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56、第五十六章

　　所谓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罢了。
　　从五月被关进来，过了一个烦闷的夏天，又过去一个凄清的秋天，一直迎来了冬天，我都没有任何要被放出此地的迹象。
　　只不过，刚关进来那会儿，我还满怀期冀，可是一个月以后，当博果尔冷笑着对我说，皇上封了硕塞的长子为亲王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会摒弃前嫌，放我出去了。

　　“你以为皇兄这样做就会让我对他感恩戴德么，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人心么！让他做梦去吧！有生之年，我断不会让你们再见面！”博果尔如此决绝的说道，他怒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恶毒的光芒，让人看了刺眼。

　　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只盼着日子可以快点过，这样才能冲淡掉我心头对佛璘的思念，我强忍住泪水，默默的忍耐下去。
　　也是从那日之后，博果尔再没有来过我这里，他应该害怕被佛璘发现。好在我的衣食从未断过，我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只是养着而已，没有任何的自由。

　　给我送饭的人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婆，我无论说什么她都一概不理，她甚至根本不管我吃不吃。有的时候，我特意不吃饭，而她仍是将饭菜端走，等到固定的时间再送来新的饭菜。日子一长，我对她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我常常会坐在南面的火炕上，抱着膝盖靠在窗边，看向院子里的一棵树。那树长得葱茏茂盛，绿色的叶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光芒，我会眯着眼睛，凝视良久。
　　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我开始回忆过去的种种，总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梦。过去了就过去了，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它既不能挽救现在的我，也不能让我有任何的解脱。

　　倘若我不那么追忆过去，我的心也能轻松一些，不再那么沉重。可是我依然不可抑制的思念佛璘，我经常做梦，梦到他从门前那面刻着獬豸的影壁后边走出来，笑着走到我面前，和我说一句：“罗兰，我来接你了。”

　　没等我要扑倒他怀里的时候，他都会突然消失，而我会满脸泪痕的惊醒。四周一片黑暗，有那么一瞬，我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可是当视线里的物件变得清晰，我又会认出自己还是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等到冬天的时候，望着外边白茫茫一片，我的脑子里也会放空。可是等我开始思考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被人彻底的遗忘了，也许佛璘也不会记得我了吧。
　　只不过，这一切都在冬月里的一天被打破了。

　　那日，我被一阵吵嚷声惊醒，我浑浑噩噩的从炕上爬起来，房门忽然被打开，冷风顿时透了进来，我忙抓过一件棉袄裹在了身上，却还是觉得彻骨的寒意袭了一身。
　　我奇怪的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男孩出现在房中。她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随即从她的身后走出一个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博果尔。

　　“呵呵，好久不见啊，董鄂氏，在这里过得怎样，有没有很寂寞？”博果尔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他的面容成熟了不少，已经少了些稚嫩，多了些果敢。
　　我已经懒得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我对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子很感兴趣。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博果尔也随着我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孩子。

　　“你知道他是谁么，你肯定不会知道，我也不会让你知道的。”博果尔冷笑着说完，对那个妇人说：“你把他放在这里吧，是死是活都看他的造化了。倘若能死在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不，皇上不会答应的。”妇人竟然敢拒绝博果尔，着实让我惊讶，我对那个孩子更好奇了，只是他被一件大氅包裹的很严实，我实在是看不出是谁。

　　“你管我皇兄答不答应，他现在自己都应顾不暇，还会管这个孩子么！你赶紧把孩子放下，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博果尔威胁的说着竟然有拔剑之意，在看到他腰间的宝剑时，妇人顿时吓的脸色苍白。

　　我看着她踉踉跄跄的走到土炕前，小心翼翼的把怀中的孩子放到了炕上。然后，她抬起头来，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低声说：“拜托你了，一定要照顾好他。”

　　她的话让我着实不解，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了，又怎么照顾一个孩子。何况博果尔已经讥笑道：“你拜托她不如拜托上天保佑，保佑他们都能活到明天吧！”

　　他说完这莫名其妙的话，转身便走，那妇人则是依依不舍的回头看那孩子，我奇怪的看着他们。谁知等到那妇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朝我喊道：“那孩子得了天花，你要小心照顾，一定要小心！”
　　“混帐东西，谁叫你说的，赶紧走，别惹了晦气！”博果尔气急败坏的把那妇人拉出门，房门再度落了锁。
　　“呵呵，董鄂氏，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福大还是他的命大！”这就是博果尔最后给我留下的话，很快，屋内屋外再度陷入寂静中。

　　我傻愣了许久，脑子里回转着的只有两个字，就是天花。我听说这病如果染上，断然是很难治好的，而且，这个病会传给他人，尤其是同吃同住的人。
　　眼下，一个得了天花的孩子就摆在我的面前，我既不能把他丢出去，我自己也跑不出去。如果我照顾他，恐怕连我自己都活不成了。

　　博果尔这是要我死，才把这个孩子送到我这里来的，而我又要怎样苟活呢。我盯着那被包裹的像粽子一样的孩子，怔怔出神。
　　直到我听到他大声的哭泣，我才回神，他隐约还在说着话，我侧耳倾听，他说的是：“渴。”

　　我忙下了炕，跑去桌子前，用茶壶倒了一杯水，可是转身的时候，我又迟疑了。我真的要救他么，如果靠近他，我恐怕也会染病的吧。
　　然而，不知怎的，我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已经忘记了思考。我只是迟疑了几分钟，便急忙走近他，打开了大氅，看到了包裹在其中的孩子。

　　他应该只有一岁多，还是一个稚嫩的孩童，长得很是白净漂亮，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显出病态的红润，看了让人心疼。我一手抱起他，另一只手将杯子里的水送到他嘴边。等到他喝到了水，他才平静了一些，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当他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我顿时愣住了，只觉天旋地转间太阳穴刺痛了一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孩子身上的大氅完全脱下来，他穿着精致的小衣服，一看就是身份不轻的孩子。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的长相竟与我那一年多未见的孩子如出一辙。我紧张的看着他，眼眶酸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我轻声的喊道：“玄烨？”

　　他立刻有了反应，但是，他的眼中有着迷惑不解，恐怕是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而我已经激动的热泪夺眶而出了，我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

　　“玄烨，我的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生病了。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一下子抱紧了他，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不能自己，可是我很快又惊慌失措了，因为我的孩子现在正在重病中，他得了天花，我要如何医治他，如何救他。

　　仔细一看，我便发现他的身上脸上都长疹子了，那是天花的标志，肯定是要出疹子的。一看到这些，我顿时心如刀绞，我抱着他在地上来回的走动，哄着他不要哭。
　　可是他是难受的，又怎会不哭，他很快哭起来，我又忙喂他水喝。但是，喝水是没有用的，我现在需要有效的药来治他。

　　眼下正是中午，外边虽然有太阳，但是照到屋内的光是有限的，我怕他冷，抱着他坐在窗边，苦苦的看着窗外。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以为自己的一生也不过如此了，会像被打入冷宫的人一样，了此残生。可是我万没想过我会和我的孩子相遇，竟然还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与他一同等死。

　　我做不到如此，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终于，等到哑婆来送饭的时候，我抱着孩子冲到门前，等到她探头进来的时，我急切的对她喊道：“婆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我求求你了，我死不足惜，但是这个孩子不能死，他不能死……”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可怜相，竟然能打动之前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无动于衷的哑婆，她疑惑的看了看我，又走近看了看我怀中的孩子，在看到孩子脸时，她的脸上露出了瞬间的惊恐之色，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忙又说道：“这是我的孩子，他得了天花，我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她还是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我，似是要看穿我的真心。只是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放下手里的食盒之后，转过身就走，而我想要跟着她离开，她却反手关上了门。

　　那一刻，我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为今之计，我恐怕只能请求上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