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幸村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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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
[真幸] Mask
幸村精市被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惊醒，他挣扎着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意外地看着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他听见房门外传来特意压低的说话声，说了不到几句却又像忍不住一样将声调逐渐提高。他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房门。
“Scusa！”他的室友，来自西西里的Desiderio正捧着手机，看见他出来连忙说了声抱歉。
幸村摆摆手表示不介意，靠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Desiderio对着电话那头的女朋友Luna说情话，心里感叹着意大利男人的种族天赋真不是盖的。
“这么早就要去准备了吗？”等到Desiderio挂掉电话，幸村才出声。
“是的，Luna说今年的衣服做得有点复杂，要早点过去穿，而且下了一晚上的雨有些桥已经不能过船，得花时间绕道走！”
“那你路上小心！”
“好的！今年看你能不能破纪录啦，哈哈哈！”Desiderio爽快地拍着幸村的肩膀，“花神一个月份的咖啡就拜托你了！”
“不不，是拜托你了才对！”
和Desiderio拥抱告别之后过了一会儿，他就听见他悠扬的歌声从窗外传来，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被邻居们怒吼，不过在今天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幸村打开窗，无数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和第一缕晨光一起，将嘉年华的第一天，点缀得分外美丽。尽管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样的风景，幸村依旧会被震撼到。
幸村的睡意消散在二月依旧带着微微刺骨寒意的晨风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来他在威尼斯的第三个狂欢节。
三年前的大晦日，幸村坐在家里吃着方便面，电视机里的红白歌会并没有让他的表情出现半点波动。回过神来面汤早已被寒冷凝结成油块。他擦了擦自己冰冷的脸颊，视线落在丢在房间一角，一本封面是一艘漂亮的贡多拉的旅行杂志摆在那里。
新年的第三天傍晚，他已经站在了圣马可广场上了。
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他坐在世界闻名的花神咖啡馆里，喝着一杯传统的Esspreso，被那和日本完全不同的浓重苦涩给得流下了眼泪。
“Ciao，Yuki！”老板风风火火地走到幸村的桌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今天你的秀发如同清晨的紫罗兰花瓣一样美丽，真想让它一直开在我的心上”。
幸村微笑着回拥他，回答道：“那你的心一定是个美丽的花园，开满了各种鲜花。”
刚来威尼斯时，幸村对于意大利人的甜言蜜语和肢体接触非常不习惯，不过如今他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应对了，虽然大部分是托了自己那个室友的福就是了。
“今年也不参加嘉年华游行吗？”老板给他添上了咖啡，指了指已经开始喧闹起来的圣马可广场。
“为了一个月的咖啡，今年还是让我当个普通观众吧。”
老板知道他和Desiderio连续三年的打赌，了然地笑了笑，随后走到别的桌子和客人聊天。
平日里就十分热闹的圣马可广场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幸村看着人们穿着漂亮繁复的传统礼服，戴着让人喜爱的精致面具走在临时搭建的木桥上，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在这个人人都带着面具的时候，他终于可以脱下自己的面具，好好地喘一口气。
来威尼斯这三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一家画廊里打工，闲暇时间不是坐在大街小巷喝喝咖啡，就是拿着画板在圣马可大教堂里临摹，时不时还会被球迷Desiderio拉着看足球比赛。在当地人眼里，他就和那些在意大利常见的艺术留学生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沉醉于这个古老而迷人的国度，从世界的另一处飞奔而来。
这样没什么不好，即便生活里没有网球，也还是能活下去。
年少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咬着牙对着同伴说“网球就是我自己”的场景，因为埋藏得太久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那时候，网球就是自己的一切，失去了网球，就像是失去了自己。所以为了那场全国大赛，为了立海大三连胜的荣誉，他拼尽一切复健。
他最后赶上了，却还是不行。
幸村精市并不是什么神之子，他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想要继续打网球，成为职业选手，也还是不行。
所以想要和真田在一起……不行。
真田被家里逼着去相亲的事，他知道。他相信着真田，也体贴他的难处。被真田的家人找去是他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等来的并不是他们家人的谩骂，而是真田家爷爷的叹气，和他母亲的泪水。如果被骂一顿，也许还能好好地抗争一下。
他也并不是没有看见，真田在面对侄子侄女的时候，流露出的表情是多么的温柔。
那些都是他无法给与的，而很早以前，他连网球都无法给与了。
他那微笑、冷静、游刃有余、自信的面具终于碎裂，脆弱从裂缝中涌出，淹没了他。幸村精市，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者是因为那场病，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已经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他甚至不敢和真田告别。
甚至不敢在闲下来的时候想一想他。
已经临近中午，虽然昨晚的大雨让海水漫过广场，水位已经升到脚踝的位置，但现在阳光已经从云层中透出脸来，让广场的地面变成一块巨大的镜子。人们的色彩斑斓的华服倒映在水里，让整个圣马可广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万花筒，幸村盯着看了一会了就头晕目眩了。
他连忙将视线投入戴着面具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试图在里面找到Desiderio和Luna。Desiderio的未婚妻Luna是威尼斯本地人，因为亲戚中有人刚好是制作面具的工匠，所以每年的嘉年华面具都是特别定制的，幸村想Desiderio那个粗神经大概还没有注意，Luna家定制的面具都有个非常好认的特征，大概结合一下身高体和声音，马上就能找到了。这也是幸村第二年能赢得赌局的原因。
今年看样子还是我的胜利呢。
Luna在幸村生日时送给他一个精致的面具，幸村非常喜欢。但当Luna邀请他去参加嘉年华时，却被幸村拒绝了。Luna当这是东方人的含蓄，幸村却只是认为自己不需要再戴上一层面具。
现在，幸村又再次戴上了他的面具，穿过拥挤的人流，和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笑着点头致意，为了不阻碍穿着厚重礼服的狂欢者们，他走了一小段路后干脆直接走进了水里，尽管穿着雨靴，但2月的海水还是十分刺骨，不过幸村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寒意刚刚好。
找了一圈，他终于看到Desiderio，虽然奇怪Luna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但不管从面具还是从服装来看，就是他没错。他开心地跑了过去，溅起一路的水花。他跳到Desiderio身后，抓住他的手腕，得意地说“抓住你啦！比去年又快了半个小时啊。”
Desiderio在被他抓住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僵住了，幸村摇了摇头，转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努力憋着笑吐槽他：“我知道咖啡一月份要花不少钱，不过愿赌服输啊！”
“是我抓住你了，幸村。”
几秒的安静过后，戴着面具的人说话了，并不是幸村听惯的意大利语，而是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日语。这个声音，即使时隔三年，他也能一下子听出来。
是真田。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幸村就已经被压在了广场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的墙上了。虽然幸村很想就真田此刻的造型吐槽一番，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笑容僵在脸上。应该很难看，他想。
真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脱下了面具，眼神复杂，半笑不笑，伸向幸村的脸的手有点颤抖，当他的手指贴上幸村的脸颊时，明明是冰冷的触感，却在幸村的脸上带起一片灼热。
“抓住你了，幸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字词被吞入两人贴在一起的嘴唇中。
幸村精市的面具掉落在几步之外的嘉年华中，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将它捡回来了。
幸村篇完
注：关于圣马可广场狂欢节时节因为下雨/涨潮而水淹广场这个梗来自于《水星领航员》，现实中也有2月份广场被淹的新闻。
花神咖啡馆是Caffè Florian，法国也有一家翻译过来名字一样的咖啡馆。
并没有去过意大利，大部分知识来源于纪录片OTZ。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幸村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