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梦记》长河绝色

12、第 12 章

　　第12章

　　段清云低着头，顺着几个架子上上下下查看这些药材。张劲就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时不时用手拨弄几下，或者捏起几根根茎，眯着眼凝神细看，然后放鼻子下闻闻，眉头有点皱。
　　这是觉得不满意？张劲不错眼珠的盯着段清云，看他脸上各种表情，时而放松时而蹙眉，可比平时生动得多。

　　张劲不由自主的跟着段清云转悠，每到一个架子旁，他都指着每一个簸箕提问。而段清云这时候，就会特别话多，不光告诉他这植物的名字，还能滔滔不绝，特别细致的说出它们的药理。

　　这些簸箕里，有卵圆形叶子的车前草，“－－利尿，”段清云指着它说到，然后转身指着另一个簸箕说：“这是马齿苋，喜欢伏地生长，清热解毒，也可以当菜吃，不过有点酸。”
　　“哦哦。”张劲似懂非懂的胡乱点头，这些药草在他眼里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等到了这排最后一个架子时，段清云看着簸箕里变得干枯的叶片，伸出指尖刚一触碰，这些叶片就破碎成一摊细末。
　　“这是怎么了？”看着他忧郁渐起的脸色，张劲问到。
　　段清云的指尖轻轻拨弄几下碎末，难掩怅然的说道：“不能很好的晾晒，植物自然会枯萎。”说完，转身到草棚里抱膝坐下。

　　张劲跟过去盘腿坐在段清云身边，扭着头，看到他温润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惆怅。

　　“这些都是你种植的草药吗？你是大夫？”张劲低声问到，想起了方桌上的《本草纲目》。
　　段清云赧然一笑，说：“在这里，除了喜阴的树木，其它花草是不易生长的。”然后抬头望着那些簸箕，小声喃喃着：“成为大夫曾是我的最大愿望，然而惭愧……”

　　张劲看着对方，心里一阵难受。段清云在讲解那些草药的时候，眼中流光溢彩，整张脸散发着柔光。张劲心想，这青年是真心喜爱着，一定是迫不得已的理由，让他不得不中断了理想。

　　于是张劲收敛表情，郑重的说：“你还年轻，好好念书考试，会实现的。”说完拍怕段清云肩膀，以示自己的鼓励。
　　段清云斜睨了他一眼，噗嗤一乐，“多少年前的旧事，早淡忘了。”说完一手撑地，起身拿起灯笼。走过那几个簸箕时，看了看那些已经打蔫变黄的叶片，淡淡一笑，说：“这些早晚也会干枯殆尽。”然后不再看一眼，抬脚离开。

　　张劲摸摸鼻子，心里骂自己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反而要人安慰。

　　回去途中，张劲紧跟着段清云脚步。没多久，他突然觉得比来时，四周更加黑得令人窒息。
　　紧接着，四面八方慢慢涌起浓雾，夹着一股怪味在四周翻滚。段清云将灯笼高举，上面的牡丹花瓣伸展开来，好像吸了血般娇艳鬼魅。

　　张劲捂住鼻子，大骂道：“卧槽好臭！什么东西？”
　　段清云盯着浓雾里一处，头也不回的说道：“竟然跟来，真是纠缠不休。”
　　张劲一听，忙问：“跟来什么？”然后也盯着浓雾，就听那里几声喋喋怪叫，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没什么，几只饿死鬼。”段清云冷冷回答，转头对张劲说：“跟紧我，不要走丢。”说完，将灯笼递于左手，右手伸进袖管掏出什么东西。
　　张劲赶紧一把攥住段清云后腰，就见他一扬手将东西抛了出去。那东西扎进浓雾，那里瞬时翻搅成一团。
　　段清云收手看也不看，拉住张劲撒腿就跑。

　　卧槽！张劲瞬间鸡血，揪着段清云大叫：“大侠，您那什么暗器？”
　　段清云高举灯笼，带着张劲绕着圈跑了好远，才回答道：“桑叶。”

　　“啥？”张劲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桑叶，”段清云看了一眼后面，又补上一句：“桑树的叶子。”

　　…………老子当然知道桑叶是桑树的叶子。

　　“扔桑叶干嘛？”
　　擦，还特么以为武侠片里的暗器呢！

　　段清云抚弄一下衣领，举起灯笼辨认一下方向，带着张劲往前走，解释道：“鬼爱吃桑叶，桑叶阴气重，他们喜欢。”
　　这个说法，张劲还真头一次听说。不过确实有“桑、柳、榆、梨、槐，五种阴树不可进阳宅”的说法。
　　想到鬼竟然喜欢吃桑叶，他们是蚕宝宝吗！张劲被自己逗乐，咧嘴哈哈笑起来。段清云见状伸手想捂住他嘴，手举起一顿，又放下，低声告诫道：“切莫高声，会引来他们。”
　　张劲赶紧把嘴一闭，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然后两人再走没几步，段清云收起了灯笼。张劲一看，原来已经回到了院子里。

　　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松了口气。
　　张劲撸起袖子坐下，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吃起来。边吃边转着眼睛，看段清云拿了本书借着油灯看起来。
　　张劲几口就啃剩个果核，抹抹嘴，说道：“刚才的饿死鬼，在雾气里，你怎么发现的？”
　　段清云眼帘低垂，指尖拈起书页轻轻翻过，“灯笼上的牡丹遇煞生变。”

　　张劲想起那朵千层牡丹，当时确实怒放般枝叶伸展，而且花瓣颜色也变得深红。
　　遇煞样子会变，原来是对凶煞极重的东西有反应。

　　张劲脑子里一幕幕回想着之前那些事情，觉得这段清云很神奇的一个人。
　　“原来那灯笼还有这神通，看你那么利落的扔桑叶，跟甩飞镖似的，你会功夫？”
　　听到这话，段清云诧异的注视着他，莞尔一笑道：“这是打哪说起，我一介书生，百无一用，那也是仓皇失态之下的举动，招惹不起而落跑。”

　　原来知道打不过就逃啊。张劲憋笑，心说这书生这方面倒是直白。

　　段清云知道这人在笑自己，有点不自在的合上书本，斜睨着用眼角瞟他一眼。
　　这一眼，细长的眼尾一挑，睫毛轻柔的扇动，黑黑的眼仁好似无意间的一勾，张劲的心跟着忽闪一下！

　　张劲一愣，错开目光，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指尖在桌面上弹琴一样的敲击着。

　　这时油灯的火苗闪了一下，段清云拿起惯用的竹签子去拨灯芯。
　　“这油灯没见你加油，怎么一直不会灭？”张劲直觉这个油灯也不简单。

　　段清云看着跳动的火苗，久久没有言语。
　　张劲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刚想转移话题，就听段清云缥缈的声音传来：“长明灯。”

　　长明灯？

　　长明灯是放置在佛堂或坟墓里的东西，为了超度亡魂，给逝去的人引往阴间的路。据说帝王墓里的长明灯，都是用东海蛟鲸的油脂来点燃的。

　　所以，长明灯一般不会放在民宅里，太招阴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