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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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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看不顺眼我，我趁早滚蛋不是更合您的意？”
申遥停下来，行李箱滚过地板的轱辘声随之停止。她讥诮地看着正在沙发上气得直发抖的老人，不屑道：“这种家，谁爱待谁待去吧。”
她回过身，走了两步，又轻声道：“反正从小没人要，习惯了。”
她不再犹豫，狠狠拉开房门，没有留恋，更没有理会身后爷爷愈发急促的呼声。
悦耳的铃声传来，此时却显得格外可憎。申遥从并不暖和的被子里疲惫地爬出来，眼神艰难地聚焦到屏幕上，总算是看清了来电人的姓名。
她接通了，不耐烦地对那头道：“章叔，我真的不会回去的，不要再...”
那头的男人哽咽着大声打断她的话：“小姐！老爷他走了！”
“什么走了...”申遥皱着眉扶着脑袋，宿醉带来的疼痛让她无法理性地思考，她嘟囔着，猛然脑中清明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抓紧了手机，颤抖着声音问：“我爷爷死了？...”
章叔已然是悲痛地哭到喘不过气，断断续续道：“市第一人民医院...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申遥跪在冰冷的地上，她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十一月刺骨的冷也比不上她心里的寒意。
她执拗地不肯起来，看着安详躺在床上的爷爷，挣脱了章叔的搀扶，哑着声音道：“我欠他的。”
一边赶来的陈家人，看到这一幕，均是悄然叹气。唯有陈老，抓紧了手中的拐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陈奶奶连忙扶了一把，出声道：“遥遥，你爷爷都去了，你这样他也不乐意看见，赶快起来吧。”语气温和，却也难掩责备。
申遥木然地应了一声，脑中却是想着陈一。
陈一去哪儿了？
哦，她好像出国啦。和所有人断绝了联系，我再也见不到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申遥被医生催着离开，她的腿已经麻木，身子冰冷，坐在椅子上浑身发颤。她跪了很久，想了很多，曾经想不通的事逐渐抽丝剥茧，连接在了一起。她怔怔地落下泪来，眼睛肿痛难忍，便任由泪水恣意。
没事的，还有挽回的机会。她这样想着。
屋子里突兀地响起了手机铃声，章叔走了出去，片刻便脚步匆忙地回来，他老泪纵横，曾经总是笑眯眯的他此时抖动着嘴唇，话不成调。
“小姐，少爷...”
“怎么？他回来了？...也好，他还能去看看爷爷...”
“他...回不来了...他染了病，飞机上没法治疗，就...”
申遥死盯着章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哥死了？”
“但军队里的人说他带领的队伍大获全胜...所以...该给申家的功勋和补偿一样都不会少。”
申遥把手机砸到地上，拔高了声音，整个人像个凄厉的泼妇：“我不要那些！把我的哥哥还回来！”
她扯住可怜的老人的臂膀，疯狂地摇动，“拜托了，求求他们”，她的泪水布满了整张脸，无力地从椅子上滑落，“把我的哥哥还回来啊...”
申遥坐在地上扯着头发，失控地哑声尖叫。手机的声音系统似乎被砸的失效了，屏幕在一闪一闪的，她麻木地捡起来，看到名字嘲讽地笑了笑。
“周璇。”她嗓音低哑，语气里尽是嘲弄。
“啊呀，申遥，你这是怎么啦？”
一贯的说话风格，申遥甚至能想象出来她绕着头发，漂亮的眸子里精光闪烁的模样。
“你说呢？全是拜你所赐呵。”申遥站起身来打开窗，呼呼的冷风吹得她更清醒了。
“怎么能怪我呢～”她甜蜜的嗓音拖长了，像要给予乖巧的她一颗糖果，而后把刀子拿出来狠狠地捅入，笑嘻嘻地看着她痛苦，“都是因为你啊。”
“你多蠢啊，我说陈一陈微不是好人，你就真的信了；我离间陆然和你，你就一丁点儿都没有察觉；我说那块地一定要拿下来，你就去做了，自己不查查看到底有没有问题，污染那么严重的地区建居民区，你是想被告到死吗？
“陆然一心想帮你，你倒好，为了所谓的自尊和骄傲把他推得那么远，倒是遂了我的意。也不枉我筹谋这么多年，把他抢回来。
“还是要谢谢你呀～我亲爱的遥遥。”
申遥赤红了眼睛，指甲嵌入掌心，恨意澎湃。
“最后给你个福利吧？告诉你哦，陈微早就死了，死在去贫困山区的路上了哦。可怜的陈医生啊，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了呢。”
申遥咬牙切齿，怒道：“你干的？是你找人的？”
“我没有呀。她自己运气不好呗。”
“不过，你说她会不会恨你呢？好朋友去世这快一年，你却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消息。”
当然会恨。我都恨透了自己。
申遥和章叔道了晚安后，把房门锁了起来。把柜子里的相簿拿出来，轻轻地拂去上面积攒的灰，坐在床上一张张的翻看。暖黄的台灯投射下来，显得一切温柔又美好。
她从头看到尾，唇边挂着笑。
脖子上的项链，是哥哥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手上的玉镯是陈一陈微合送给她的成人礼。她拿出柜子最下层的戒指盒，打开了，瞧一眼又落了泪。陆然当年强硬地把它戴在她手上，被她生气地从窗外丢了出去，事后又悄悄捡了回来。
戒指上的钻石熠熠闪光，申遥眯起眼睛，仍旧感觉被刺痛了。
她的精神好像错乱了，似乎都能看到男人单膝跪地将戒指缓慢地推向自己的指根，郑重地问：“Will you marry me？”
她扬起笑，把手虚虚地放在空中，好似真的能感觉到什么一样：“Yes, I do.”
突然又觉得心脏开始绞痛，她咳嗽着，把一边的安眠药拿出来，就着早就冰凉的水囫囵吞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自己，抱起许久未抱过的毛绒大熊，柔软地和当年爷爷送给她的时候一样。她合上了眼睛，彻底放松下来。
人生至此，爱恨泯灭，缘分未尽，来世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