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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黄泉 ...

  •   文归瑾笑的那一下很轻,也没刻意带什么威胁的意味,可偏偏就是这幅轻飘飘如同棉絮飘扬一般的语气硬生生让俞涵后心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碰就不碰,你这么大火干嘛……”俞涵语气有点讪讪的,心里头说不出的虚。他们这些个公子哥儿素来玩的很开,男女不忌。原本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一个寝室八个人有三个是把主意打到了文归瑾头上了的,还有一个是光瞧上了,奈何正好还有个女友在谈着,遂也作罢。
      而其他三个则是不怕死的上手就撩。可文归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钢铁般的直男”,对于几人这般行径很是恼火。遂弄了些法子扎扎实实把这几人给教训了一顿才算老实些了。可说到底了大男人一个个的,心里头总还有几分不甘在的,直到后来一次文归瑾不计前嫌给他们几个帮了个大忙一寝室的人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完全团结在了一块儿。
      结果,没过多久,这一群人又知道了文归瑾有个弟弟。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一帮公子哥儿立刻又心思活络了起来,一个个都想尽办法终于把文离砂的照片给搞到了手。结果一瞧之下可好,那张文离砂跟文归瑾的合照上二人那眉眼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若非二人眼角上一粒盈盈欲坠的泪痣恰好一左一右有所不同且二人正好并肩而站看得比较清楚,否则把他二人单独拎出来一个光从照片上看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
      于是乎一群人刚对文归瑾绝了的心思顿时又在暗地里悄悄然活络了起来,明面上没表现出什么,背地里却总是在打听文离砂的消息,总想找个借口能把文离砂给骗过来见上一面好发展发展。
      只可惜文归瑾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些他们的想法,硬生生把文离砂稳稳地安置在了他回国前文离砂的养父母家的城市,没让这一群人能得逞。
      “我睡了,你自便。”说完上面那句,文归瑾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一个人滚到床上盖好被子蒙头就睡,再不理俞涵猥猥琐琐的精神骚扰,一觉天明。
      第二天一早,当俞涵还裹在被子继续当他的咸鱼之时,文归瑾已经溜回寝室简单打包了行李搭乘上了前往辽城的列车。或许是全国的高三生都放假了的原因,列车上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其中学生还占了大多数。于是乎文归瑾的好样貌总是引得周围座的学生偷偷窥视,胆大点的就直接掏出手机在角落里暗搓搓地偷拍。
      所幸文归瑾对这样的目光早已形成习惯,再加上心里惦记着文离砂的事,没大多受影响。
      文离砂幼时被辽城的一家福利院收养,后来在那里被当地有名的富豪挑中收养成了养子,所以一直到了高中都还在辽城本地读书上学,未曾离开。
      只可惜世间人情单薄,那夫妻二人亦是凉薄之人。自打收养他的夫妻二人离婚之后,原本被那夫妇二人视为爱情见证的文离砂顿时又成了烫手山芋,两边都不大乐意再管他,最后索性把他送去了学校寄读,除了按时给他交付学费生活费,其他事情再不过问。而每到逢年过节时还是文离砂养母那边的家人看他可怜,才收容他去吃一顿年夜饭,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凄苦。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年前文归瑾回国,文离砂找到了亲人于是养父母便连生活费上的支持也彻底断了,只有外公外婆对他还存些感情,与他保持着联系,也算是有个家庭在。而此番文归瑾便是要回辽城去接文离砂,顺道还要如之前两年一般去拜访离砂的外公外婆一家,感谢他们多年的照顾。
      文归瑾坐在去往辽城的列车上,手机在震动,他拿起看了一眼,是文离砂的电话。
      “喂,归瑾哥~”接听的瞬间,文离砂乖乖甜甜的嗓音就透过手机飘进心里,让人不自觉地就酥了一下,“我把行李都收拾好啦,你什么时候到呀,我去车站接你吧!”
      “唔,还有一个小时吧。”文归瑾声音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唇边微微勾起一点笑意,“你老实点在学校等着,别到处乱跑,我去学校接你。马上要毕业考了,可别折腾出岔子。”
      “好啦好啦,我在学校等你。”文离砂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整个人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电话那边却突然传来另外一个少年的含糊的声音,“尼在嗦神马?尼跟踏嗦我了没有?”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说,你别叨逼!别叨逼!”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片刻的远离,又似乎是文离砂把听筒给捂住了,只能隐约听出他声音又冷又硬,完全不似跟文归瑾说话时的温软,很是不耐烦。
      然后下一秒文离砂就又回到了电话这边。
      “你那边有人啊?”文归瑾问,“听着怎么不像是Z国人?”
      “嗯啊,不是Z国的,他自己说是M国的。”文离砂又是软软糯糯的调调,“前两天我在学校外面捡到的奇葩,明明是个男生居然穿一身大红色的纱丽,配着金发碧眼的引了同学都围着他,跟看猴子似的。结果我就路过一下就被他逮着了,现在赖着不肯走……具体的你来了我再跟你说吧,他刚才知道你要来,非嚷着要见你。”
      文归瑾握着手机的手倏地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来。他喉结动了动,艰涩道:“离砂,你把手机给他,我要跟他说话。”
      “哦。”文离砂哦了一声有点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了出去,声音有点闷闷地冲那边没好气道,“制杖,对,就是你,我哥要跟你通话,过来,接电话。”
      那边的人似乎是乐颠颠地就来了,接上电话的时候微喘的声音里透着谄媚,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尼豪尼豪!我似恁珍砚!”
      “……”文归瑾沉默了一会发现自己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哥,他说他叫宁枕砚。”电话又被文离砂抢了过去,“这个老外才中文二级水平就一个人跑过来了,说的水平还好点,磕磕绊绊意思勉强能听懂。但是他听我们说话说快一点句子长一点就听不懂了,有时候重复好多遍都不行,还得翻译给他听,也不知道遇到我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文归瑾顿了顿道:“那干脆用英语跟他说好了,正好你还可以锻炼锻炼听力。”
      “……”文离砂把手机递回给宁枕砚,默然捂脸。家长果然是家长,无时无刻都想着学习。
      “你好,枕砚。我是文离砂的哥哥文归瑾。”文归瑾为求方便,终于还是选择用英语跟他交流,“可以请问一下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吗?”
      他的嗓音跟文离砂不同,是清澈而带着些凉意的,以往与他没见过面而只听过声音的朋友都说文归瑾的声音如冻玉乍碎,美极,却如同一道天堑将距离分明地划隔开来,是秉性凉薄的体现。
      而俞涵则曾经调笑听文归瑾说话就跟吃冰棍似的,即是享受又是痛苦,在冬天是痛苦大于享受,在夏天就是享受多于痛苦了。
      对面的宁枕砚似乎也被这声音冻了一下,过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用中文开口: “家、家利湖尼亚含牛!”
      文归瑾:加利福利亚……寒流!!??
      “噗哈哈,你中文不好就别乱学好嘛!胡诌也不知道诌个像一点的,好歹把寒流两个字去掉!别把在我地理书上看的词乱用好吗!”电话那边远远地又传来文离砂的吐槽,“老实点说英语。”
      “哦。”宁枕砚委委屈屈应了一声,立马又语调飞扬了起来,“归瑾哥哥找我有事?”
      “现在没事了,你把电话还给离砂吧。”文归瑾悄悄吁了口气,不再追问。很明显对面的宁枕砚并不是想说出真名,这倒是也让文离砂微微松了口气。最好那个宁枕砚不要是那个他不该见的人。
      “喂,哥,你跟他说什么了?”文离砂又把电话拿了回去。
      “没什么。”文归瑾应了声,“你跟他一起在宿舍等着吧,我马上就来接你……们。”
      “恩恩,好。我看这傻子在这边无依无靠的暂时也只能跟着我们走。”文离砂乖巧道,“不过哥,还有个人想跟我们一道去帝都,只是他今天有点事走不了得明天……他有车,在辽城这边也有房,我们可以先在他那住一晚,明天再走 。”
      “谁啊?住过去不会打扰到他吗?”文归瑾放下了个心里包袱,整个人便有些懒散,随意道。
      “我老师,就是我说过挺照顾我的那个。”文离砂语气突然心虚。
      “你是说那个帅得天上无有、厉害得地上绝无的叫做宋允之的代课老师?”文归瑾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语调微微上扬 。
      “额,是他。”文离砂语气有点讪讪的,要是文归瑾站在他面前就会发现文离砂白皙的面庞上浮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喔——”文归瑾故意拖长了语调,半天不说话有心想逗逗自己这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弟弟,一边又确实是十分好奇究竟是如何一个人能让文离砂那样大肆夸奖。
      “行不行嘛?哥——”文离砂见文归瑾不说话,终于动用必杀技撒娇。
      “行啊行啊,反正我也还没买回程的车票。只要你老师不介意我们蹭吃蹭喝蹭车坐的人还有什么不行的。”文归瑾一向对文离砂的撒娇没辙,当下便答应了。
      “好~那我在宿舍跟老师他们一起等你啊。”文离砂嗓音越发温软,里面蕴着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如是这般越发勾的文归瑾心中好奇,竟有几分急不可耐地想要去一见那人的真面目。
      一通电话下来,时间到了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列车正好经过一站停靠,广播里女乘务员优美的声音预告了这一站的停车时间大约是三十五分钟,等这一站过了再过两站便是辽城,若无晚点情况大约再有两三个小时便该到了。
      “哎呀,这么小一个车站怎么停这么久啊?有人上吗?”坐在文归瑾边上的一个姑娘似乎是坐得有些疲惫了,听见了广博忍不住抱怨起来。
      文归瑾闻言一笑,没说什么,可心里面也有些奇怪。
      此时正值初夏,天气已经开始有了燥热的气息。列车是全封闭的,此刻开了空调空气极不流通,靠站时陆陆续续有乘客上车。上车的人似乎并不多,但是恰巧那几人的座位都在文归瑾周围,燥热的空气与汗液的气息交缠着溢满了这一片车厢,挥之不去。
      文归瑾有一点轻微的洁癖,一时间闻着那股难闻的气息有点不大舒服。他看了看时间,十点五十,还有三十分钟才开车。于是他收拾了下贵重物品一个人溜达下了列车打算四处溜溜,透透气儿。
      这是一个很小的车站,列车轨道边是成片的荒草,再往外不远处就是一些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居民楼,楼后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丘。车站站台也很小,只有一边接着一条轨道,台面大约也就十米宽的样子,另一面就是一排自动检票的机闸,旁边立了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面朝着轨道,上面写着“煌荃站”三个大字指示出入口。
      文归瑾下了车长长地吸了口新鲜空气,终于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在出口那刷过车票然后沿着石砌阶梯一路往下走到马路上。马路边上就是一片杂乱分布的石砌居民楼,带着老旧的烟尘气息,这对于常年居住在城市的文归瑾来说确实是一种罕见的景致。
      他沿着小路溜进楼与楼之间往里七拐八拐了一小圈心中的疑惑就越发深了。因为这一片明明是居民区,可走了半天竟连一个人也没遇到,而且居民楼属于的阳台和厨房的位置也既没有晾晒的衣物也没有烹饪的痕迹,整个一片区域就这么亮堂堂地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竟莫名地透出几分诡异和荒凉来。
      而就是在这样一片看起来人烟稀少且背靠青山的地方居然建了一个车站,而且停车时间长达三十五分钟,这着实是一件不大正常的事情。
      文归瑾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过五分了,再有十五分钟就要开车了。就在他正准备往回走的当口,身侧的一座房子里突然传出一阵类似于指甲挠墙一般声响,瞬间就让文归瑾惊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然而那声音一声一声似乎完全没挠够,慢慢地竟然开始向着文归瑾的方向移动,相伴而起的还有重物拖地的沉重声响,在这极度的寂静中显得犹为诡异。
      文归瑾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悄然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秒,那房子的另一侧突然一条黑影猛扑而出,腥臭的鲜血如同小蛇一般从地面流出。文归瑾只稍一眼便本能性地往后侧里一退,拔腿就往回跑。
      那一眼,他瞧见那条黑影赫然是一个被从头劈开双眼翻白仅有腰部一部分还勉强黏在一起的人,而那鲜血便是从那人被生生劈裂的身体里涌出,在强光的照射下文归瑾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身体里被同样劈裂的肺叶肝胆。可偏偏是这种已经被弄得死得不能再死的人居然还在半痉挛般地往外跑动,这让文归瑾甚至产生了一种误入鬼片现场的错觉。
      “嘶——”文归瑾一边狂奔一边手腿都在忍不住发抖,细细密密的冷汗从手心背后一个劲往外渗。虽然他至今觉得这景致十分荒谬而不真实,可身后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快速的追赶声却刺激着他的神经不断发出逃跑的信号。
      来的时候是走过来的,去除他绕弯子的时间笼统也就不过五分钟的路程,跑起来也就是一两分钟就到了。然而就是在最后一个路口眼见着就离开这片破旧居民楼时,一个转弯,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尽头,上面写着“煌荃站”三个大字。再往后是枯败的野草和……一片破落的居民楼。
      文归瑾刹那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压抑在心底的怪异感在这一刻悉数有了落脚点。
      煌荃站,黄泉站,他妈的这是黄泉索命站啊!
      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明明是炎炎夏日,可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彻底将文归瑾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给吹得烟消云散。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回过头,僵硬地看见他正视图脱身而出的地点变成了空荡荡的火车站台,而身前的居民楼里隐隐约约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传来。
      这肯定是噩梦!
      文归瑾这么想着顺手掐了自己一把,剧痛顿时从手臂传到大脑,提醒着他这一切根本不是梦境。
      他有刹那的空白,紧接着闭上双眼毫不犹豫地就往站台的另一边跳下,再下一秒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息令他拼命睁开双眼,然后整个人憋着一口气往边上一闪,只是这一次还是闪避不及,脖颈上被那人的指甲刮过,留下几道血痕,不一会便有少量鲜血沿着脖颈锁骨流下。
      他第一次如此疯狂地奔逃起来,四周的景致不出所料又恢复成那片破败的居民楼,只是他在沿着来时的路往里逃窜。
      不知何时脑海里逐渐浮现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冷静一点”“想办法杀死身后的怪物”“不是只有一条路”。而伴随着剧烈地运动,这个念头似乎也随着声音一起印进心底,令他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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