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61、第六十一章

　　佛璘觉得唯有佛经可以安慰人，我便随他一起看佛经，可佛经到底有失乐趣，佛璘便建议我去他的书房看看书。于是，我便有了书房一行，谁知由此竟遇故人。

　　那日，我随意翻阅着佛璘书房里的诗集，看到一本集子里夹了一页笺纸，其上写了一首诗。我本没当一回事，却在看到落款的时候，手上一松，笺纸掉在了地上。
　　刚好佛璘进来，先我一步捡起了那张笺纸，他抬头看我，目光相触的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一下慌乱了。我忙转过身想要夺门而出，却被佛璘拉住了。

　　“跑什么，不过是一首诗，看把你慌的。过来，和我说说这首诗有什么寓意？”佛璘竟是轻松地笑着说话，反倒是显得我多心了。

　　笺纸上的诗名为《七夕即事》，为五律四首，看起来挺长的，仔细读起来更是长上加长。我从字里行间和用典上看透了那个人的用心良苦，也让我不禁感慨万千。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关心我的一举一动，是否，那个对我不闻不问的冒辟疆也对我的事有所耳闻，不过，这些都对我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是怎么看我的。

　　“讲讲吧，这首诗到底在说什么？”佛璘还是抓着我的手不放，偏要我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佛璘，我和你说，但是你一定要保证不吃醋！”我有些担忧的说道，在看到他平静的表情时，我鼓足勇气说起来。
　　“这首《七夕即事》表面上在说些天上神仙和人间奇人的一些逸闻趣事。其实背后映射的是我的故事，只不过作者用词含蓄，如果不是本人看这首诗，恐怕是看不出其中端倪的。”我忧心忡忡的说道，佛璘的眉心顿时拧了一个结。

　　“这个作者，你认识？”他目光幽深的看着我，似要看穿我的心事。
　　“认识，他叫吴梅村，我与他曾一同游过黄山。”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佛璘已经眉心紧簇了，他看我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我的灵魂。
　　“你们只是游过黄山么？”他的语气里满是醋意了，我扭捏了一下，却争不过他的力道，我不禁垂下头，慢慢的摇了摇头。

　　“看着我，告诉我你们的事。”他生气的时候委实吓人，而我已吓得像个鸵鸟只想把头埋在他怀里。
　　“佛璘，你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吴梅村，他少年才子，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那时还是少女的我难免会生出思慕之情，所以后来，我和他认识之后，也难免会互相倾慕，呵呵，就是这样。”我干笑着说完，他已讥笑道：“好一个互相倾慕，然后呢，是不是就要以身相许了。”
　　“那吴梅村碍于家族名声，岂会娶我一个风尘女子。所以，我们最后还是分了手，而他也很快结识了寇白门。”我不敢看佛璘，低头眨巴着眼睛说道，却听他冷笑道：“你那时也刚好结识了冒辟疆是吧？”
　　“是啊！”我随口回应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舌头，而佛璘已帮我咬住了我的舌头，他不仅咬了，还吮吸出声，着实让人羞恼。

　　他这个吻真是折磨了我许久，等我完全软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还是一脸愤懑的样子。只听他郁结的说道：“我最恨自己来晚了一步！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算什么，不过都是一群窝囊废，只会做表面文章。他们除了用文字来嘲笑反击，也不会别的！”
　　“是啊，是啊，可是你也要知道，文字这个东西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如果不重，古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文字狱了。”我好言相劝的说完，他顿时笑了笑。
　　“是啊，我无论怎样也不能因为这么一首诗治了那个登徒子的罪不是。可是你知道么，不止是这首诗，你那个前任相公托了太多人在打听你的事，一个个写出的诗都是尖酸刻薄，我也是懒得去看了，只要你不在乎，我又何必在乎。”佛璘无奈的说道，他抱紧了我，我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心头也是烦乱一片。

　　没想到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也不知道佛璘又要承受多少心头重担了。我尽量柔声细语的说道：“对不起，让你为我烦忧了。”
　　“这倒也没什么，我只是苦恼让你看到了这些事，我本来根本没打算让你知道的。可是他们太过分了，如果我猜的没错，恐怕太后那里也知晓一些关于你过去的事。”佛璘的话让我一惊，我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连太后都知道了？”我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的身份如此特殊，太后难免会产生怀疑，她若是派人去调查，必然了解到一些事。我只是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只怕不会比我少，毕竟这是皇宫，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绝对的秘密。”佛璘面容严肃了下来。
　　“那太后会怎么做，不会把我赶回去吧。”我只担心自己会不会离开佛璘。
　　“当然不会，有我在，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赶出宫的，放心吧。”他笑着吻了下我的眉心，我这才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只要她不会让我和你分开，不管她对我的过去知道多少都无所谓。”我的话也让佛璘眉目舒展了，不过，他还是捏着那张笺纸不放，非要让我解释给他听。

　　于是，我耐着性子给他讲，讲完的时候，他总结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他竟是道出这么一句诗。
　　“你觉得我应该后悔是么？”我挑眉问道。
　　“恐怕最不后悔的人只有你。”他意味不明的笑着捏了下我的鼻尖。

　　他说得也许没错，因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后悔过，只是不知道佛璘悔得是什么，他没有和我说，我也没有问。终究会有那么一天，一切真相大白的。
　　只不过这首《七夕即事》还是乱了我的心，我总觉得心里像是刺下了一根刺，每每想起都会心烦意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天后，皇太后要召见我，并且是在汤玛法所设的小教堂里见面。当我去到时，却发现还有外人。我不知皇太后找来此人的目的，我心下不免忐忑不安了。

　　“董鄂氏，皇上想要立你为妃，这事哀家虽然干涉不了，但是，哀家还是希望你能心甘情愿的成为福临的妃子。所以，哀家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去还是留，你都可以做出选择。你要记住，机会只此一次，你好自为之。”孝庄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深深的看着我，在语气平静的说完这些话后，她起身走去后殿，徒留我和那个人在中厅。

　　孝庄的做法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甚至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了，她做这件事的深意到底是什么，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愿去深想罢了。
　　说到底，她到底还是不希望我和佛璘在一起的，她安排这件事，应该也是一次赌博吧。我猜她赌的是我愿意和这个人回去，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在下乃南书房行走方玄成，夫人可还记得在下？”此人长荣脸，络腮胡子，乍一看还是认不出来是谁的，仔细看去，似乎有那么点熟识。
　　“抱歉，妾身不记得了。”我猜测他必然是汉人，否则，也不会与我相识了。
　　“夫人不记得在下也正常，毕竟，当初在盐官时，在下也只见过夫人几面罢了。”他一提到盐官，我顿时心下一紧，看来他应该是冒辟疆的朋友了。

　　那时在盐官，冒辟疆常常与他的那些旧有相聚，我虽然坐陪在旁，却并没有把在座的人都记在心上。至于这个方某人，我也自然是记不住了。
　　“大概在六七年前，冒兄曾多次来京城寻找夫人，可惜那时夫人不知身处何地，无论怎样都联系不上。冒兄多方打探托付旧友帮忙，在下作为冒兄的挚友，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况且，梅村兄也告知在下夫人确实在宫中，在下大喜过望，谏请皇太后恩赐在下与夫人会晤，只盼夫人能重归故里，与冒兄重修旧好。”方玄成只差喜极而泣，泪洒当场了，他的话让我惊心动魄，心绪不宁。

　　真没想到这其中有这么多人在牵线搭桥，最关键的恐怕还是吴梅村了，他的那首《七夕即事》写得当真是恰到好处。

　　“妾身谢过方大人的一番美意，还望方大人能给冒辟疆带句话。”我还是按着当初在江南时的称呼方式和语调来说话，方玄成听得很明白。
　　“今时今日，妾虽幸能生还，然无法与君敝履所有，消遥物外。妾无颜面对江南父老，望君海涵。君之恩情，妾来生以报。”我说完朝方玄成行了一个汉人的礼仪，他则是满脸的无可奈何。
　　这便是我的心意，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轻松了。无论冒辟疆有多后悔，我都不会为他的后悔负责，经此一事，我与冒辟疆再无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