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一杯故事》冷银羽

6、错误代码，404 一道彩虹，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天空和大海相恋了，而他们的手却无法相牵，天空哭了，泪水洒进了大海，从此，海比天蓝。
　　世界上有这样一群人，明明相爱，却因为种种而分开了；在一起了，却又有很多人不理解。其实，他们的爱和天一样纯，海一样深; 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只不过那是另一种爱情;其实，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我们的理解，那怕是一点……
　　我叫白沫凉，是跟心走的老板娘，三个孩子的妈妈。
　　今天坐在吧台前的人有些特别，因为他就是我的儿子，舒从心。我在我大女儿刃心上小学时生了对龙凤胎，男孩叫从心，女孩叫秋心，从心比秋心早出来了几分钟，所以他是哥哥，我家老二。
　　从心中午来了店里，然后坐在了吧台前一句话也没有，问他吃没吃中午饭，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忙来忙去，招呼着店里其他客人。
　　“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从心冷不丁问了我这么个问题。
　　我喝了口薄荷酒，然后寻思着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玩具，特别开心，心里美滋滋地。”
　　从心又试探着问：“那……爱一个人呢？”
　　“嗯？爱一个人，爱一个人呀……”这个问题还真有些不好回答，所以我真得想想，“怎么说呢……就是，就是一个人在一个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了个对的人，然后……然后两个人一起开启了一段旅途。”
　　“他会是那个对的人吗……”从心自言自语念叨着。
　　我放下酒杯，趴在吧台托腮问从心：“诶，臭小子，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没有。妈，我上学去了。”很明显，从心这小子分明就是在逃避问题。
　　从心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转身推门而出，回学校去了。这小子，正值青春年少，我估计，他啊，不是谈恋爱了，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果然呐，孩子越是长大，我就越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你说我当初生这么多干嘛？到最后，受累操心的还是自己。”晚上，我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打晚霜，“而且还老得快，又得保养。”
　　浪心靠着床头，目不转睛看着书对我说：“我看你啊，就是瞎操心。”
　　“不行，我得给刃心打个电话，告诉她明天中午要是从心去店里了，一定要向我汇报。”
　　“哎呦，你呀……就折腾吧。”
　　我吧……还真就不是折腾，就是……好奇。
　　连着两天从心都没有去店里，直到又到我的班了他才来。还和那天一样，一进门他就坐在了吧台前，半天没有说话。他不说，我就等，时机到了，这小子总会说的。
　　“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从心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迷茫，又有些喜悦。
　　“然后呢？”
　　“我想告白，可我却没有勇气。”
　　“为什么没有勇气呢？如果你没有勇气告白，那就证明你还是不够喜欢她。”果然还是小啊，毕竟他才十八岁，一个刚懂爱的年纪。
　　“不是我不够喜欢，而是……或许我们根本就不能在一起。”从心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失落，沮丧，纠结，全部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她是谁，怎么就知道我会不看好你们呢？”从心啊从心，我现在真后悔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沈沐晨，他叫沈沐晨。”说完，从心就低下了头。
　　听到从心说的这个名字，我有些诧异，沈沐晨我不是不知道，就是我没想到从心喜欢的人会是他，这下子有意思了。
　　“从心，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想无论你遇到什么事，都能遵从你的内心。我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传宗接代，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你要是真喜欢他啊，那你就别怂，告白吧。”
　　“那……我再想想吧，妈，那我回学校了。”
　　“嗯，去吧。”我喝了口薄荷酒，一股清凉，一丝甜。
　　酿薄荷酒时，我总是喜欢往里面加一些柠檬，薄荷和柠檬，明明它们混搭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但它们却是最般配的，绝对是天生一对。从心和沐晨，他们就有些像薄荷与柠檬，明明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但又是那么的相配。
　　从心是我的儿子，所以我很了解他，小迷糊一个，有时还有些怂，有点儿另类萌。而沐晨，就如他的名字一样阳光，还有些不羁，虽然他的家境不错，但他一点公子哥的架子都没有，就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喜欢与人亲近，很招人稀罕。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起，但我知道，不留遗憾的青春很美，但留有遗憾的青春，更美。
　　周末是从心的班，我晚上去换他班时，他告诉我，明天中午他会来店里，还有沐晨一起，他想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中午，从心如约而至，带着沐晨一起。
　　“虽然你们还小，不易饮酒，但喝些预调鸡尾酒还是可以的，这不过分。”我怕从心把嗑唠死了，所以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小听预调鸡尾酒。
　　由于我还得照顾店里其他的客人，所以从心和沐晨的对话我是带听不听，其实他们也没聊什么，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
　　“那个……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从心的这个开场白吧，有够土的了。
　　“你人挺好的，还不赖。”沐晨喝了口预调鸡尾酒，然后柱着脑袋，侧头问从心，“那我呢？”
　　“啊？”
　　“我是说，那你又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啊？”
　　“阳光，温柔，如冬日清晨里的第一缕暖阳，沐浴在里面，特别舒服。”
　　“从心，你学理啊，真是白瞎了，”沐晨又喝了口预调鸡尾酒，“从心，你到底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怎么了？”我说从心是小迷糊，真的一点都不假。
　　“你说你每天都在我眼前转悠，抬头是你，低头还是你，可你……到底让我怎么做，才能懂我呢？”沐晨笑，语气里带着些宠溺。
　　“我不懂你说的话。”
　　“你呀……唉！”沐晨给了沐晨一个脑瓜嘣，很轻，然后，他又轻吻了下沐晨的额头，“不懂就不懂吧，反正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从心有些懵，然后“哦”了一声。
　　“走吧，我们该回学校了。”
　　从心点点头，然后就和沐晨一起上学去了。
　　我看着这一幕，真的好想笑，我的这个傻儿子哟……随谁了呢？
　　从心和沐晨上学走后，安娜娜就来了。
　　安娜娜是个中外混血儿，长得很白净，自来卷，短发，假小子一个，她的颈部还有组很特别地纹身，那是一道彩虹，彩虹底下还纹了一行字：错误代码-404。
　　“阿姨，谢谢你，也谢谢跟心走，这两年来，谢谢你们了。”虽然安娜娜在国外长大，但她却会一口流利的中文，还是挺厉害的。
　　“这没什么，来的都是客，不管是谁，我们都会用心对待。”我给她倒了一杯伏特加，虽然她很讨厌自己长大的国家，但她最爱的，还是伏特加。
　　“我要走了，和小鬼一起。我们准备先到国外转转，周游列国，然后就去荷兰。”
　　“那，我就恭喜你们了，百年好合哦。”我碰了一下娜娜的杯，然后将杯中的薄荷酒一饮而尽。
　　娜娜也回敬了我，同样将伏特加一饮而尽。
　　无色的伏特加与无色的薄荷酒，这很像人与人之间的交集、并集，看似平淡无其，却充满深意，虽然无色透明，但却能创造出或激烈或清馨的故事。
　　娜娜是两年前来到这里的，确切说，是“逃”来这里的，她今年二十六了，但看上去，却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长相和年龄绝对严重不符，她很特立独行，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说一不二。
　　小鬼是娜娜来这里时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这辈子认定了的人。那时的小鬼还在念大学，在课余时间里她会勤工俭学，挣一些零花钱。
　　娜娜那天刚下飞机，途经一家烘焙坊，透过烘焙坊的橱窗她被一个女孩吸引了，然后就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苏格，请问有什么需要嘛？”甜甜地声音，微卷的齐脸短发，如洋娃娃般，灵动可爱。
　　娜娜胡乱买了些饼干甜点，然后匆匆离开，那一刻，她知道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之后，娜娜成了苏格的常客，而她每次来，其实都是为了能够多看那女孩几眼，后来她知道了，这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女孩叫小鬼。
　　娜娜长大的那个国家，孩子一旦成年，父母就不会再给他们提供金钱上的帮助，所以，因为经验所致，娜娜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待遇还算不错的工作，是在一家外企当翻译，在生活上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可她干了一段时间翻译后，发现这份工作太过于枯燥乏味，有时还没有自由，于是她就辞职了。
　　办完了离职，娜娜就找了一家纹身店，然后在脖颈上纹了那组纹身，一道彩虹，一行“错误代码-404”。
　　找工作对于娜娜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合心的工作，白天，她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她又是个夜猫子，所以晚上偶尔会去一家酒吧当驻唱，就这样，她的生活开始变得自由自在，多姿多彩起来。
　　由于换了新工作，且工作地点离苏格还有些距离，所以娜娜就很少去那里了。
　　那天娜娜大扫除，收拾屋子时，发现备粮不多了，于是她就决定出去采购一番。想起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苏格了，所以娜娜就抄了条近道，拐到了苏格。
　　“您好，欢迎光临苏格。”这次接待娜娜的店员不是小鬼，而是另一个女生，不过这个女生抬头一看是娜娜，先是楞了几秒，然后激动喊道，“鬼儿啊，鬼儿啊，你快来，快来啊！”这倒是把娜娜给整懵了。
　　“哎呀，木木，你鬼叫什么啊？还有，能不能别老是像叫魂儿一样叫我啊。”小鬼从后面出来一看是娜娜来了，突然感觉自己刚刚有些失礼，于是她就向娜娜打了个招呼，“呃……嗨，好久不见。”
　　“嗯，是够久的了。”娜娜随手拿了几样常吃的面包饼干什么的。
　　小鬼紧忙拿了个小筐，跟着娜娜，“这周周末有空吗？”
　　娜娜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小鬼拎着的筐里，“有。”
　　“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小鬼异常兴奋地对娜娜说着，“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玩儿的地方逛逛吧。”
　　“好啊。”娜娜笑着答应了，然后又拿了几袋饼干甜点。
　　小鬼羞红着脸说：“谢谢你，答应陪我。”
　　“这没什么。”娜娜拎过小鬼手中装满备粮的筐，准备结账。
　　小鬼走进收银台，动作娴熟，很快就扫完了码，然后装好袋后，她向娜娜报了个总金额，等着娜娜付款。
　　娜娜从钱包里拿出了现金递给小鬼，一缕阳光从橱窗照了进来，洒在了娜娜身上，小鬼看着娜娜，忘记了找钱，那一刻，小鬼知道了什么叫做心花怒放。
　　周末，临近傍晚时分，小鬼将娜娜带来了跟心走，这里，就是小鬼口中那个好玩儿的地方。
　　“沫凉阿姨，老样子，我要甜甜地糯米酒。”小鬼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前，“你呢？”
　　“老板娘，你们这里有伏特加吗？”娜娜坐到小鬼旁边问我。
　　“当然有，我去给你们拿酒。”我微笑着转身找酒。
　　“我跟你讲哦，这里特别有意思，也很有趣，这里的酒品很多，从最简单的糯米酒到世界各地的名酒、国酒，应有尽有，保证满足你的味蕾。而且我们现在坐的位置也很特殊，因为坐在这里的人都很有故事。”小鬼是跟心走的常客，她还小时，她爸爸就经常领她过来打高粱酒，有时也会是她自己过来帮她爸爸打酒，这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这里确实很特别。”娜娜喝了口伏特加，“酒很纯正。”她举起杯，敬了我一下，我拿起了装着薄荷酒的酒杯，回敬了她。
　　“嗯……”小鬼吧嗒吧嗒嘴，“还是这里的糯米酒最好喝了。‘错误代码-404’，你的纹身好奇怪诶。”
　　“想听故事吗？我讲给你听。”
　　“好啊，老板娘一起啊。”
　　我笑着点点头。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是混血儿。我从小在国外长大，我的家乡那边很美，尤其是秋天的时候，听着歌，走在铺满金黄色落叶的石子路上回头看时，身后一片金黄，如同仙境。可是，有一类人在我的家乡是没有生存地位的，甚至会遭到其他人的歧视、谩骂、辱骂，那是因为一项法律的规定，所以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叫做‘Children 404’的组织，意为‘同志少年’。404，每当网页出错时，这个代码就会跳出来，它就像同志少年一样，虽然是个错误的存在，可它本身却没有错。”一个极简单的故事，但它却包含了所有。
　　“那……你是吗？”小鬼脸有些红，看着娜娜。
　　“嗯，我是。”娜娜喝着伏特加，冲小鬼点点头。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小鬼的脸还是很红，但她做了一个吐舌的动作，显得她很可爱。
　　“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啊……”小鬼喝了口糯米酒，然后举起了食指放到脸边，“好，一辈子就一辈子。”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娜娜嘴角上扬看着小鬼。
　　“嗯，你没逼我，因为我是跟着我的心走的，所以我不后悔。”小鬼看着娜娜，两人相视一笑。
　　对的时间遇对的人，或许，她们是注定好了的，要在一起。
　　娜娜来了不久后，小鬼就来了，现在她们正坐在吧台前，说说笑笑，讨论着都要去那些国家游玩，做着计划。
　　和娜娜在一起后，小鬼也在脖颈处纹了一组与娜娜一样的纹身，说好了一辈子，那就一辈子，所以，她要在身上留下一个只属于她的印记。
　　“小鬼，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啊？你刃心姐姐下个月结婚，不知道你和娜娜能不能赶上。”
　　“我们还没定时间呢，完全能赶上。”小鬼咧嘴一笑。
　　“你说你们俩，一个长得像刚成年，另一个长得像未成年，怎么看怎么配。等你们走了啊，我得多长时间捏不到小鬼的脸了。”我亲昵地摸了摸小鬼肉嘟嘟的小脸。
　　“对了，”小鬼突然拍了娜娜一下，“我们不能出去玩儿太久，要是在外面时间太长了，我就会非常非常想念沫凉阿姨的糯米酒，然后还喝不到，那会很痛苦。”小鬼撅撅嘴，撒娇卖萌。
　　我和娜娜同时轻笑，这个小吃货。
　　“你放心，”娜娜揉揉小鬼的头，“阿姨这里的伏特加这么纯正，我也很舍不得的，所以啊，我们不会出去太久的。”
　　“嗯嗯，”小鬼猛点头，然后钻进了娜娜怀里，抬头看着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大不中留，留也留不住，小鬼的家人不能说多支持她，但能理解接受，就当是种了这么多年的白菜与另外一种白菜杂交了，取得了个双丰收，也不错。
　　从心和沐晨，还有小鬼也是，因为有家人的理解，所以才会勇往直前，娜娜因为有地方可以逃，所以活得还不赖。可其他人？那些不被家人、朋友理解的，无处可逃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世界终归是美好的，人，多数都是善良的，再多一些理解包容，再多一些勇敢坚持，总有一天，那些无处可逃的人，一定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归处的。
　　我是沫凉，跟心走每天都有新故事，而且，这里不仅有酒有故事，还很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