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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铃响 ...

  •   甘棠醒来时感受到自身正处于一片一望无垠的薄雾之中,四下隐隐约约有一些艳丽的色彩不断穿梭在气流间,一闪而逝。这些熟悉的景象令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这是回家了吗?她睁着双眼,愣愣的看向前方,这里她太熟悉太熟悉了,熟悉得甚至有点陌生。她回来了,那——他们呢?

      她重新闭上眼,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那些雾气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刻阿离手掌的温度,甘棠觉得自己快疯掉了,她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嘴唇,眉头紧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她觉得自己好冷好冷,从内而外。指甲陷入了肉里,她努力将自己圈得更紧了些,不停在心里呼唤,

      阿离阿离阿离阿离阿离阿离,

      但是——什么也没有。唇边的呜咽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她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这方天地的角落,任凭自身被无边无际的孤寂湮没。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已经模糊的双眼前飘过了一缕红。愣怔片刻,她勉强动了动指尖,舒展开一双还带着血丝的双手。这时一只红艳艳的小鲤鱼就出现在了她的掌中。瞄见女孩不见往日温柔缱绻,变得陌生无比的眼睛,小鲤鱼的身子动了动,主动将可爱的小尾巴送到了女孩指尖,努力蹭了又蹭。甘棠看着这条不停的在手心转着圈圈,作出各种搞怪动作,似乎想要安慰自己的小红鱼,将所有的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勉力稳定住自己的临近崩溃的情绪。

      小红鱼见她似乎好了起来,开始围着她四下不停的游动,想要找寻几个熟悉的身影,以及某个最令他安心的气息。游荡了好几圈,没有任何的发现,小红鱼只能失望的回到了少女的身边,躺在她的手掌心内,神情恹恹。

      一人一鱼就这样呆愣愣的维持着这般姿势,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少女的神情由开始迷茫变得越来越坚定。她轻轻抚了抚小红鱼的背脊,什么话也没说,将之缓缓推入了远处一群等待着的七彩斑斓的小鱼之中。小红鱼十分不情不愿,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亲人了,真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啊。少女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摇着尾巴还想回游的小红鱼,缓缓摇头。脑袋上不容置疑的阻力让鱼知道了她的拒绝,小红鱼扭扭捏捏转身,一步三回头的随着小伙伴们一起离开了。

      “阿棠,阿棠······”迷雾的深处传来了阵阵呼唤,甘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慢慢舒了口气,苍白的指尖在在虚空中一点,身前迷迷朦朦看不见头的薄雾四下散开,露出了一道通向光亮处的小道。呼唤声愈来愈清晰,甘棠朝着出口走去。

      那是一个屹立在悬崖上的洞口,四周被藤蔓环绕,而下方是厚厚的云雾,云雾上飘着各式各样的彩色小船。而呼唤声的来源正是附近一艘船上的老妇人,她看着眼前独自一人,疲惫又狼藉的少女,目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只是温柔的唤她,“阿棠,回来啦。”少女的表情平静又落寞,“阿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甘棠是平衡小世界组织中的一员,他们生活在一片独立的小空间内,为了维系世界气运的平衡而存在着,人们通常称之为“调整者”。在小世界里面,总有些人运用歪门邪道或则是因为其他不知名的原因逐渐吸收世界太多的气运,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去掠夺他人的气运,而被掠夺气运的人,遭遇世间艰难困苦,意志坚定的人在这些苦难中磨砺不失本心,却无法逃离。而意志不坚定的人则浑浑噩噩,意志不知不觉中就被消磨,最终成为了掠夺者的养分和踏脚石,身心和灵魂都完全沦为炮灰,使得掠夺者气运愈来愈强,从而导致空间运转的不平衡。

      世界意识不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它会自我衍生出另一种自然调整者,这些人会无意识的调整世界的平衡。但是这些自然调整者中常常会出现一些所谓的反叛者,他们并不甘于被这些逆天的气运者支配,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匍匐于命运。越来越多的反叛者让这些世界动荡不难,一不小心就会有崩溃的危机。而甘棠他们的任务就是,分薄那些不正常气运者的气运,让善者得以善终,让恶者自食其果。当不正常气运者气运回归正常后,世界意识会将一部分气运转换为魂力回馈给“调整者”,也可说是一种“报酬”。

      甘棠前段时间和几个同伴一起去执行调整任务,但没想到在那些世界突然出现了好几个逆天的反叛者,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开始崩溃了。要知道穿梭小世界的时候需要消耗调整者自身的魂力,而因为世界的崩溃,没有得到魂力补充的调整者们就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在那个时候,世界崩溃得太快太急,作为调整者的他们还未完全得到世界意识的认同,根本无法脱离那个世界。

      甘棠耗尽了自身魂力稳定住世界崩溃,从而保护住同伴,留给他们时间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回家的道路。但是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气运者”瞄见了这一丝生机,想要以此趁乱出逃。调整者们的家园是他们不能暴露的存在,他们不能允许也不会允许这样不详的变数进入。眼见挡不住那拼尽全力的一击,在最危机的时刻,其中两个同伴海月和江沅用魂力拖延住气运者,而阿离则用密法剥离了自身所有的魂力将当时神志已经半昏迷的甘棠塞入通道,并将通道重新封闭。然后趁着气运者扑向通道的瞬间,三人冲入时空乱流,迷失在三千小世界中。

      回到小世界的甘棠因为伤势太重一直沉睡在蕴灵池中。蕴灵池是调整者们的初生池,刚刚出生的婴孩会被他们的父母放入蕴灵池中进行灵魂的滋养,从而保证他们的灵魂足够强大来承受魂力。进入蕴灵池的婴孩会根据他们灵魂的颜色变成一条条小鲤鱼,直到他们年满十岁后才能够重新幻化成人形离开。而甘棠伤到了根本,长老们只能将她送入蕴灵池,让那些天生地养的灵力缓慢的修复她受伤的灵魂。即使如此,那里的灵力也仅仅让甘棠的灵魂修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就再也无法寸进,好比刚能化形出蕴灵池的孩童,只能去进行最基础的调整。

      甘棠表面上很平静,她努力配合着长老们的治疗,努力恢复自己的魂力,看起来似乎将一切都放下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的焦躁。海月和江沅虽重伤进入轮回,即使失去了记忆,但作为调整者的他们自身便累积着气运阴德,能够保证他们仍存有一丝生机。且他俩早已在彼此的灵魂落下烙印,只要同处一个世界就有机会相遇。族长已经通知了他们的父母兄姐,有血缘的牵引,就又让他们的生机多了几分。

      唯有阿离,让所有人都揪心绝望。他们四人青梅足马一同长大,感情深厚。阿离父母早逝,唯有一个还待在蕴灵池的弟弟,根本无法通过血缘寻找。且阿离还是生生剥离了自己的魂力与气运,将那唯一一分的生机又去掉了其中七八。要知道没有魂力的调整者连普通人都不如,他们的气运将会远低于常人,六亲缘分淡薄,刑克父母,生生孤苦,尝尽世间艰辛,最后少年早夭。在这样一次次的轮回中,就算意志再坚定,灵魂也会磨损严重,直至完全灰飞烟灭,完全消失在小世界之中。

      甘棠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选择尽快的养好身体,回复实力,然后进入小世界去寻找到阿离。但是在这么多小世界中寻找到他真的是太难太难了,甘棠实力又大不如前,她只想着阿离能够坚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她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数日后,甘棠选择重新进入调整的任务。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色手环,上面缀着七个小巧的铃铛。这是阿离亲手制作的,也是他准备送给甘棠的生辰礼物。离开前甘棠在阿离的箱子里找到了这个手环,这上面残存着阿离的魂力。甘棠求着长老将那些魂力封印在铃铛之中,期望能为阿离带来更多的生机。

      站在高高的石崖上,甘棠与空中摇船送她来轮回海的阿婆告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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