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银》minakala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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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刃紧贴颈子，猛地拉动剑身，却在瞬间被一只有力沉稳的手按住。
　　明知不可能，却仍然带著一丝期待的看向手的主人：一张陌生的面孔。
　　虽然也在微笑，虽然眼睛也一样温柔。
　　但只是一张陌生的脸。
　　“还是不要吧，这麽清爽的早晨，无论有什麽不开心的事也不能这麽做啊。你还很年轻。”与温柔的笑容不相衬的老头子般的劝说，而说者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听者的情绪而自顾自的眯著眼笑。
　　“哎呀呀，被陆大侠抢先了。”随著声音，一名须发皆白的葛衣老者从院落的一角漫步上亭中。
　　“原来是自老仙翁，才多久不见你像是又老了十数岁啊。”一边安慰的冲我一笑，一边将长剑还入鞘中，手却一直不紧不松的握著我的手腕。
　　“还给我。”这把剑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不能失了。已经有太多东西都失去了，至少让我保有这仅存的联系。
　　“啊啊，抱歉，还不能给你。”如沐春风般的脸在转向那名老者时虽然仍是笑著的，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仙翁来此不会是想与在下相争吧？”带著笑意吐出的威胁似乎更有力量，那名老者竟窒了窒。
　　“哪里，哪里，老夫来此只是为了看看热闹，上了年纪的人也想在死前饱饱眼福啊。”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哪，有了仙翁相助必能事倍功半。”
　　“呃？这个……”似乎感觉到自己踏进了圈套，想要反悔。
　　“好好，真是太好了，有仙翁同路，在下心里也更为踏实。”这个人笑咪咪的将我扶起来，低下头似乎是想要说什麽，下一刻却抱著我从亭中斜斜窜起，直跃出高墙。紧接著墙内杂声一片，好像一下涌出许多人。
　　不知奔了多久，眼前的景象飞快後退著，却并没有颠簸的难受，反而像坐在一条大船中稳稳前进。
　　“好了，到这里那些俗物就追不上了。”他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将我放下，把剑交入我手中。
　　紧紧握住这世上我仅有的珍贵，确定没人能从我手中再次夺走後，才抬起头看向一直默默对我微笑的陌生人。
　　“啊，在下忘了报上名字，敝姓陆，陆谨阳，刚才多有得罪了。”
　　抬头看看周围，是一座小山的顶上。雨已停了，有些凉意的风吹到身上令我打了个寒颤。野果树上结著饱满的果实，地上的草色已近墨绿，天空很高很远，不时有些鸟儿往南方飞去。景色依旧，万物在生长，天空依然湛蓝，鸟儿们也悠然来往，为什麽只有那个人从这世间消失了？为什麽啊？
　　没有目标的，我抱著剑往山下走去，也没有注意到将我带上山来的这个人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後，只是一遍遍在心中自问：为什麽？
　　脚下一绊，我向前栽去，紧抱著剑的双手没有丝毫护住自己的意思，却被从後面伸来的一只手扶住了即将跌倒的身体。
　　看也不看推开那只手，继续走，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去什麽地方，只是随著这双脚往前走。
　　可是，又能去哪里？回去吗？可是哪里才是我应该回去的地方？那座宅子？他战死的极西之地？还是随他坠入阿鼻地狱？他一定是坠入地狱的，毕竟他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那样的一个人，即使入了地狱，就算是在牛鬼蛇神面前也必然不会低头吧。
　　只是怕他寂寞。
　　没有了姐姐，也没有了兵戎剑戟，是会寂寞的吧？
　　什麽也做不了，没有任何用处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随你一同坠入炼狱，不让你孤单一人。
　　也许会令你厌弃，但仍是想问，最後，你是在对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