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抓娃娃大能呦

1、第 1 章

　　士兵临行前站在村口，那时杨柳依依，他对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孩说：“等我凯旋而归，当上了大将军，我就回来娶你。”

　　他的青梅眼里含着泪，一言不发。

　　士兵从小就有两个梦想，一是娶他的青梅当老婆，二就是上战场保家卫国，做一个人人敬畏的大将军。他曾幻想过这两个梦想实现时的场景，那时，他将骑着威风凛凛的战马，在人们祝福与羡慕的目光中来到她的身边，他们牵着马在桃花林中走过，风吹过，桃花灼灼，此时岁月静好。

　　到了兵营后，士兵闲暇时会向识字的战友学写字，他拿着小木棍蹲在沙场边一个人写写划划，居然也学会了不少字。学会了一些字的士兵向人讨来了纸笔，一笔一划的给他的青梅和他老家的父母写家书。士兵的字写得丑丑的，纸也在汗津津的手里捏皱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叫人帮他带出去。寒来暑往，士兵的信一直没能发出去，他包袱里的信越积越多，认识的字也越来越多，他的字也由原来歪歪扭扭的狗爬字练成了一笔行云流水的好字。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这些信一直都送不回去，那等他退伍归乡的时候，这些寄托着真情的家书送到她面前，她一定会十分感动。然而，战事吃紧，在一场场激烈的战斗中，他写家书的时间越来越少，一次他负伤撤退，之前写的家书全都遗失在了战火中。

　　将军百战死，战士十年归。

　　可是十年了，士兵还是没能归乡，他渐渐忘记了她的笑容、她的模样，那些曾经在他看来最珍贵的回忆，在他脑海里占据的位置也越来越少。十年过去，他变了很多，变得不像他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曾幻想与爱人在桃花树下携手漫步的少年，他的梦中，燃烧的战火与冲天的喊杀代替了曾经柔软的幻想。他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由曾经的稚气少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明白了国家大义，学会了忠诚与牺牲，他终于从一名普通的士兵，变成了梦想中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当他班师回朝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来迎接他们的凯旋，他威风凛凛的骑在战马上，年轻的姑娘站在茶楼上朝他们扔下鲜花和手帕，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寻觅，却始终不见她的影子。

　　到了朝堂，拜见天子，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当今圣上竟要将国中郡主许配给他。将军一再推脱，直言自己是山野粗人，可皇帝心意已定，将军无法再推，只能无奈应下。皇命已定，婚事就浩浩荡荡的办开了，十里红妆，办的无比盛大。在行拜堂礼时，已成为将军的士兵忽然想起了她。

　　她还好吗？她成婚了吗？听说他成婚的消息，她会难过吗？

　　这些，他通通不知道。

　　当他终于从繁忙的公务中脱身，衣锦还乡的时候，已是一月初了，那天，雨雪霏霏，他没有像曾经幻想过的那样骑着战马意气风发的对来迎接他的人大喊：“我回来了！”，而是一步步的用脚走向村口的小路，甚至没有乡亲们热情的迎接。他归来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村口，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在昔日熟悉的地方，他看到了父母的坟冢、破败的老屋和已经与他人成婚的青梅。

　　在繁华王城的府邸里，他觉得大而陌生，在故乡村庄的老屋里，他觉得物是人非。以前在外漂泊的时候，他不会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家就在那里。而他现在不再漂泊，却觉得无比孤独。他坐在童年时玩耍的大石上，看着荒草丛生的四周，突然觉得无以为家。这个在战场上百战不殆，宁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扒开草丛，他的青梅在旧日玩耍的地方找到了泪流满面的他，此时她已梳做妇人发髻，眉眼间只余些许旧日的影子。“听人说你回来了，你果然在这儿！”看见他，她并没有表现出吃惊，她微笑着，像小时候捉迷藏捉到他时的得意。

　　“为什么你不等我？”他的泪干了，话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也许是因为回到了儿时熟悉的地方，他的话也变的孩子气。

　　青梅噗嗤一声笑了，这笑不再是少女时期的单纯爽朗，而带着妇人的风韵明媚，她毫不避讳的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挪了个位置，自己也爬上青石，坐在他的身边。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吗？”她也看向荒草丛生的方向说：“故事里，女人等了十八年，最终等来的却是丈夫功成名就后另娶了她人的消息。当时我就想，要是我，我绝不会等任何人，我等不起，也不想等，我要骄傲的大步向前走。”

　　“这世上的东西都在变，停留在原地只会被落下。这十年来，你变了，我也变了，伯父伯母也不在了，不过这都是人之常理，就像日出日落、草木枯荣一样，是生命必经的过程，没什么好伤心的。”她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母亲看着即将远行的游子。

　　“要是我当初没有选择当兵，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他痛苦的抱着头，渴望听见她能告诉他，不是，这样他的后悔就会少一点。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用手慢慢拉下他抱着头的手，看着他灰暗的眼睛认真的说：“是啊！”

　　“如果你当初选择了留下，我们会成婚，可能有两到三个孩子，我们还可以为伯父伯母养老送终。但这样的话，你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这个小村庄，成为不了现在这个受人敬仰的大将军。”她平淡的叙述了两种选择的结果。

　　“我后悔了。”他淌下了一滴眼泪，眼泪砸在青石上，许久都化不开。

　　“其实你并没有选错，无论留下还是离去当兵都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军人在外保家卫国，我们会死很多人，会有更多的家庭流离失所，你所做的，保护了许许多多人的家庭，你们是英雄。”

　　他的后悔没有因一两句话而化解，但他也确实想通了一些事情，他的青梅果然成为了一个好女人，她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家庭，他们路过桃花树下时彼此相视一笑，这让他想起了少年时的旧梦，但现实中的他们终究错过。

　　父母坟前，他跪了很久，可再久也弥补不了错失的亲情。火苗点燃了白色的纸钱，他后悔的含着泪，但骄傲的直起了身子，他大声的说：“爹！娘！孩儿没给你们丢脸！孩儿上了战场，打退了敌人，从没当过逃兵！打仗很苦，可我从没喊过累。现在孩儿当上了将军，你们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为儿子感到骄傲吧！”

　　此后，国家就是他的家，也许他已一无所有，但他还能为了国家而战斗。战死沙场，是他最好的归宿。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六年十月二十九号写的，过去一年了。