他冷静下来，眨着眼天真地看着他，道：“所以我说我今晚不回来了，我去设陷阱，明天抓住他。”
　　“……那你需要多少钱？”
　　“一顿饭钱，20够吗？”
　　董帆明白过来，从口袋里掏钱数了20块给他。徐长生拿了钱，欢呼一声蹦起来，甩下一句“等我拿了赏金再还你”，蹦蹦跳跳开门走了。留下还没太反应过来的董帆站在屋里，半晌才想起什么似得，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转身开门就去追徐长生。
　　茶几上，头版报纸用整篇幅的内容介绍着“生之女神”的生日庆典活动，页脚标注的日期，赫然写着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