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锽》___末路

2、2 “不……嫁

　　“小芷啊，天凉了，把窗关了吧。”“哎。”
　　十多岁的小女孩乖巧的走到窗前，抬手要去关窗却被窜进来的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不以为然的，那只猫抖抖身子，朝房间的另一头走去，只是闭着眼睛，似乎是不忍心看那弄脏了的白衣服。“我就说黑猫不吉利吧，不管是黑眼睛的还是蓝眼睛的。起来孩子。”姥姥扶起小芷。“可是，姥姥，我觉得它好漂亮。”傲慢的猫听见了夸奖它的话，和平时一样，有些不满的叫了一声。
　　秋天马上就会来这座小城赴约，山坡上的麦子到了收获的时节。从窗口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一小片零星地散落在坡脚。很想去看看姥姥常说的风起漫天金黄的景象。可是，这座城里的女孩没到出嫁的日子决不能离开家门一步。所以从记事那天起，每一年的夏秋之交，小芷就从各个窗口向外张望，可惜，每年看到的只是那一小片荒地。
　　一年又一年的麦香飘过，十六岁的小芷亭亭玉立，出嫁的日子也一天天的近了，姥姥为了这事日夜张罗，终于在两天后病倒，躺在病床上的姥姥气若游丝，可是，紧紧的握着小芷的手。看到泪流满面的孙女，轻轻叹了一口气，颤抖着的嘴唇断断续续的说最后几个字：“不……嫁…………逃……”……那三天里，小芷再没掉过一滴眼泪，只是守着姥姥，握着那苍老冰凉的手，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他们抬走姥姥。不哭，不闹。
　　门外，没有奔丧的哭声，没有迎亲的笑声，惟有铺挂在门楣上的白幡和一顶鲜红的花轿。一身丧服外披上的是繁琐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的小芷脸上没有表情。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不施脂粉的面容，把趴在脚边的猫抱在怀里。一步步向外迈去……
　　黑猫安静的睡在新娘腿上，风从轿门的空隙里吹进来，直直地扑在小芷的身上，微凉的空气夹杂着隐约的麦香。掀起盖头，拉开轿帘的一角，凉意立刻窜了进来。山坡上，都是金黄的麦子，纷纷扬扬的麦壳漫无目的的飞舞，很美。可是小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坡顶的那抹翠绿。

　　“小芷啊，知道这是什么吗？”姥姥手指着庭院里的花草。“竹子！”拍拍女孩的头“好孩子，那知道这是什么竹子吗？”“嗯…………不知道。”小芷盯着姥姥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姥姥一直一直看着天空，沉默了好久。小芷拉拉姥姥的衣袖：“姥姥……”“等你出嫁那天姥姥告诉你好不好？”“好！” “不……嫁…………逃……”

　　褪下了嫁衣，重新抱起猫，站起身……一袭白衣奔跑在金色的麦田里，没有停顿，没有流连，直向着坡顶而去。不多时，竹下多了一道身影。没有人靠近这里。跪在那簇竹子下，女孩的眼角渐渐泛起水气，一滴，两滴……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止不住。那么多夜不眠的疲劳在这一刻释放，女孩倚着竹子睡着了。
　　他蹲下，伸手抚顺她因奔跑而散乱的头发，十七八岁稚气未脱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笑，在她耳边满脸不悦的说：“不要说男人漂亮。”
　　小芷被他的话惊醒，睁开哭肿的眼睛。“你是谁？”不理她，却指着女孩身后的那簇竹子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竹子吗？”小芷摇头，没有说话。“慈母竹，你家的那一种。”惊讶之后，眼里又有了泪水。他眯起眼睛微笑，牵起她的手，说：“没事了，不哭。”如同魔咒，眼泪很快被风干。小芷好奇的看着不知从那冒出来的陌生人，羞涩的拉着他的手，抬头，眨眨眼睛，认真的对他说：“你很漂亮。”
　　“那么跟我走。”他说。说的时候，犹豫着，心中划过一丝担忧，不该有的担忧。听到这话，小芷吃了一惊，依旧是好奇的看着他，只是脸上多了一片绯红。他湛蓝的眼睛亦是捕捉到了这变化，短暂的欣喜之后便是深深的忧愁。“好吗？”再次的询问，但希望听到否定的回答，他已知晓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不…………好……”故意拖长音调，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果然，他上当了，低下头，问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是谁啊。”看到她讯问的眼神，心中冷笑，我是谁，要如何告诉你？久久的沉默在她迫不及待的回答中画上句号。
　　他们，手依旧相牵，走在长满青苔的砖路上，从巷口一路走来，两目所见只有高高的围墙，围墙里的会是谁哪？唱着那样安静平缓的歌。
　　终于看到了那扇门，昂贵沉重的梨木门紧闭，隔绝这围墙的内外。看得出来，这门久了，门上的红漆只剩下斑斑驳驳的几片，铜质的门环上也是锈迹斑斑，这家人，不常外出么？他未曾伸手触碰，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就在门开的一瞬，他的手握的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