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莫晚桑》莜木猫猫

42、虞罂 阴泉突现神

　　白驹过隙匆匆过，百年如同短短数日，不知不觉间，虞罂已是扎根在了蓬丘岛屿上的一处河岸边。虞罂与岛上众人算是相处融洽，互不干扰，虞罂喜净，蓬莱老人自是吩咐精灵们莫要去叨扰，方圆五十米莫要靠近。虞罂一向高傲，不愿与小精灵玩闹，此话一出，小精灵们自是没有大问题，不过是多绕了些远路罢了。
　　薄暮余晖，夕阳染红了阴泉，远远瞧了去，如是一片火海。隔火海之岸，一身着堇色长裙的女子盘坐一侧，如同一幅美卷。
　　虞罂双眼紧闭凝气修灵，正是无我的境界，空气之中却突然夹杂进了一些细碎，杂乱的声响气味。
　　是谁，竟敢无视她的话，闯进了她的结界？
　　虞罂徐徐睁开眼，看向了河边，河面上飘浮着一抹檀色牡丹的身影，缓缓漂浮着要往下游而去。虞罂眉头紧锁，伸手用灵力将慢慢身影包裹送上了岸。
　　踱步上前，发现是一娇小女子，一张乖巧的脸蛋被阴泉泡的煞白，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气若游丝，几近断气，虞罂本想甩袖走人，不去理会这件与她无关的闲暇之事，却无意瞧见了那对秀眉痛苦地紧凑在一起，活脱脱一犹怜佳人，愣是把那硬邦邦的心撬开了一个缝。
　　虞罂温柔扶起浑身湿漉漉的少女搂在怀中，轻柔地握住少女冰凉的手腕，灵力顺着少女手腕上的脉络流进体内，少女周身泛起柔光，可不多时便失去了光泽，随着夕阳一点一点的西垂，少女的身体也一点一点的便得透明，无论虞罂过渡多少灵力，却如何也改变不了少女消失的事实。
　　这是她第一次想多管闲事，第一次发现这世上有她办不成的事，这无谓是在给高傲如她一种无形的讥讽，越发办不到，她便越发在意少女的存在，对少女越发小心翼翼。
　　可偏在山头的最后一缕的光辉消失之时，少女也在虞罂的怀中散作荧光点点瞬间不见了。
　　虞罂眼眶泛红，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她仿佛吃到了一颗坏掉的苹果，满嘴苦涩弥漫，难以释怀。虞罂就这般的跪坐在原地，悔过她如何这般心神紊乱，如此不顾惜的去救一只山间无名小妖，耗费了多年重修的灵力，委实失了轻重...虽心有郁结，却因灵力就是过多，而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夜，已是过了。
　　阴泉如往昔升起了薄薄的白雾，笼罩住了整座蓬丘，为仙岛添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虞罂从昏迷中渐渐清醒，胸口处不知被何物压着，竟让她有些呼吸不畅，险些爬不起来。挪开胸口的重物，扶额缓缓坐起，轻轻揉了好一会儿颞颥，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清晰，这才注意到了躺在她腿上的奇怪的重物...
　　原来是她，昨夜虞罂耗费灵力想要救的她，此刻正闭着双眼枕着虞罂的双膝，脸蛋鼓鼓，睫毛忽闪，呼吸平缓，时不时砸巴着嘴，看样子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了。看到如此纯真的少女，虞罂向来冷艳的脸上多出了一抹暖心的笑。
　　正是看的痴迷，膝上睡得香甜的女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带着甜蜜的笑好奇地看着虞罂，虞罂不自然地咳了咳嗓子，别开了头，少女也不害羞，见虞罂移开了视线，便撑起身子往虞罂面前钻去。一来二往，虞罂已是知晓少女这是非要挡在她的面前了。
　　虞罂无奈，叹了口气看向少女，细声问道：“不知姑娘何名？”
　　少女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看着虞罂摇了摇头，虞罂见此眉头微微蹙紧，又问道：“是...不记得了？”
　　少女啃了啃指甲，思虑了半天，才苦着脸摇头，虞罂惊讶，问：“不知这是哪儿？”
　　少女点头。
　　“不知何处来？”
　　少女点头。
　　“不知汝是何人？”
　　虞罂见少女点头，竟不禁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无独有偶。”
　　大约一盏茶，虞罂从思绪中缓缓回过神，想着自己也甚是喜欢这丫头，不如将她留在身边也好，便说道：“本尊送汝一名可好？”
　　少女闻言兴奋得咬着嘴唇，使劲的点了点头，期待的看着虞罂。
　　虞罂思虑了一会儿，道“箬尽水沉烟，汝又是由北处而来，不如叫箬北，如何？”
　　少女拾起一旁枯树枝在地上扭扭曲曲的写出了“箬北”二字，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小脸蛋看向虞罂，开心的点起了头。
　　虞罂微微蹙眉，道：“不会说话？”
　　箬北不语，只是对着她纯真的笑着，虞罂只当是箬北确实不会说话，至少只是暂时的。虞罂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晨露，向箬北伸出了手，箬北看了一眼虞罂温柔的模样，便欣然搭上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虞罂为箬北拍净身上的草渍，轻声道：“今后吾教汝修炼，教汝说话，教汝写字，可愿？”
　　箬北听后兴奋的直点头，见箬北的模样，虞罂便拉着箬北往她清理出来的一块石板上坐好，教她如何打坐，如何吐浊气，如何采气。
　　时间便是一晃而过，便是虫鸣寂寥，空气夹杂着泥草的芬芳，虞罂轻轻吐出了最后一口污浊之气，缓缓睁开了清冷的美目，微微勾起嘴角正要看向了一侧的箬北。转头的那一刻，笑意凝固在了绝艳的脸上。
　　箬北不见了，她，去哪儿了？
　　虞罂发疯似的在岛上寻了一夜，惊醒了林间休憩的小精灵，扰了睡养颜觉的蓬莱老人，一群人愣是站在一旁干看着虞罂爬万年参天树冠，入倾骨寒的银泉只为寻一这个岛屿本就没有的妖灵。直到虞罂绝地三尺，意要挖穿蓬丘之态时，蓬莱老人终于忍不住了。
　　蓬莱老人苦着本就皱巴巴的脸，对虞罂哭丧道：“虞罂姑娘不能再挖了，小老儿这一辈子就只守着这一座小岛，经过上回的损伤，小岛这才不容易消停了那么几万年，若是经虞罂姑娘这么挖下去，小老儿的岛就算是废了，要沉海了。”
　　虞罂闻所未闻，依旧耗费灵力一寸一寸的挖土，良久才清冷的开口：“劳烦让让。”
　　蓬莱老人闻言眉头紧蹙，一副要和虞罂动手的模样，手插着腰，恶狠狠地看了眼低头挖土的虞罂好一会儿，泄气地说道：“好的，虞罂姑娘。”
　　蓬莱老人跳上坑，哭丧着脸说道：“我尽力了。”
　　小可爱瞪了一眼蓬莱老人道：“真是朽木枯株，要你何用？还是看我百川的吧！”
　　一言罢，小可爱便飞向虞罂那儿去了，一旁的蓬莱老人泪眼闪烁，朝着小可爱的背影道：“小百川，我们一岛老小小小...几万人口就靠你了！”
　　小可爱飞到了虞罂的面前，厉声说道：“虞罂姑娘，该寻的地方你也寻了，你深夜惊扰我岛上万精灵修炼，我等不仅未责怪与你，还在一侧为你点灯照明，该帮的我等已是尽力了，如今你若执意要挖穿我蓬丘，我等也只好出手阻止了，你莫要忘了，是蓬莱那老东西收留你，拱让出一席之地，才让你有容身之所的。”
　　虞罂眉眼未曾抬过一下，只是静静地挖土，这让小可爱有些心急，又道：“你别不识好歹！”
　　虞罂抬起头看向仅仅手掌大小的小可爱，道：“还真是可爱，汝当本尊真不知尔等为何允谦让一席之地？”
　　小可爱闻言十分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反击，只是支支吾吾，干做结巴。
　　虞罂嘲讽一笑，道：“莫不是因为本尊体内封印的灵力，汝若是要动手，大了一起上，本尊不畏。”
　　小可爱看着虞罂，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自信和与生俱来的高傲，没由来的怂了几分，清了清嗓子，道：“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不挖我蓬丘的地，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虞罂讥笑，如今对她来说何来好消息，一旁的小可爱也知她定会无视她，便是直接来了口：“如今已是拂晓，一只精灵承受不住，想要会去休憩，经过你修炼的地儿，瞧见一块干净的石板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半透明的灵妖，不知...”
　　未等小可爱继续说下去，虞罂便停下手上的动作，飞快的跳上了洞口，往阴泉跌跌撞撞的跑了去。
　　小可爱无奈飞上洞口，只听蓬莱老人道：“这百年来，小老儿我还就没见过如此失常的虞罂姑娘。”
　　小可爱笑道：“怎么？难道你也要做个八公不成？”
　　蓬莱老人抚了抚白须，道：“在岛上做了这么久的孤寡老人，做一回八公怎么了，又有何人能嘲笑我？”
　　小可爱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啊！”
　　蓬莱老人轻哼一声，道：“老头子不和小东西计较，老头子现在忙着看热闹去了。”
　　小可爱忙跳上蓬莱老人的头顶，道：“年年如一日的蓬丘岛本百川早就看得腻歪死了，要去带上本百川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说

　　“箬尽水沉烟”出自纳兰容若的《生查子》，虽说这句诗出自三百多年前，与文中的七百多年不符，可因为今天忽然瞧见这首诗，一下便有了箬北的名字。这个小问题希望你们不要太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